世子今天火葬场了吗-第65章
迅速演变自行车
3 年前


胡大娘明显也动心了, 犹豫道:“那我们且去买些纸墨,只是最近农活收成一般, 怕是...”这些日子买给娃儿寄去的东西已经用光了铜板,那纸墨又是上等玩意,只怕是那最便宜的,也要她勒紧裤腰带大半年了。
但是为了胡娃儿,胡大娘一咬牙!
刘大婶哈哈大笑:“胡大娘,我刘大婶是什么人,哪里不知道你难处。那俊娃儿啊,不仅免费帮忙写,不收一个铜板,还送纸墨耶。这些日子去那的人,没有纸墨的都是那俊娃儿出的。那娃儿长得好,心肠也好。要不是我家丫儿已经嫁人了,我怎么都要让丫儿试一试的。”
胡大娘眼睛有些热,不由得自己用袖子擦了擦,做了几日农活的粗布衣裳带着些许的臭气,但她一点未察觉出。想到能给自己胡娃儿写封信,那泪就是衣袖都遮不住了。
两人一路说着,快着步子到了东街那处。还是清晨,这里已经排满了长队,其中不乏有些穿着极好的女子。头上的钗环不是金就是银,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胡大娘不解:“刘大婶子,怎么这些小姐衣裳的人也要...”还未说完,便看见刘大婶子面上满是取笑。
只见刘大婶子可惜地咂舌,向着前方正提笔的小相公努了努嘴:“那些可不是像咱这为了纸墨书信而来,那是,偌,为了那俊俏心肠好的小相公来的。”
刘大婶子声音不小,周围一圈都哈哈笑了起来。几位穿着不错的女子偷偷羞红了脸,却也没有反驳,大楚女子地位不低,女追男若是成了也是美事一桩。虽是有些害羞,但是看见那公子的容貌,她们又是红了脸。
排了许久的队,已经到了日午,终于到了胡大娘。
胡大娘坐在面前的软椅上,抬头向面前这位小相公望去,直接愣住了。
想她也活了五十来岁了,这辈子呐,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大娘,可是要写信?”
持笔的人微微抬眸,眸中轻轻含笑,这温柔的一声问候让胡大娘瞬间局促。她有些紧张地不敢说话,张了半天嘴还是吐不出一个字。
一旁的刘大婶子看不下去了,忙大嗓门帮忙说道:“小相公,这是胡大娘,她小儿在边疆呐,今天就是想小相公帮忙忙,写封信寄给她小儿。”
胡大娘只见面前的小相公微微点头,扬唇温柔说道:“那胡大娘说,在下这便下笔了。”
直到对面落笔的那一刻,胡大娘才反应过来,接过包好的信件,流着泪感谢道:“谢谢小相公。我那小儿啊两年了,也不知小相公啊如何称呼,将来...”
谢嗣初温柔一笑,声音轻缓:“某姓谢。”
胡大娘一声一声哭诉着,将这两年对小儿的思念都哭诉了出来。
谢嗣初温柔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偶尔应上几句。
直到刘大婶都看不过去,拉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胡大娘走了,那后面还有那么多人捏,这胡大娘啊。
谢嗣初望着胡大娘走的身影,笑得温柔,依旧是耐心地问着下一个人:“可是要写信?”
这一次是一位红着脸的小姑娘,害羞地递一方平安符...
隔壁酒楼上。
楚映枝撑着脸,淡淡看着下方笑得一脸温柔的谢嗣初。
她面上没有笑意,嘴唇是平直的一条线,手时不时轻轻地抬起放下。
这是她在思考的标志。
清荷默默抹了抹不存在的汗,看了眼公主,又向下望了一眼。
两个人她都看不懂就是了!
