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冗长,对峙不过须臾。
风如晦排众而出,道:“合欢宗不才,愿为天麓寺效犬马之劳,拿下这两个宵小。”说着在一干恭维声中,随行而来的合欢宗弟子站好方阵,在风如晦的主持下,一步步靠近方轻鸿、道衡二人。
他志在必得的表情刺痛了方轻鸿的眼睛,青年牢牢盯住风如晦的面容,一字一顿道:“你不要后悔。”
风如晦笑了声,漫不经心的态度看上去轻蔑极了。
方轻鸿右手仍贴在道衡身上,左手掐剑诀,流风剑应召而出,旋转的气流将两人护卫在内,剑尖直对风如晦。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智善大尊者忽然出言道:“来者既是客,此事天麓寺自会斟酌处理,不劳各位费心。”
“尊者此言差矣。”风如晦道:“阁下若护着他们,慧能大师岂非死的不明不白,如何向您身后的弟子们j_iao代?”
他之所以有底气回驳,就是知道智善现在捉襟见肘,根本抽不出身来压场子。
既然智善都开了口,再拖下去没意义,风如晦索x_ing先下手为强,直接开始向剑宗二人发难。一时间刀光剑影,道衡、方轻鸿被拖入了合欢宗大阵的泥潭里。
道衡让他快走,方轻鸿固执地不肯动,流风剑随心而动,挥开合欢宗弟子攻过来的武器。太初剑还压在道衡丹田内——虽然无法完全克制‘恶力’的行动,但至少能起到减缓蔓延的作用。
风如晦虽无仙兵加护,但在面对失了左膀右臂的方轻鸿时,完全展现出了强者压倒x_ing的游刃有余。他几乎是猫戏耗子般消耗方轻鸿的真元。
青年两面开工,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明明风如晦前些r.ì子,才被黑蛟王、扶摇先后打到半死不活,怎么这么快就生龙活虎了?
那边厢道衡也坐不下去了,调动还在对抗‘恶力’的真元,一掌打上方轻鸿后背,连人带剑,将人拍出包围圈。
同时,失去了压制的‘恶力’瞬息间吞没了他。
“不!!”
疼痛撕扯着心肺,方轻鸿不顾一切地就想往里冲。而同一时间,智善出手拍向风如晦,企图将人避退。
其余趁火打劫的门派则将苗头对准了方轻鸿,全都朝他招呼了过来。
明璇大喝:“佛门清净之地,岂容私欲争端!”
当即若干金身佛修站起来,在明璇的带领下制住了一些人。
乱象纷呈之际,一只手突然自后方伸出,抓住了打斗中的方轻鸿。紧接着场景开始飞旋,青年最后,只来得及看清柳梦寒温润的眉眼,和耳边气急败坏地大叫:
“该死,竟让昆仑宫捷足先登了!”
“快快,捉住道衡!”
等空间再度稳定下来时,柳梦寒已经拉着他穿越通道,回到了昆仑山。方轻鸿回身一把揪住他的衣襟,顾不得掩饰情绪,疾言厉色道:“放我回去!”
柳梦寒轻声叹息,低垂的眼眸柔情似水:“我带你来,是为给你看一样东西。”
方轻鸿心急如焚,哪听得进去:“我不想看。”
柳梦寒耐心十足:“只要师弟看了,现在的烦恼便可迎刃而解。”
回应他的,是方轻鸿直接松开手,准备御剑横渡。
柳梦寒:“那好,只要你肯看完,我便放你回去。”
方轻鸿陡的转身。
“放心,来得及。”柳梦寒语气笃定:“大尊者心怀慈悲,他尚未放弃道衡宗主,而我只占用你一点时间。”
他带方轻鸿去的地方,是二人最初相见时,来过的神庙。那时大梦三生如繁花,极尽璀璨的绽放,又落下,带给方轻鸿极其梦幻的体验。
这次,柳梦寒领着他,走进了破落的神庙。光y-in浮尘,跟随金色的碎羽在半空翩翩起舞,方轻鸿立身于西王母像前,迷惑地问:“你要给我看什么?”
柳梦寒走到他身边停下,仰头望着神庙内唯一完整的青铜像:“看她。”
方轻鸿诧异地回转头,又盯着瞧了会儿:“她不就是西王母……”话音戛然而止。
柳梦寒抬手轻轻一挥,原本雌雄莫辩的西王母像,体表的青铜片如老树的皮般,斑驳脱落。最后呈现出真实的内里。
一尊带有明显女x_ing特征的青铜像。
一尊和前世柳梦涵拥有相同外貌的青铜像。
西王母竟和柳梦涵长得一模一样?!
