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天下第一的隐居生活(美食)-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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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陆芸花一家都爱它,除了余氏因为肠胃不好只尝了一点,陆榕洋几乎每顿都吃掉一大盘子,不吃肉也想吃豆芽。对于这点小要求陆芸花自然满足他,这时候野菜都没露芽,除了豆芽还能吃什么补充维生素?陆芸花巴不得他多吃些才好!
之前卓仪送来感谢她请他家孩子吃饭的谢礼还挂在梁上,陆芸花把它取下来,因为温度不高,这只鸡还保持着新鲜。她又正好从柜子翻出一些还没吃完的干菌子,便让陆榕洋把柯耿他们再叫来吃鸡汤。
其实这鸡不太适合熬汤。
很显然,它是一只正值壮年的大公鸡,身上每一处都因为山间奔跑而紧实,可以想象它曾经骄傲地在林间漫步,迎着第一缕晨光放声高歌……用来烧着吃再好不过。
像现在这样拿来炖汤反而过于干巴,没什么油水。
“唉,有些可惜。”
陆芸花洗干净这只曾经的族群王者,把它塞进大陶罐里,放进葱姜煮开,撇掉血沫之后才投入干蘑菇。
接下来就是等待,只要等鸡肉在时间中慢慢释放香气,蘑菇在热水中逐渐舒展苏醒,这罐汤才算做成。
鸡汤是一道入门级菜谱,很难做得不好吃,就算一个厨房纯新手也能用耐心煲出足够美味的鸡汤。它还用料十分简单,什么都不放只用鸡好喝、放些菌菇增加香味好喝、再加薏仁参片等等中药材也好喝。
实在太适合冬天时不时来上这么一锅汤。
这次几个孩子来得很快,鸡汤还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小泡,他们便已经进了院子。
陆芸花:“来得真快,汤还没好,你们先同榕洋玩耍一会儿吧。”
柯耿看着弟弟们期待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用一双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陆芸花:“陆、陆姐姐……我们想听故事可以吗?”
云晏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被亲亲的阴影还没过去,站在柯耿旁边有些踌躇,最后还是亲昵地贴在陆芸花腿边同她撒娇:“可以讲故事吗姐姐?”
“没问题!”陆芸花身上不脏,见云晏的头发又是乱糟糟,把他抱起来理了理头发:“都坐下吧,我去和你们余婶婶说一声。”
她感觉柯耿态度有些变化,似是放松了一些,没有那么客气紧绷,觉得这是是柯耿逐渐和他们熟悉的缘故。
“姐姐,我们也去,来了总要先和余婶婶问好。”柯耿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显然因为听故事而开心,还是沉住气装作极为正经严肃的样子和陆芸花商量。
云晏轻轻挣了一下,示意自己想要下来:“对!看余婶婶!”
陆芸花难掩笑意,牵住长生和榕洋,看长生从怀里摸出一个草编蚂蚱,攥着它递过来,仰头奶声奶气地说:“我给余婶婶……带了蚂蚱!”
“你等等自己递给余婶婶,好不好?”
陆芸花有点惊讶,看来长生很喜欢阿娘呢!
余氏也很喜欢长生,当然,旁的几个孩子她也喜欢,所以他们一过去便被余氏拉着聊天,陆芸花索性把灶上火调小,像前天晚上一样在余氏房间里给大家讲故事。
“上次说到汪帮主发现帮中收藏的秘籍点水诀被偷……”
故事伴随鸡汤的香味逐渐结尾,这次陆芸花没卡着结局,顺利把这个小故事讲完才停,所以纵然留下一个新开头和一些伏笔,大家还是很满意的。
“来吧来吧,吃饭了。”
陆芸花把长生从床上抱下来,给他穿好外衣:“阿娘,等等我过来。”
余氏精力不济,神经紧绷地听了好半天故事,感觉十分疲惫。她微微打了个哈欠,眼睛渐渐眯起,声音也轻飘飘的,似乎马上就要睡去:“我现在便想睡了,今日不饿,你们吃吧。”
“好。”陆芸花给她掖了被角,整理一下枕头,几人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到厨房闻到鸡汤浓厚的香气,大家才从故事的刺激中回神,感觉肚子咕噜咕噜地响起来,饿极了。
陆芸花安顿好小朋友,在灶前舀汤,就感觉陆榕洋捧着做豆芽的罐子过来,充满期待地问:“姐姐,豆芽!”