那日世子被沈桓用免死金牌救下,公主回宫后,沈桓连夜入宫,与皇上密谈一夜后,双方谈妥了交易。隔天,皇上便下旨废除了世子的爵位,并一并废除了公主与世子的婚约,表示此后,世子身上的事情再不追究。
沈桓那边也不知用了何方法,世子如此重的伤势,竟然只休养了一个月,便好了大半。虽然她不知道好了多少,但是十天前世子已经出现在了此处,架起一个小摊子,免费帮贫苦人家写信。
至于她为何知道得如此清楚,清荷无奈地看向面前沉默的公主。
从世子来这儿支摊的第一天起,公主便在这酒楼坐着,她是公主的贴身侍女,自然也就日日陪着公主来。
自从那日破庙的事情后,公主脸上便没了什么笑意。但是看着公主的模样,她也看不出一丝懊悔。从那之后,她就再也看不懂公主了。
就像此时,那位玫红色衣裳的姑娘羞着脸给世子递了张请帖,公主居然...笑了?
清荷垂眸,一瞬间心中满是迷茫。
公主在...笑什么?
谢嗣初温柔着一张脸,看向面前羞红着脸的小姑娘,轻轻地摇头:“抱歉,在下这些日子都会在这里,怕是没有时间去参加小姐家的宴会了。”
就连拒绝人,也是温柔的。姜羽红着一张脸,将请帖轻轻放在桌子上,害羞地跑开。
谢嗣初轻轻笑笑,倒也没执意让人将请柬拿走。
只是继续温柔地问着下一位:“需要给谁写信呢,边疆啊...”
楚映枝有一瞬望向了那红色的请柬,然后缓缓收回了脸上的笑,轻轻地望向正执笔的谢嗣初。
他好像变了。
她轻轻垂眸,谢嗣初变得,让现在的她有些陌生。
如若真的要说,如今的谢嗣初,是从前的她所熟悉的,那个温柔端方的小公子。
便像是,她儿时遇见的小公子,突然长大了般。
温柔端方,翩翩有礼,待人眉眼间都是极致的温柔。
谢嗣初变成了她曾经多年欢喜的模样。
这个想法让她心中说不出的难受,楚映枝突然移开了眼,一把关上了窗门。
凭借谢嗣初的武功,不可能没有感知到她在这酒楼之上、但是十日以来,谢嗣初一次都未特意向酒楼的方向看过。
若是视线从来没有撞上,倒还能说谢嗣初在特意躲避她。
但是不是,他温柔地为前来求他写信的人将信装进包裹时,与她的视线相撞过好几次...
谢嗣初看她,便像是陌生人一般。
清荷轻轻地为她斟茶,小心地观察着公主的情绪。直到与公主直直对上,清荷才不自然地摸摸鼻子,一副被抓包的模样。
楚映枝也不计较,像是完全忘记了谢嗣初的事情一般,轻声问道:“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清荷提心吊胆的心放下来,回答道:“查到了,那日是太子通过霍将军向下传达的消息,所以十三才会那么快带着人到达破庙。”
楚映枝低头,掩下毫无笑意的眸,嘴角轻轻勾起。
她的语气很轻,却像是宣判。
“果然,是哥哥啊。”
闭上的木窗止住了大街上的喧闹,楚映枝轻轻地垂眸,任由躺椅轻轻地摇晃。
若是她再去早些,若是没有那场大雨,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就如同她前世习惯了等待,这一世她也习惯了谢嗣初的爱意。
这可能,是一个坏习惯。
只是谢嗣初,你真的像这十日表现得,如此漠然吗?
枝枝...不信呢。
楚映枝垂眸,轻轻地笑起来,藤椅“咿呀”晃着,听在她耳中,却满是破碎的声音。
那种一点一点裂开,裂痕缓缓交杂出绚丽的花纹,最后“砰”地一声,恍若烟花般炸开。
而她,大概是唯一的欣赏者吧。
谢嗣初,枝枝已经坏了。
这个坏掉的枝枝,嗣初也得...全部收下的。
嗣初,答应过枝枝的。
这十日,枝枝已经将戏做得足够了。
嗣初,你要...准备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103、世子火葬场了
隔日。
十二月消散了风的最后一丝温柔, 伴着殿内燃着的上好的银丝炭,寒风呼呼地刮着窗。
楚映枝慵懒地从掀开被褥,任由清荷忧心着一副脸为她梳洗。
不知过了多久, 她轻轻向清荷望了一眼, 见清荷还是苦闷着一张脸, 眉头都快皱到一起了, 她好心地不再无视:“是谁惹恼了?们的清荷,这脸皱得...”