佛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世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除非……!
方轻鸿倏然惊觉,这个世界原来也有女x_ing的形象,是什么让时空扭曲成了现在的模样?
柳梦寒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恍惚:“孤鹜山时,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成为了一个女人,梦见我们是一对定亲的道侣。”
“其实,从看到师弟的第一眼起,心中就有个声音告诉我,我们本该在一起。而我也不由自主地,受到你的吸引。”
柳梦寒望着青铜像,“这是我梦里的模样,也是西王母真正的模样——你也认得吧?”
方轻鸿瞳孔收缩,心如擂鼓。所以这个世界……是假的?
“对,都是假的。”柳梦寒俯过身来,幽幽道:“你的愤怒和执着,都没有意义。”
第79章 魔剑复苏 失控
一语既出, 方轻鸿陡然醒过神来:“不,你在骗我。”
他转身挥开柳梦寒伸过来的手,满脸戒备:“你不是柳梦寒, 你到底是谁?”
谁知道这是不是又一个骗人的幻术?
西王母像最多只能证明眼前的这个“柳梦寒”,比别人掌握着更多的信息。而且即便为真,事情也绝不会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方轻鸿心念电转,权衡着对方愿意放自己回去救道衡的几率有多少。
柳梦寒似是对他的反应感到诧异,微微睁大眼, 须臾恢复平静,流露出无奈的表情:“轻鸿,你我道侣一场, 我没必要骗你。”
方轻鸿:“那你是否记得,大婚当r.ì的灵酒?”
“嗯。”柳梦寒颔首,显得有些压抑和苦闷:“可那都是假的,是这个幻境世界给你的错觉, 幻境的主人有意陷害我,他想离间我们!”
方轻鸿眯了眯眼,依旧有条不紊地发问:“既然如此, 现在的你又是谁?如果这一切真如你所言, 世界和活在这里的人都是虚假的, 你不也在其中?”
柳梦寒眼波楚楚,多情而动人:“我便是梦涵, 梦涵便是我,是我进入幻境来唤醒你的一缕神识,附体在了这个傀儡上。”
方轻鸿愣住,满腹狐疑地打量他。
柳梦寒步步走近,方轻鸿步步后退。
“快醒来, 轻鸿,你知道的,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这里不过是你的黄粱一梦。”青衫男子声声恳切。
方轻鸿脚步一顿。
柳梦寒见状,语调变得愈发柔缓:“没有谁能重写过去,看,你的梦已经开始坍塌了,它在向现实靠拢。醒来吧,回到真正属于你的地方。”
方轻鸿内心挣扎:“我……”
而就在对方即将环抱住他时,他又一次地推开了柳梦寒。
“如果你真的是梦涵,那就说一件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事证明下。”方轻鸿抬手制止对方锲而不舍,还想追逐过来的脚步。
柳梦寒听话的停下,只一双眼睛仍黏着在青年身上,不肯离开半寸。
“道魔之战时,你为给剑宗死去的人报仇,一人独挑魔域尊者,也替我们抗住了压力。你以分神之力,越阶反杀化虚大能,实为奇迹。”
“当时道一真君在和魔尊对峙,分身乏术,而你的情况实在危险,不止魔域,道门也有人想偷袭暗害你。你一路急退回五域,而我追在后面,替你解决麻烦,最后y-in差yá-ng错,一同进入了仙家秘境。”
“那时我为救你,重伤垂死,即便侥幸生还,也将沦为一介凡体,无法再寻天道。”
说到这里,柳梦寒似回忆起了什么美好的过往,笑颜逐开:“你说,你欠我一次人情,愿为我赴汤蹈火一次。无论我提什么要求,天涯海角,你必为我取得。”
他抬眸望过来,问:“还记得吗?”
方轻鸿张了张嘴,干涩地回:“记得。”
“我什么都不要,只愿与你结为道侣。”柳梦寒渐渐收了笑,目光忧郁:“你也忘记了吗?”
方轻鸿嗓子被堵住,说不出话来。
柳梦寒又道:“你难道不好奇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那个人——扶摇的来历吗?”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他就是这座幻境的主人。”
“也是他,想要拆散我们。”
与此同时,魔域中央行宫。
被禁封的行宫最内侧核心区,一股黑焰突然冲天而起,紧接着,如浪潮般向四面八荒席卷开去。
滚滚黑雾瞬息淹没行宫,将四散奔逃的人都笼罩进来。这些人在经历初时的惊慌后,发现了黑雾的本质——是魔息!
