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浅听见太一门,无甚情绪地点了点头。
萧奴儿一见他双眼无光,就知这不是那个温柔的主了,赶紧换了副卑微神色,问道:“太一门的人若是要来,仙君这身红衣,还穿吗?”
凌浅垂眸瞧了瞧自己这一身珠光宝气,极肯定地回了声:“当然要穿。”
他若是知晓凌霄君可能会出现,就换一身素净衣衫,岂不是被人掌控的病,还没好。
……
……
殿外莫乾站立宗洲身侧。
瞥了眼寝殿紧闭的大门,又尊敬地瞧向宗洲,问:“凌仙君在您身边,整日浓情蜜意,与您两心相知,不好吗?”
“好,但不能只是这样好,”宗洲远眺重山,稳重说道,“为人,喜怒哀乐,性情并非只有一面,本座七情六欲俱全,从不是善类,若是长久只以一面与他相处,那才是在他痊愈前,彻底操控他的情绪。”
莫乾点点头,又道:“萧奴儿此人,过于贪婪。”
“贪婪才会急于表现,”宗洲凡事尽在掌握,“爱不是禁锢一人,自以为安全,本座得让他冷暖两面都能知晓外界事,让他无论何时,都能对人,对事,保持自己的思考。”
“这样心境才不至于倒退,”莫乾捋了捋胡须,“才能让心境跟得上您给的修为,跨过前尘的槛,超脱于昔日的磨难。”
即使人间恩爱缠绵,宗洲也会为来日共同飞升,享与天地同寿筹谋。
说要一生一世到白头,他二人的恩爱,就绝不能有尽头。
宗洲看向莫乾,道:“不是说,自在散人,医治他到生产,就离开的吗?”
莫乾脸色有些窘迫,道:“初时只是医者对仙君奇症好奇,后来也有过宫主不过是个深陷情爱的俗人的想法,但今时今日,才知超脱凡尘,飞升在即之人,只言片语,皆是财富。”
“呵。”宗洲这一笑,略显讽刺。
这老者从前仗着能给凌浅治病,可在他跟前没少嚣张。
莫乾咳了两声,道:“老夫对你一家四口,算是有点恩情的,若是这恩情不够留在逍遥宫,来日宫主家人想要习医,老夫必然倾囊相授。”
“此话当真?”
此一言,引得殿外二人一起回眸。
这一眼,就让这二人瞧直了眼。
问话之人一身红衣,艳如桃李,华服锦绣,称得他本就白皙的脸,越发清透。
凌浅从未穿过这样明艳的颜色,就是穿戴整齐后,照镜自赏的是心静如水的那一面,也因为庄重矜贵的打扮,惊到过片刻。
不习惯。
眼见旁人看自己的目光,更是不习惯。
“不好看吗?”凌浅想了想,也觉得婚服不是日常亦或是出席满月宴适合的装束,过于隆重了些。
宗洲回过神,牵过他的手,前前后后地欣赏了一遍,笑容满足,道:“好看,是太好看了,才会让人挪不开眼。”
“要不,我还是去换一身吧?”凌浅说着换,却也留意到宗洲身上的衣衫,几乎是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艳红夺目,精致贵气。
他福至心灵,明白过来那满足的笑容,是他二人此刻才真是像极了天造地设的一对。
没等宗洲宠着他,说一声同意。
他自信满满地扬起下巴,仪态更显端庄,道:“不换了,这样,好看。”
他二人对视笑了笑。
旁人很是自觉地退下。
却是凌浅叫住了莫乾,道:“莫宗师说可以收徒,是真的吗?”
