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除了汪管元,他看着上下翻飞的白蛇,正咧着嘴笑开了花,“杀了他!杀了他们!”他的神智似乎不太清醒。
封溪道:“咱们先看着,等他俩斗得没力气了,咱们再上。”
故榛道:“不行。你不能上,你刚刚消耗了灵力,这里交给我就够了。”
楚江雨一边给庄沛凝疗伤,一边皱着眉头道:“他哪有那么娇弱,这点灵力对他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故榛闻言微微摇头,“不,你不了解他,他强撑着的样子太让人担心。”
封溪的脸腾得就红了,故榛一本正经地说着这么让他害臊的话,他愧疚地低下了头。他的想法和楚江雨一样,这点灵力根本影响不了自己的发挥。可故榛如此笃定,他不得不反省自己哪回偷懒被误会成强撑了。
还真是美丽的误会。
楚江雨明显一愣,“这位大哥,我和他可是多年的师兄弟,总比你了解他吧。你可别被他骗了,他还强撑?一定是在偷懒!”
这瞬间封溪简直想给楚江雨点赞,幸好他很快反应过来,偷懒可不是什么好行为。
故榛又摇摇头,这次他没再说话。
金龙和白蛇还在相斗,白蛇失去了所爱之人,复仇之火让他充满了行动力。金龙虽然占着上风,却没讨到什么好处。突然,金龙身子一晃,后退了几步,离开了战圈。
他仰天长啸一声,血池里“咕咕嘟嘟”冒出了许多气泡,随即一片骷髅大军便爬了出来。而金龙一头扎进了血水里,水面再度恢复平静。
骷髅们晃着脑袋朝着几人奔来,楚江雨暗骂一声,抱起了庄沛凝,“大师兄,我们先离开!”
故榛已经冲了过去,噼里啪啦砍倒一片白骨。
白蛇身边也出现了几个骷髅,他草草应付着,一边找寻着金龙的踪影。结果,他们刚刚打完了一轮,偌大的血池居然瞬间消失了。
没了血池,骷髅们就没了力量来源,尽数化成了灰烬。
白蛇没了目标,转头看了看黑蟒蛇的尸体,又看了看眼前几人,眼神愈加凌利。汪管元在后面喊:“只要你杀了他们,就不会受到反噬了!”
楚江雨听不下去了,“你觉得他真的能杀了我们所有人?”他瞪了汪管元一眼,又看向白蛇。
白蛇的目光正好落在他身上,两人就这么对望着。片刻过后,两人同时一动,拳脚相接。
这一击过后,白蛇身子颤了一下,然后踉踉跄跄闪至黑蟒蛇身边,带着它的尸体一起钻入地下消失不见。楚江雨冷冷道:“这妖逃得倒挺快,他被我伤了,再不走它也得交代在这里!”
汪管元一看,哪受得了。故榛慢慢朝他走去,他一下吓得屁滚尿流,“我不是妖物,只是一个平民,你可不能伤啊——”
故榛在距离他几步之遥处停下了。汪管元头顶上落下了一条小花蛇,颜色鲜艳花纹绮丽,是毒蛇。
这条小花蛇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他惊慌站起,边跑边想要把它甩下去。他一溜烟跑出很远,故榛转过身不再管他。这条小花蛇身上没有妖气,掉落在汪管元身上纯属巧合。他被咬了一口,性命不长了。
封溪远远看着,等故榛走近才叹了口气,低头沉默。故榛道:“天意。”封溪点点头道:“他自作自受。”
楚江雨抬头看着他俩,将庄沛凝抱起,“这山上的妖气全散去了,他们一时半会儿也不敢回来了。”
金龙一走,昌浪峰上盘踞数日的妖氛也随之消失。这里没了血池的煞气笼罩,树木渐渐焕发生机。他们下山的路上,看到了不少其他小动物出现。从它们竖着耳朵左右张望的模样来看,也是经历了一场噩梦。
楚漠帆看到楚江雨的第一眼,就皱起了眉头,“你受伤了?”
楚江雨抱着庄沛凝的手一顿,然后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好好的人站在这儿,老是想咒我受伤?”
楚漠帆欲言又止,正欲拂袖离去,最终还是在一丈远的地方站定,翻着白眼道:“你可得好好爱惜你自己。”
封溪笑道:“三师弟,你终于变得坦诚了。”
楚漠帆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新城王家的大女儿过几日就要来咱家小住,你要是躺倒在床,可怎么拿下她的芳心?”
楚江雨将庄沛凝放在床上,然后几步朝着楚漠帆奔过去,拧着眉头道:“我说了,我不会和他家结亲!而且我没有受伤!”
他气呼呼拂袖而去,楚漠帆被他抢了先,没拂袖,头一仰离开了。
他俩都走之后,庄沛凝才慢慢睁开眼,“大师兄,我在血池了看到了很可怕的东西。”她面色苍白,眼里尽是痛楚。
“你醒了?”封溪走过去,站在床头看着她,“看到了什么?”