清荷缓缓抬起头,公主这话说的,罪魁祸首不就是公主自己。她就是再苦恼, 还能拿公主如何?她微微有些别扭地说道:“公主,已经日午了。前些日子公主答应奴婢的事情,今日又未做到。算上去酒楼的那十日, 已经半月了。”
楚映枝眨眨眼,装作不知道清荷在说什么,见清荷的目光越来越实质化, 她轻声一笑,罕见地温柔撒娇:“枝枝自有安排的。”
她轻轻地抬头,眸子中尽是无辜。
清荷一如既往地愣住, 刚刚想说的话说也不是,咽也不是。
楚映枝轻轻扬唇,眨眼等待着。
看着清荷终于在犹豫中咽下了劝说的话,她满意地笑了笑。
待到清荷再反应过来,才“烦闷”地握紧拳头。
公主真是的!一天天就耍赖!
眼眸中那一缕担忧和嘴角那一抹无意识的笑,分割开来。
即使到了日午, 外头也无一丝阳光。
出了内殿,一股寒意直直袭来, 楚映枝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下身子,伴随着喉间淡淡的甜腥,她轻轻地垂下头,平静地将其咽下去。
她面色如常,身后的清荷丝毫未察觉到异样。清穗离开之后,公主殿的事务便全压在了她的身上,这些日子她才知道,从前清穗究竟有多辛苦。
楚映枝看着殿内忙碌的清荷,轻轻地笑了笑。
清荷,倒是比清穗,还好糊弄些。
前些日子本就是不小心才被清荷发现那件事情,那时虽然答应了清荷,但是本就是骗人的。在那之前,她是不会去做的,只是这话,不能告诉清荷。
如今只是半月,清荷面上的愁容便一日比一日深了,嗯,她得给清荷多找些事情,让她分些心。
就在这时,天色突然昏暗了起来,伴随着劈裂天边的雷电,一场暴雨顺应而来。
楚映枝抬头,看向昏昏沉沉的天空。
她如今已经不再被久久困于一场大火,却还是忘不了,她曾经有多少次希望那时有这样一场大雨。如若前世有这样一场大雨,承恩府那通天的火,如何都不会让谢嗣初尸骨无存。
这一世,她倒是见了许多次这样的大雨。
那时在城墙之上。
那日在破庙之外。
她都在大雨中,静静地看着谢嗣初。
那日从破庙中回来后,她将自己关在房间,沉默了整整三日。她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东西。她握着谢嗣初留下的那块碎玉,看着那残缺的一块。
那种感觉,和前世知晓谢嗣初葬身于大火后的感觉很像。她忘记了前世她是如何熬过来的了,但是这一世,如若没有清荷破门而入传来耳中的消息...
她可能,是熬不过来的。
那是从破庙回宫后的第三日,清荷冲入房内,在她耳边焦急重复。
“公主,世子没死,没死。”
“公主,没事了。”
清荷紧紧地抱住了她,但那一刻,她的心没有半分在这宫殿内的事物上。
她眨眨眼,口中轻轻呢喃。
“谢嗣初...”
那三个字像是缓缓打开了她全身的机关,她看见了铜镜中满脸泪痕的自己。
她泪流满面,她狼狈不堪,她...重获新生。
这是她从破庙回来后,第一次流泪。
清荷还在耳边说着什么,但是她半分没听,堪堪吐出一口血后,意识模糊地想着。
放过他吗?
放过谢嗣初吗?
无论是赌约,还是欺骗,他都已经不再欠她了。
那一场赌约毁了她的世界,她亦已经全数奉还了。
她生生站到了他的对立面,欺骗了他所有的爱意与希望,折辱了他所有的矜傲与清贵。
那一柄长矛非她所愿,但是生生两次刺入他的身体,涌出即便是喜服也遮不住的鲜红的血。
那一日破庙,亦非她所愿,她没有过分到如此践踏他的骄傲与爱意。
但是这些事情,到底是发生了,但是这些事情,到底因她而起。
这,毋庸置疑。
放过他吗?