莫乾脚步一顿,回身一礼恭敬,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何人都行?”凌浅这话问得认真。
莫乾点头应是。
只见凌浅手指向莫乾身边,恭顺谦卑的萧奴儿,道:“我不需要人伺候,听他说,独身的魔修寸步难行,若没了我这里的差事,许是没命可活。”
这就把宗洲放任在他的身边,让他听闻外界事的仆从打发走了。
莫乾看向宗洲,以为这强者的筹谋打了水漂,会有些常人失落的神色。
哪知宗洲的笑容反而更满意了。
凌浅道:“按理说,我是不好意思麻烦莫宗师的,毕竟你对我和孩子有医治的功劳,也是赶巧,我观察萧奴儿的根骨,习医比练剑好,宗师方才又说了教人医理的话。”
“若有天赋,指点一二不难,莫乾领了这差事。”
不是和宗洲有亲缘关系的,就不认师徒关系了。
……
……
眼见外人离去。
凌浅才又神色有些任性地看着宗洲,说:“我在里面想了很久,忽然想明白这心机如此明显的人,你怎么可能放心放在我身边。”
“这就想明白了?”宗洲笑容宠溺。
“连这样的人,都看穿了我避着你仍想知道太一门的消息,还想以此利用我,我有事不问你,倒问他,岂不是真的越活越回去了。”
凌浅捏紧宗洲的手,目光坚定道:“你留他,是让他跟我说话,我不需要他了,我想看的世界,我要你牵着我,一起去看。”
宗洲一笑。
凌浅就更认真了:“我不留恋这里的富贵荣华,除了孩子和你,我也不想再与这世间人事物有什么关联,那莫宗师许诺教导医术,这对萧奴儿是最好的出路。”
“但于你,不应承此事,少一重凡尘牵绊,来日飞升才是最好。”
魔修为欲|望不择手段,看似许诺一件好事,实则就是沾染上无穷无尽的因果。
宗洲明知他认真着,却逗孩子一样,捏了捏他的鼻子,说:“我不过一点点变化,小宝贝是不是反应太快了。”
敏感,且如此快做出了决策。
凌浅目光清澈,清醒着,也有着前一段在殿内与萧奴儿对话的记忆。
他说起情话,语调温柔如水:“我也许会经常忘记很多事情,但凡事一关于你,我一字一句都记得清。”
也是这关心,让他的心短暂完整起来。
“你一定是瞒了我什么事,不只是萧奴儿的事。”凌浅脸色一沉。
宗洲立刻好声好气地哄着说:“你这话要是被旁人听去,还以为我和萧奴儿有什么……”
“不许说!”凌浅捂住宗洲的嘴,“不许说出来什么事,我知道你们没有,但他对你一定有那种心思。”
宗洲神色奇了,笑着说:“他服侍你身边一月了,我还是头一回知你有醋意。”
“他在我昏睡时,还奴儿、奴儿地在我病榻前,跟你说话,”凌浅面色难看,“他说你入我梦前,都是这样在说话的,你说当时我醒了,保不齐,就是被你气醒的。”
“不是担心我被雷劈了?”
宗洲还从未见过凌浅为自己吃醋。
萧奴儿就似一粒尘埃,宗洲还真不会在意这种人的花花肚肠。
凌浅一惊。
一想起自己昏睡时,最惦记的是与宗洲初遇,这人是被雷劫重伤的。
他立刻抬手又捂了捂宗洲的嘴,紧张道:“我想我总有一日能够跨过凌霄君在我年少时设下的所有心坎,但有一道坎,我今生怕是跨不过的。”
“宗洲,你以后都不许对我起誓,”凌浅目光闪烁,情真意切,“我只怕来日,再疑心你什么,吓得会是我自己。”
宗洲抱住他,温言暖语:“宝啊,我怎么舍得你担惊受怕,我要带着你,快些飞升,为你把雷劫也掌控在手心。”
……
第46章 如此恩爱
将雷劫掌握,岂不是成了修立天道秩序的天地共主。
他二人如今尚在人间,谁也不知道飞升后将面对怎样的世界。
与常人对未知总会怀揣着警惕不同,凌浅面对的男人,无论身在何处,处于何等地位,对未来的畅想都是掌权霸主的思维。
“笑了?”宗洲勾起凌浅的下巴,拇指揉了揉他的唇珠,傲气又自信地说,“不信我做得到,笑话我狂妄呢?”
凌浅是笑了,可他除了当初重逢时,气话说过这人对感情自负,是无论听了什么,都不认为眼前人猖狂。
他抬眸瞧了眼天,晴空万里,该是天道也认可力争上游。
凌浅牵起宗洲的手,轻放在自己的心口,温声道:“我笑,是我今日早些时候,听人诉苦,我这里还抽痛了一阵,只怕你年少时,也和那些挣扎在底层的魔修一样,没少吃苦。”
“心里想着我越多越好,”宗洲掌心贴合他心口揉了揉,“你这处许久不胀痛了,要是抽痛是痛到了实处……”
凌浅两颊已是布满红云。
就见这男人眸光诱人,薄唇擦过他右脸,吹气在他耳边,轻呼出一声:“夜里我要一层层脱下你的红衣,让我瞧瞧是哪疼了,你准不准我给你揉?”
“心疼哪里是揉得好的。”凌浅双眸水光盈盈,心跳的感觉,让他浑身发着热。
他一手欲拒还迎地推着人肩头,一手揪紧了宗洲的腰带,“都是做父亲的人了,平日里在屋里不正经也就罢了,这是外头,你还宴请了不少宾客,若是有人御剑前来,一眼就瞧见你我……”
“你说得对,这样是不好。”宗洲说着不好,却是双手穿入他那身赤红织金的外袍,牢牢握住他腰身,与他紧贴在一起。
凌浅一抬头,就迎上了一个热情的吻。
“你说我们这样多不好。”宗洲抬手紧扣住凌浅的后颈。
凌浅只来得及在这换气的间隙,发出一声疑问的轻哼,就再次被攫去呼吸。
说着不好,怎么反而禁锢得紧了?