“豆芽?”云晏充满兴趣从凳子上跳下来,他耳朵尖,听到不认识的东西便凑过看,好奇地像一只猫。
“黄豆发的,你看。”陆芸花寻思着这一罐应该也可以吃了,索性揭开上面压着的碟子给他看:“等等煮一些你们尝尝,若是喜欢便拿一些回去。”
云晏想着家里还有晒干的蘑菇,极为爽快地应下:“谢谢姐姐!”
他还有一个小礼物,想下次给姐姐送一些,那东西颜色好看,女孩子应当会喜欢。
鸡汤盛在大碗里,上面飘着油花,要是捞一捞,还有些小葱丝、豆芽菜随着筷子被搅起。
这时候是不能喝的,鸡汤瞧着不烫,其实热度都被掩埋在面上那一层薄薄的鸡油下面,贸贸然喝上一口,绝对是惨剧一样的结局。
陆芸花极为严肃地安顿:“现在绝对不可以喝!太烫了,会伤到。”
卓家几个孩子其实没少喝鸡汤,毕竟它就像之前说过的那样,很容易做,也很容易做得好吃,他们听陆芸花这样郑重,便也严肃点头应下,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偷偷喝上一口。
好不容易等鸡汤温度下来,陆芸花试了一下才宣布大家可以吃了。
鸡汤的高温早都将豆芽烫熟,因此不用担心里面还有生的食材。
在现代有一道相同原理的“过桥米线”广为人知,且不论它的背景故事是怎样的,单说在不点火的情况下,用鸡汤的高温烫熟各类食材这种做法就非常新奇独特,值得记住。
这次鸡汤里配的是小葱丝,其实大葱丝更合适些,大葱微甜,气味更浓,和鸡汤非常相配,只是受困于材料有限,陆芸花也只能将就。
这味道却毫不将就。
吹开浮在上面的鸡油,入嘴第一个感觉是“烫”。
滚烫的汤汁滑入口腔,温度不至于让人不适,只觉一时间味蕾被这种高温唤醒,汗腺也跟做好准备。
第二个感觉是“香”。
鸡肉柔和而香醇的滋味在舌苔上轻轻停留又轻轻溜走,各类菇子被晒干后香气浓缩于身体内部,就像一个个等待着外部点燃的香味炸弹。在时间的加持下,在小火慢炖的精心中,它逐渐回复曾经的模样,浓缩于体内的香味也在这一系列动作中散入汤里。
嗦下一口,竟有种难以表述的甘美,仿佛能想象出山间的泉水、春日的雨露、轻轻卷起落叶的微风,还有那树荫间奔跑着的公鸡和雨后落叶堆里隐隐露出的菌子。
额头冒出汗水,顾不上将它擦去,又吹着喝进一口,这次再夹着碗底的鸡肉丝和豆芽菜一起吃。
“咔嚓……”
豆芽在牙齿摩擦间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它外面裹挟着鸡汤的汤汁,内里却还保持着自身清新又带着豆香的滋味,汁水自每一个豆芽中溅出,把舌尖因为浓厚鸡汤而感觉稍微有些腻的余味一扫而空。
“呼——”
这是又喝下一口汤的喟叹,也是这碗汤爽快的结尾。
“要不要来些主食?”
陆芸花咽下口中的豆芽,笑眯眯看着面前四个孩子,他们桌上的碗都已经空了,一个个脸颊红红、鼻尖额头都渗出汗水,看起来满足极了。
“想吃面!”
