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见我毛茸茸-第38章
茎侯佳阴
1 年前

  席风便把魁星庙前发生的事简略说了一下。

  “君行么……”松亭雪在神识中搜索了一下,“他就在两条街外的路边坐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不管不管,就是亲了(跑走

 

68、姑苏夜(九)

  什么?!他们找了这么久的君行,原来竟然就在身边吗?

  席风立刻铺开神识,却什么都没发现。

  看向白藏,对方也轻轻摇头。

  松亭雪察觉了他们的举动,笑道:“我瞎了这么久,神识自然要比常人敏感一些。是真是假,过去一看便知。”

  路程很近,约莫走了一刻钟就到了。

  空无一人的摊子上,只有一个身穿僧衣的光头小少年坐在桌边,吸溜吸溜地吃着一碗素面。

  他身旁的扁担筐中空空如也,一本经书都没有了。

  “君行。”

  君行转过头来,擦擦嘴:“你们找我?”

  随即,他的眼神凝固在席风身上。

  不,应该是席风身后背着的小女孩身上。

  “兰娘!”君行扔下筷子跑过来,紧张地问道,“她怎么了?”

  席风放下兰娘,似笑非笑:“原来你认识她?”

  “我是看着兰娘长大的,自然认得。”君行见兰娘不省人事,焦急地抱着她晃了晃,又拍拍脸蛋,连连呼唤。

  这番举动看得席风皱起了眉。

  如果魁星庙前的古怪法阵和这些魔物真的是君行所为,他又怎会看不出兰娘是被魔种附体?这般拍拍打打的动作,明显是普通凡人才会做的事。

  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他在装傻。

  席风故意问道:“这附近有没有医馆?送兰娘过去看看吧。”

  “医馆……”君行抬起头,茫然地四处看看,“这边好像没有医馆,而且店铺都关了,没有人。”

  “是啊,没有人了。”席风应和着,心中几乎已经确定,君行就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白藏站在旁边笑眯眯地补了一刀:“看来这小丫头时运不济,只能等死了。”

  “你胡说!”君行立刻反驳了他,“兰娘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是么……”白藏仍旧是笑,“出家人不打诳语,到底是谁在胡说,小师父应当心中有数。”

  君行被他噎得够呛,不再争辩,起身把旁边的竹筐拖过来,打算把兰娘放进去,用扁担挑着走。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兰娘的眉心红光一闪,红莲魔种便离开了她的身体,转而投向君行。

  与此同时,白藏反应极快,已经放出灵力追上魔种,将它拦在了君行身前。

  红莲一击不中,立刻调转方向回到了兰娘体内。

  君行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刚才那是什么?”

  “别演了,差不多行了。”席风嗤之以鼻,“那不就是你弄出来的好东西吗?”

  “……”君行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跌坐在了长凳上。

  席风也不催他,见旁边大锅里的面汤还热着,就径自去盛了一碗,坐在另一张桌子边慢慢喝着。

  在水里泡了许久,又背着兰娘走了这么远,纵使身强体壮,也觉得有些不支了。

  其他人也都各自找了地方休息,或坐或站,看似随意,实则四面环绕,已经将君行离开的路彻底堵死了。

  不过君行倒是真的没想跑。

  他远远地看着兰娘。

  小姑娘要到年底才满八岁,今年刚开始换牙,两颗门牙都掉了,说话总是漏风,却还是高高兴兴地缠着君行小哥哥,要把自己的小牙送他一颗。

  兰娘真的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她自幼体弱,每个月都要跟着母亲到寺里小住几日,上香祈福。每每母亲去听住持讲经,兰娘就溜出来跟君行玩。

  有时候君行进城,也会给兰娘带点佛饼和自己做的小玩意。

  可那么活泼可爱的一个小姑娘,现在就这样了无生气地躺在了地上,随时都可能被魔种鸠占鹊巢,彻底成为红莲的奴隶和傀儡。

  君行看着看着,眼圈就红了。

  “你们能不能救救她?”他抬起头,无助地看向每一个人。

  但每一个人都对他冷眼相待。

  最后,还是席风先开口:“你在魁星庙外,究竟摆了一个什么阵?”

  君行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答道:“……好像是叫‘南斗化魔阵’吧,但我没有摆成,经书被那些人弄乱了。”

  “没有摆成?”

  可是之前白藏已经探查过,法阵确实在运行当中了。

  “若是没有摆成,那些魔化的螳螂麻雀,河里的巨大红莲,都是从哪来的?”席风又问道。

  “不知道,我不知道。”君行的头越摇越快,声音越来越抖,眼里的泪马上就噙不住了。

  眼泪落下的一瞬间,他从长凳上起身,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其他人赶紧去追,席风边跑边回头喊道:“江道长,带上兰娘!”