宗洲直到落吻在他颈窝,方才解惑道:“世间多的是克制欲|望的伪君子,哪似你我坦荡,如此恩爱,岂不是要让瞧见的人,羡慕死了。”
只这一语。
凌浅心动不已。
交|缠间,目光愈发迷离,都忘了自己前一阵还质问过一件事,他问过自己是不是被瞒着什么了。
可在这样的热情下,他是半点无心思想着那些疑惑、猜测,只恨不得融化在这男人的怀抱里。
“宗洲,我要,喘不过气了。”凌浅好不容易叹出一句。
忽然就被宗洲横抱起,他穿着一身华贵的婚服走动都嫌沉,可落在人怀中,却轻柔得似一团经不得风吹的棉花。
“还没到你喘的时候。”宗洲这话说得低哑。
凌浅还未意识到,这指向的是何事。
只习惯又乖巧地搂住宗洲的脖子,轻声说着关怀的话:“挺沉的,放我下来吧。”
哪知宗洲抱着他进了寝殿,天光一瞬就被门隔在了外边。
宗洲道:“我们去床上。”
“嗯?”凌浅反应过来,登时脸红如血,惊道,“可我好不容易穿好的这身婚服。”
这婚服雍容华贵,穿戴繁琐,他提出要穿的时候,多少有些对过往经历的叛逆和一时兴起。
凌浅被放下躺好时,分明兴致比穿衣时高多了,可忍不住,还是挣扎了一句:“弄乱了,我可就不想再穿了。”
宗洲一把扯开他身上那条镶满了珍宝,旁人甘愿成为奴仆,都求之不得的腰带,甩到地面。
轻易揉乱了他的衣衫,越是箭在弦上,越是缓慢了手脚,越轻柔的问话语调,越像陈年的美酒,尝一下就让人醉了。
“我想要也不行吗?”
凌浅只是说事实,摆明的是衣衫不好穿,他目光本就无拒绝。
可这人倒好,缠人的时候,偏要把他的心说到最软,快活的时候,才最无顾忌。
“宝宝,我也是好不容易才让你为我穿了一回婚服,可你太美了,”宗洲的指尖勾起他红衣的交领,那渴求的目光和看似不敢探入的谨慎,真是在凌浅高涨的热|情上又添了把烈火,“我从看见你穿上它的那一刻,就已经忍不住了。”
岂止是宗洲忍不住。
产后一日日的相处,凌浅明知自己的修为和体质并非凡人可比,早就康复许久了。
若不是他二人说不坐月子,却在此事上老实本分了一回,或许宗洲头一回为他缓解不能哺喂的胀痛时,他自己就已难忍热|情。
“你若真心喜欢,晚些时候,我再穿一回。”
凌浅说的是穿衣,应的是美事。
宗洲笑着将唇印在他的眉心:“我真心喜欢的,只有你。”
凌浅是不知凡人婚仪有什么好,但既然穿了次婚服,这美事,可道是洞|房|花|烛了。
……
……
“累不累?”
“还好。”
“我惦记着满月宴的事,收敛着呢。”
“知道收敛,还缠我缠到这个时辰。”
“太喜欢了。”
“喜欢这事,还是喜欢我?”
宗洲趴在凌浅身上,轻轻抚着他红热的脸,爱不释手。
“当然是喜欢你,太喜欢你,才会喜欢亲你嘴唇。”
“只是嘴唇吗?”
宗洲的指尖轻点着他这身雪白上自己留下的点点红梅,似在数着珍惜的宝贝,“这每一处,我都喜欢,每当我的唇沾上这些地方,就感觉它们似跳动的火。”
“烫人得很。”凌浅的每个字都说得短促。
宗洲摇摇头,在他眼前将唇贴上红梅一朵,热情抬眸,说:“它们都是,你深爱着我的证据。”
“好烫。”凌浅蓦然说道。
宗洲紧紧收住怀抱,安抚他一阵剧烈的反应,倏然也随他呼吸|短促起来:“宝贝,里面烫着的,也是我深爱你的证据。”
……
……
凌浅如今已不是有孕灵力不济时。
他不再因为过于享乐,体力难支。
犹记得从前每每与宗洲快活,醒来皆是翌日天明,缓过了一夜的心绪,清醒时,算得上平静。
可这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