楚映枝沉默着一双眼,面上的泪直直砸到满是紫青色血管的手上,痛苦地闭上眼。
她颤抖着睫,前一世大火后的场景与这一丝破庙中的景象,不断在她脑海中盘旋。她紧紧抓住那块缺了一角的平安扣,回到那片桃花林,回到那方葡萄藤,回到很多很多很多个过去。
放过他吧。
放过他...
楚映枝痛苦地挣扎起来,有那么一刻,脑海中那根弦崩断的那一刻,她是真的准备...放过谢嗣初的。
“谢嗣初...”
这三个字在脑中那根弦崩断之际,重重地涌现在她心中,口中,耳中。
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充斥在她的整个身体中。
她突然就松开了死死握住的手。
还是,不为难自己了。
她缓缓地睁开眼,目光沉沉看着那块碎玉,抬手从脖颈间勾出一条红线,红线上赫然挂着另一块玉。
望着两块玉,她的视线愈发模糊,毫无意识地昏倒在地,昏迷过去前最后想。
既然舍不掉,那一切就继续吧。
*
雨来得又急又大,大街小巷的摊子都忙着收摊回家,互相招呼着,就看见东街那角落那依旧排满了人。长长的一条,队伍中零落着两三把伞,看上去都一副着急的模样。
谢嗣初也未料到这雨,宣纸已经湿了大半,看着这雨的架势,一时半会也不会停,今日恐怕是没办法再继续了。
见他站起身,知晓是今天不写了的意思,排队的人明显着急了起来,大雨淋透了他们的粗布衣衫,他们焦急地上前将谢嗣初围住。
谢嗣初原本要出口的说辞,在看见这些人乞求的目光之后,轻轻地咽了下去。
他望向对面的酒楼,对着暗处的莫五轻点头。
温柔道:“大家别担心,且随在下来。”
在酒楼中,一直写到了夜半,才终于将最后一位大娘的信件写完。谢嗣初唤莫五出来,送大娘回家。
此时雨虽然没有午时大了,但还是在淅淅沥沥地下。
谢嗣初依靠在窗边,望着地面上的积水,温柔的眉眼带了些倦意。
待到莫五回来,一把将他按到了椅子上,语气不是太好:“雀老头都说了让你好好歇息,偏偏刚一下能下床,便要到这东街来做个写信书生。”
“世子府又不是没有人了,即便是没有了,大街上随意雇个读书人...”
谢嗣初温柔笑笑,也没有反驳。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棱角,浑身上下再无一丝锋利,看上去浑身满是温柔。
莫五一时间也沉默了,世子自从醒来之后,便变成如此模样了。他试图探究过原因,但是丝毫踪迹都找不到。
若是放在从前,他敢如此“训”世子,他如今皮都要被扒掉一层了。
但是此刻...
莫五心中轻叹口气,世子如今不像世子,他如今又何尝像莫五。
见着莫五如此模样,谢嗣初温柔笑笑,轻轻弯了眼。
“莫五,这些日子?为数百人写了信件。”他声音带着一种满是柔和的平静,让人的心静下来。
莫五抬头,眼眸微垂。
谢嗣楚继续轻声说道:“无论是想念,还是爱意,他们的语言都很直白。一句话,可能天南地北。但都带着最为质朴的思念,那是从前的?不知道的。”
“?从前以为,世间最直白最热烈的爱意是?爱你。但是这些日子,?开始觉得,粗鲁的言语也能表达爱意,与浪漫毫不相关的琐碎言语,最是浪漫不过。”
“莫五,这些日子,?很快乐。”
“所以,不用担心?。”
谢嗣初温柔笑着,安抚着莫五的情绪。
见到莫五神色正常了些,他稍稍放下面上的温柔。有些事情,即便他骨子里再温柔透彻,此刻都不该用那般语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