  但江揽月已经跑出去老远了。缀在最后的是松亭雪,他只好无奈地折回去,把兰娘抱起来,重新去追大家。

  前面的君行慌不择路,七拐八拐跑到了一条死胡同里去,再转身时,竟然从墙上倒吊下来一只魔化蝙蝠。

  席风和白藏随后赶到,将君行和蝙蝠一起堵在了巷子里。

  “别……别过来!”君行抖如筛糠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蝙蝠转过毛发稀疏的大脑袋,冲他张开了嘴,露出口中两对锋利雪白的尖牙。

  这是一只吸血蝠。

  “你别动,别出声,它看不见的。”白藏说完以后,手中掐了一个灵团,猛地朝墙上扔过去。

  灵团炸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成功吸引了蝙蝠的注意。

  它放弃角落的君行,转而向白藏这边移动过来。

  白藏扯着席风的袖子,随着蝙蝠的动作,慢慢地往巷子外退去。

  小巷太暗太逼仄,不管是打起来还是逃跑,都会很棘手。

  包括魔化蝙蝠自己,也只能在墙上倒吊着,缓缓靠近他们。

  但就在离巷口一步之遥的地方,它突然展开蝠翼,猛地向白藏俯冲过来。

  “师尊!!”席风大惊失色,抄起一团焚骨天火就扔了上去,又马上召出寒川过去解救白藏。

  但其实白藏根本没有被蝙蝠伤到,他矮身躲过蝙蝠的第一击,仗着对方体型庞大,不能轻易转身,竟然钻进小巷里去。

  局势瞬间变了。

  白藏大声喊道:“席风,你走!不用管我!”

  但席风却没动。

  他看到蝙蝠面对焚骨天火的时候,竟然向前探了探头,甚至想伸出爪子来触碰一番。

  这种东西不是应该很怕火的吗?

 

69、姑苏夜(十)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席风又扔了一团焚骨天火出去,让它绕着蝙蝠飞了两圈。

  蝙蝠虽然视力差,却能感应到火焰的位置,黑溜溜的眼睛始终追逐着它,两只蒲扇似的大耳朵不停震颤。

  席风便引着火焰慢慢后退。

  起初,蝙蝠谨慎地趴在巷子口,不肯追出来,与他对峙着。

  松亭雪带着兰娘追过来后,它可能是感应到了兰娘体内的魔种,有一瞬间的兴奋和躁动。

  席风没有放过这一点微末反应,歪头对松亭雪道:“松师兄,把兰娘给我。”

  松亭雪自然也在神识中看见了魔化蝙蝠的样子,略一犹豫,还是把兰娘塞在席风怀里,然后召出琴来,横在臂上,与他并肩而立。

  “没事,我应该能应付。”席风一手抱兰娘,一手执寒川,刀尖向下,刃上燃起热烈的焚骨天火。

  “滋滋滋……”蝙蝠口中发出一串急促的叫声。

  黑色的蝠翼骤然张开,像乌云一样遮蔽住漫天星光,朝着席风压顶而来。

  “让开!”席风大吼一声,立刻转身奔跑起来。

  蝙蝠紧追不舍。

  白藏从巷子里跑出来的时候,只看到前面一道火焰闪过,彗星一样拉着长长的尾。

  “你徒弟挺有意思的。”松亭雪道。

  白藏顾不上答话,目不转睛地盯着席风,试图想出一种能帮助他的方法。

  “他说他能应付。”松亭雪又道。

  “……”

  “吓死我了。”君行这时候才扶着墙走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说罢,他便看见被蝙蝠追着的席风怀里,抱着一个小姑娘。

  “兰娘!”

  君行身体向前倾着,看起来非常焦急,似乎随时都可能扑出去。

  一只手从身后覆上来,抓住了他的后衣领。

  “我不会拖后腿的。”君行急忙将脚收了回来。

  白藏的手却没动,反而抓得更紧了些。

  本来也不是打算拉他回来的。

  前边席风有意控制着自己的速度,对这蝙蝠若即若离,却始终没有被追上。

  陌刀上的焚骨天火烈烈作响。

  他时不时看一眼怀里的兰娘,终于,小姑娘的眉心渐渐透出一片红色。

  “滋滋滋……”蝙蝠身上腾起浓重的魔气。

  红莲魔种破体而出的一刹,席风猛地旋身倒地,抱着兰娘滚到了一边。

  魔物相碰,迸出撼天动地的轰鸣。

  红莲魔种没有实体,索性直接侵进了蝙蝠体内,与它争夺起神魂与身体来。

  巨大的蝙蝠伏在地上,蝠翼疯狂扇动,尖牙将青石地面都刺穿,口中滴滴答答落下浓腥鲜血。

  见它们两相制衡住,席风才抱着兰娘爬起来,与大家会合。

  “太鲁莽了。”白藏责备道。

  席风把兰娘头上歪了的芍药重新戴正,从善如流:“下次不会了。”