陆榕洋珍惜地吃掉最后一颗豆芽尾巴,第一次这么快地响应,应该是真的很喜欢鸡汤。
“行!”陆芸花见其他人点着头没有意见,放下碗爽快围上围裙:“那我们就再吃一次鸡汤面。”

一家团聚
鸡汤面所用的面团陆芸花厨房里常备着,现在生意不错,撑得起家里每天吃面。
麦粥和麦饭她是再也忍不下去,就算只放一点油呛了小葱煮一碗清汤面,也好过麦饭和麦粥的味道。
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常年吃麦饭这样坚硬的食物对牙齿伤害很大,在村里有一些比较节省所以每顿吃麦饭的人家,人才中年就硬一点的东西都咬不动,只能顿顿吃糊糊。
她和余氏两个大人还好,曾经也宽裕过,牙齿状态正常,只陆榕洋小小就开始吃麦粥麦饭,以后可怎么办?
现在赚了钱,索性家里主食直接换了麸皮较细的麦粉,陆芸花摊子上也用这种麦粉,因为麸皮很多的面粉根本拉不出鱼汤面那样如同银丝的细面。
陆芸花手脚麻利,几下做好了五个人的鸡汤面,这次碗底没有豆芽,除去刚刚吃掉那些,剩下的豆芽都是要给柯耿他们带回家的。
长时间炖煮下,肉质紧实的小公鸡吃起来早已软烂,陆芸花把它早早捞出来放在一边晾凉,刚刚她忍着滚烫给每人碗里撕了一些鸡肉,手指尖都让烫红了,实在没法继续弄,只得晾凉后再撕。
用手指将鸡肉顺着纹理撕成细丝,这种白煮鸡肉里面没什么味道还容易塞牙,撕成细丝后才能很好吸收汤汁的调味。自家人吃,纵然人多还是每人碗里放了满满的鸡肉丝。
肉放在下面,上面堆放面条,只把重新烧得滚烫的鸡汤往上面一浇,这碗面便好了。
冰凉的肉丝在滚烫的汤汁中重新焕发神采,原本有些柴的质感消失,每一根都吸收了汤汁中的鲜美,一大筷子捞起来、一大口吃下去的时候,一时间都不能分辨哪些是肉丝,哪些是面条。
当然,就咀嚼时候的口感来说,它们之间的区别就好像绵羊和萨摩耶一样明显,只说它们的外形,又或是在唇舌间都显得汁水充沛的口感,出奇的相似。
鸡汤面和鱼汤面都用同一种细面,只换了汤底,但面对鱼汤面时还会有讨厌鱼腥味而不喜欢它的人,面对鸡汤面……难以接受鸡汤味道、以至于到了讨厌地步的人还是很少见的。
大多不喜欢鸡汤的人,也只不喜欢它略微油腻的口感,而这种油腻感正是现在缺少油水的人们的最爱。
陆芸花也缺少油分摄入,口味上却还保持着以前的习惯,不喜欢喝过于油腻的鸡汤。
好在这只身材健美的小公鸡没什么多余脂肪,熬出来的汤正正好,甚至于有点“清淡”。
吃完饭孩子们又从陆芸花那里接过碗碟,只说她忙了一天,让她现在好好休息。
她自然没有意见,笑眯眯地抱起长生,边看着三个孩子分工干家务,边讲起故事的新剧情——“汪帮主发现秘籍被偷,多番查证才知帮中内鬼。”
于是又在天都快黑了的时候等到三个孩子回家的白巡,又一次受到连环追问。
“白叔叔,白叔叔,有没有……”
“没有,真的没有!”
噩梦一样的连环“白叔叔”又来了,好在正当白巡觉得难以招架的时候,家里一位突然出现的成员把集中在白巡身上的火力全数吸引去。
只见外面进来一只体型威武庞大的黑色狼犬,众人看过去的时候,它正踏着黄昏最后一抹天光迈进大堂。
这是卓家最后一位成员——呼雷。
卓仪常常放它在山林间自由觅食奔跑,呼雷极通人性,不会主动攻击人类,活动的地方也大多在深山。从前卓仪也会带着呼雷,它曾经在山林里救下过被野兽攻击的猎人,还因此被误传作“狼神”。
之前雪还没化,卓仪把它圈在家里,后面天气刚好一点它就迫不及待回山上放松去了。
“呼雷!呼雷回来啦!”
“呼雷这次胖了一点,它带了什么回来吗,师父?”