并且在黑雾里,他们的修为以r_ou_眼可见的速度蹭蹭往上涨,便纷纷乐不思蜀,再也不想着往外逃了,在原地疯狂地吐纳魔息。还有人因为过于贪婪的进食,将自己撑到爆体而亡。
没有人去追究这股黑雾从何而来,他们都被眼前既得的利益,给迷了眼睛。
而在魔息的发源地——供奉着魔兵的祭祀大殿内,赫连无赦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他双手高举十方寂灭剑,声音在空旷的殿堂内回d_àng:
“昔年兵主蚩尤未完成之功绩,将于吾手达成!从今往后,天下尽归我赫连无赦!”
他手中被黑雾包裹的魔兵发出一声悠长的剑吟。
十方寂灭剑竟早前世五十年,苏醒了。
神台之下,赫连诀抱拳躬身,行礼道:“恭喜父亲得偿所愿。”
赫连无赦持剑一挥,黑气如波纹般涤d_àng开来,一直蔓延到与其他四域接壤的边陲地带。而大殿之内,他的儿子即便到此刻,仍面色沉稳、不动如山。
不是懦弱无能,就是已经懂得了隐藏的顶级猎食者。
魔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中毫无温情。更多的,是对一件上等作品的欣赏,和支配对方的意兴盎然。
“上来。”他发号施令。
赫连诀一步步跨过台阶,单膝及地,跪在父亲面前。
“噗。”剑刃毫不留情地c-h-ā入他肩胛骨的缝隙,鲜红的血液迸s_h_è而出。
赫连诀眉头都不皱一下,仿佛被刺的不是自己。
大量魔息涌入他的身体,强行拓宽他的经脉肺腑,粗暴的方式甚至让他的身体各处,都出现了恐怖的裂纹。
他不由喘了声粗气。
头顶传来赫连无赦严苛的命令:“忍住。”
剧痛之中,赫连诀不得不集中j.īng_力,调动自身力量去不停地修复经脉脏器,引导暴走的魔息在体内游走。
与此同时,修为的暴涨也带给他一种魔骨被强行拉扯长大的疼痛。
而他的父亲却并未管他的死活,仿佛弱r_ou_强食,活不下来便是自然淘汰的必然。
见魔息输入的差不多,赫连无赦毫不留情地拔出了剑。赫连诀摇摇欲坠,忍不住身体前倾,用肩膀没受伤的那条胳膊撑住了地面。
他抬头,模糊的视野内,是父亲背转身去,狂热注视着一座雕像的情景。
雕像高冠白衣,银甲箭袖,足踏轻云软靴。身姿挺拔,双手持剑背于身后,像等待腾飞的云雀,永远高昂着头颅,忽略了脚下的纷纷扰扰。
赫连诀知道他是谁。
这会让他想起自己的母妃,那个骄傲虚荣,被欲望冲昏了头脑,最终也死于欲望的人。
魔尊赫连无赦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枭雄霸主,他像魔域里的每一个人般,信奉着物竞天择,强者为王。
母妃不过是他j.īng_挑细选出来,用于哺育出下一代的容器。而他的母妃,一个生活在底层,若无魔尊仪仗经过,就要沦为他人玩物的美人,一朝翻身,便是欲望无止境蔓延的开端。
不同于喜欢做表面功夫的五域道门,魔修寡情而重欲,从不掩饰自己的渴求,更没觉得直抒胸臆是件丢人的事。
他的母妃也在此列,对自己即将出生的魔尊之子,最大的喜悦并不是为人母的快乐,而是对未来的企图心。
改变命运,就此凌驾于他人之上的企图心。
等拥有出色天赋的他出生,一天天长大,本以为能一朝升天的母妃,野心也在一天天膨胀。
最终,这把炽烈的欲望之火,反将其燃烧殆尽。
美艳的侍人无法得到赫连无赦的心,也无法取悦后者,为自己赢来更尊贵体面的身份,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索x_ing勾结魔尊部下,y-in谋篡权。
只可惜功败垂成,叛党被守株待兔的赫连无赦一网打尽,昔r.ì部下一一处死,无人幸免。那r.ì血流漂杵,所有叛变者被废除修为,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放完血,流干最后一滴生命j.īng_华而死。
独坐高台的赫连无赦扬手一挥,剩下的尸骨便如砂砾般随风飘散。
魔域的统治,总需建立在暴戾的强权之下。
赫连诀登上行刑台,看自己的母妃在光天化r.ì、众目睽睽之下,被处以极刑。
而后者直到死,仍试图去抓他的肩膀,孜孜不倦地说:“你是魔域未来之主,更是我的儿子!魔域是你的,而你是我的!”
“杀了你的父亲,杀了赫连无赦,只要你杀了他,我们就能拥有这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