  “可你怎知他们会相斗?”江揽月问。

  “兰娘靠近蝙蝠的时候,它有反应。”席风笑笑,“魔性相似嘛,我猜红莲它也想找个更合适的身体。”

  兰娘显然就不太合适。

  说话间,那边的蝙蝠已经被破坏得惨不忍睹了。

  红莲魔种孤注一掷,得不到的就毁掉,根本不给蝙蝠再翻身的机会,几乎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在战斗。

  巨大蝙蝠的黑翼变得破烂不堪,风一吹就从边缘散了,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味道。

  “滋滋……”它微弱地发出最后的呜咽。

  黑灰色的魔气先是逸散,然后又重新聚拢起来,隐隐透出一些红色。

  “红莲没死!”

  席风当机立断燃起焚骨天火,瞬间将蝙蝠整个吞噬。

  几乎是同时,白藏的结界在外围落下,彻底绝了红莲魔种再逃生的机会。

  一切都将被燃成灰烬。

  松亭雪不易察觉地歪了歪头,似乎对这对师徒的默契颇有兴趣。

  席风回过身蹲下,将兰娘放了下来:“师尊,你看看兰娘。”

  “嗯。”白藏也蹲下来,释放出淡金色灵力,温柔地将兰娘整个包裹。

  君行在旁边不停地问:“她没事吧?那个什么魔种已经出来了,她应该没事了吧?”

  白藏的眉头却渐渐皱起来了。

  席风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她的神魂已经散了。”白藏收回手来,灵华随即从兰娘身上消失。

  “怎么可能?!”君行握着兰娘的一只手,“她还热着!她没有死!”

  白藏没有解释,直截了当抓起他的手,按在兰娘的胸口上。

  “有心跳吗?”他冷冷地问。

  君行愣愣的,没有反应。

  “你看着她长大,又间接地害死了她,你满意了吗?”

 

70、姑苏夜(十一)

  兰娘静静躺在席风怀里,身体的温度在飞速流失。

  而君行跪坐在她身旁,满目颓然。

  “我一直在想,你在魁星庙前布的是什么阵。”松亭雪倚在一棵树下,闲闲地道,“方才看见天象才忽然想起来,南斗化魔阵,是么?”

  白藏惊讶地看过去,这个阵他从没听过。

  “是多年前一个明音弟子独创的。”松亭雪解释道,“此阵太过邪性,一直放在沈掌门手中严加看管,没想到还是被有心人偷出来了。”

  所以这次魔族入世,果真与明音脱不了干系。

  “那怎么才能破阵?”席风问君行。

  君行抬头看着他,嘴唇嗫嚅两下,突然爬起来跑了。

  “抓住他!”白藏急忙喊道。

  连动都没动,江揽月的飞剑便瞬间横至君行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君行想改换方向,但飞剑比他更快,总能准确地断定他的方向,剑刃相向,剑气凛然。

  “你再往前走一步,就得血溅当场。”江揽月在他身后道。

  末了,君行还是转了回来,低着头闷声道:“我不会闭阵。”

  白藏便问:“这个阵是谁教你布的?”

  君行沉默了很久,才摇摇头:“不知道。”

  没想到都到了这份上,他竟然还不肯说出实情。

  席风看着孤零零躺在地上的兰娘,冷笑道:“看来你还想害死更多的人。兰娘你不在乎,那榕哥呢?我们刚从茶馆过来,他身上已经缠满魔气了。”

  “榕哥!”君行惊呼一声,想要立刻冲去茶馆找他,但又被江揽月的飞剑拦住,寸步难行。

  “你说出是谁教你布阵的,我们就放你走。”

  “我真的不知道!”君行急得跳脚,“他从来没出现过,我只听得到声音,是个男人。”

  传音术并不稀奇,不足以证明什么,只能说明此人非常谨慎,不敢轻易抛头露面。

  看君行确实是不知道此人身份,江揽月与白藏换了个眼神,随后收了飞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