孩子们围着大狗亲密地摸着它的脑袋,它也微微低下头任由他们摸来摸去,显然脾气很好。
卓仪把豆芽盆子放在桌面,含笑道:“你们去厨间看看,我猜是几只野鸡,记得净手。”
吵吵闹闹的小朋友们总算走了,白巡像个咸鱼一样瘫在椅子上,他转动小鱼的速度越来越快,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妙。
白巡:没事,我们帮里没什么秘籍……等等,好像是有个比较重要的东西……嘶,怎么感觉有点不妙……不会吧……要不要写信问一下……算了还是叫阿黑先回去好了……这村女确实有点邪乎。
之前为什么他会专门问卓仪安不安全?就因为陆芸花的故事处处都充满着既视感。
主角性格像是他和卓仪的综合,一些情节居然能和他们从前一些经历对得上号,要不是他仔细问了卓仪,知道这女子从出生起就在村里,还以为她是混迹江湖已久的江湖老油条。
作为故事,这种过于准确的“预言”和“巧合”,实在让人觉得可怕。
“唉,阿卓。”白巡准备让随从阿黑明天就动身回去,心里安稳许多。
他撸了一把卓仪腿边蹲着的大狗,十分用力,把它的眼皮都拉上去了,呼雷眼睛里的威慑力瞬间消失不见,甚至看起来有些滑稽。
白巡在呼雷“呜——”的威胁声中坦然收回手指,还明目张胆地和狗狗主人说它的坏话:“呼雷去山上几天胖了好大一圈,现在瞧着就像个长着四条腿的圆木桶!”
“呜——汪!”
呼雷本来好奇地盯着主人手里没见过的东西,他闻得到豆子的味道,只是在它认知中这种植物第一次见。
听到白巡这么说,它像是听懂了,顾不上什么新东西,陡然站起,对着白巡低声吼叫。它雪白的牙齿闪着寒光,在微微裂开的嘴巴间若隐若现,野兽可怕的攻击性一览无遗。
在座两位倒是没一个对此表现出惧怕,白巡把白玉小鱼换到另一只手里,又笑眯眯伸手拍了一把呼雷的脑袋,一双细长眼睛眯起来,看着像个不怀好意的狐狸:“小狗叫这么大声做什么?可吓到我了!”
“呜——”呼雷呼吸急促起来,显然这句也大致听懂了。
可惜白巡不会说狗语,要是他能听懂它的叫声,呼雷肯定是要和这个坏人好好吵上一架的。
卓仪借着烛光观察手里捏着的豆芽,闻言把它放回盘里:“莫要招惹它,它真生气我可拦不住。”
这句话就是说笑,不过狗狗真的不胖……好吧,与之前精瘦的模样相比确实胖了点,可还没到“圆木桶”的程度。
“汪汪!”终于,暴脾气的狗狗越想越气。
所以它决定当场报仇,直接原地奋力一跃,像个秤砣一样跳到还咸鱼瘫的白巡的肚子上。
就听白巡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小鱼在手里撞击发出“叮当”的脆响。
该死!他可没想到这狗会这样报复他!
“呃!”
“卓仪!快让它走开!”
“呼雷。”
卓仪刚刚拦都没拦一下,现在看白巡确实难受,才慢吞吞又充满威严地低声呼唤:“快下来。”
呼雷大仇得报,欢乐地摇了几下尾巴,灵巧从白巡肚子上跳下,不知怎么的,它的后脚好像稍微踩地用力了一些,直叫白巡又发出“呃!”一声惨叫。
“去吧,去寻阿耿他们玩耍。”
卓仪拍拍它的大脑袋,避开它想要蹭过来的动作:“明日天气好的话可要洗个澡才行。”
“呼——”
白巡缓了一会儿气,心疼地借着烛光观察自己的小鱼有没有撞坏,见它们还完好,才转而指责表情一本正经的卓仪。
他都要被气笑了,手指点了点好友,身上浅色丝绸外衫被呼雷的爪子勾起了丝,头发凌乱,再不见什么风度翩翩:“卓仪啊卓仪,真该叫外头说你是世间第一君子的人好好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