“冤魂。古往今来死在血池里的人的冤魂,千千万万,数不尽。”她现在状态很不好,一部分是因为受伤,但更重要的原因,是血池中的可怖景象带给她太大的刺激。
她虽然身为天阁弟子,早见过了形形色色的妖魔鬼怪,但是还赶不上血池万中之一。这积聚了千年的怨念,是那金龙所犯下罪孽的缩影。
故榛道:“血池是金龙的疗伤之所,它每次受伤,血池里都会增加许多孽债。”
封溪叹道:“师妹,你先休息。我们会阻止金龙,防止他犯下更多罪孽。”
庄沛凝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封溪跟在故榛之后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他们回到住处,故榛正想说什么,却发现房中还有一个人。楚江雨端坐在桌前看着他们,脸上还带着刚刚的那抹不耐烦,“我刚刚收到了云宁山传来的消息,他们现在在抓内鬼,请了不少人前去参加听证会,声势极其浩大。”
“你要回去吗?你的伤势……”封溪说到这里停住了,因为楚江雨狠狠瞪了过来,“我没受伤!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故榛明显不满意他的态度,往他身上斜了一眼道:“白蛇被你所伤,但是他同时也在你身上留下了剧毒。”
楚江雨脸色一变,他想隐藏,最终却一个人都没骗过。他垂下头半晌过后道:“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我。这种毒我见得多了,等回到天阁一切好办。”
封溪看到他身后背着一物,圆筒状的一个布袋。他这次离开此地,可能再也不会再回这里了,“你身上的毒,的确只有回天阁才能解。只不过……”
故榛看向他,封溪犹豫了一下继续道:“此毒需要星罗的特有的一种药草,星罗深山可是禁地,不太好办。你需要尽早回去做打算,你若是前往云宁山,可就来不及了。”
“那云宁山你去,我总有一种感觉,那里会有大事发生。”楚江雨皱着眉,轻轻叹了一口气。
“溪溪呀!你要走了吗?”一个凄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紧接着一个人便移了进来。聂新一脸悲伤如丧考妣,他手里还提着一只鸟笼,里面一只喜鹊正旁若无人引吭高歌。
楚江雨看见这场面,一股浓浓的疑惑涌上心头。聂新在他家借住已久,虽然他一直不在家,但也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这表情这姿势简直闻所未闻。
聂新一把搂住封溪的肩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了起来。喜鹊被他随意丢在一边,惊得在笼子里乱扑腾。
故榛不满,极其不满。他默默捏住聂新的衣袖,将他手臂从封溪脖子上取下。楚江雨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三人,被聂新嘴里的“溪溪”吓得不行。
封溪无奈道:“聂新,你别哭了。这哭的让我感觉自己时日无多了一样。”
故榛对聂新说:“看开点,聚散终有时。”然后转向封溪,郑重道,“时日无多这种话不能乱说。”
聂新提起了鸟笼,擦了擦眼泪,“这是我寻来送你的,没想到居然成了临别赠礼。什么喜鹊,竟然如此不吉利!”
喜鹊喳喳叫了几声,似乎在抗议。
楚江雨终于看出了一点门道,“聂新,你……你是……”
“我对溪溪一见钟情!”聂新到底还是脸皮厚,替磕磕巴巴的楚江雨补上了重点。
楚江雨一脸迷茫,他看了看笼子里的喜鹊道:“我记得你之前最讨厌这些叽叽喳喳的鸟类的,现在这是……”
聂新一听,立马将笼子抱在了怀里,“谁说的?喜鹊这么可爱,还是吉祥的象征,谁不喜欢!”
封溪很想说自己无感,但是理智告诉他还是闭嘴比较好,静观其变才是对待聂新最好的方法。
“你刚刚说,这只喜鹊不吉利。”一个完全没有领会静观其变的人发话了,是无所畏惧的故榛。
“刚刚、刚刚我那是口误!”聂新瞪着眼睛,气鼓鼓说道,“溪溪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没有临别赠礼,喜鹊是用来庆祝我们将要开启的新旅程!”
故榛的脸上立马结了冰,封溪挤出一个微笑,“我听漠帆说,你也有在帮他打理商铺的事务。这里需要你,你办事能力那么强,要是走了,商铺就少了一大助力。”
聂新对这话很受用,他点点头,“的确,有我在漠帆身边,他就如虎添翼。可是对我来说,什么都比不上和你一起实在。”
封溪感觉自己头上滴下了硕大的一粒汗珠,故榛冷哼一声道:“你太弱了,去了只会拖累我们。你忍心看着他因为你受伤?”
封溪看了看故榛,他没发现故榛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善谈,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聂新沉默了一下,楚江雨终于在这三人的刀光剑影里找到时机插话,瞬间破坏了这个奇怪的氛围,“你若喜欢喜鹊,就不应该束缚它,放它走吧。”
聂新一愣,他灵光一现,“江雨,我走了你留下不就行了!”
楚江雨:“……”
封溪知道楚江雨和庄沛凝一起放归过不少小鸟,庄沛凝喜欢小鸟,但从来不喜欢囚禁它们。看着小鸟飞向丛林蓝天,才是她最开心的事。
但是现在聂新显然没有领悟,一门心思都在如何赖上封溪,和他一起启程上,“这只喜鹊,从出生起都在笼子里,现在放飞它,不出三天就死了!”
楚江雨却被他刚刚的话搞得心情很糟,驴头不对马嘴地说道:“我不会留下的!”
至此,他俩完成了一段奇异的对话。
聂新没再理他,转头对故榛说:“我想好了,可以叫师父与我同去。有他在,一定不会拖累你们,不会拖累他。”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封溪。
封溪忙道:“这个就不必了吧。我先说好,我可没别的意思,就是你师父他……”
聂新却没回话,来得快去得快,一溜烟跑走了,院中传来他的大嗓门,“漠帆!你哥哥想潜逃!”
第56章
聂新很有一手,回音还未完全消失,封溪房前已经聚集了几个面色焦急的人。楚漠帆、楚博元、还有楚夫人,三人排成一溜儿堵住了门。
楚博元道:“小雨,你这次回来凳子都没暖热,就又要走了?爹爹我太心痛了!最起码多留几日,和你弟弟培养培养感情再走。”
楚漠帆道:“楚江雨!你现在离开,就是弃商铺于不顾!王姑娘和你的终身大事非常重要,你可不能就此溜走!”
楚夫人也想说话,但是几经犹豫还是放弃了,只盯着房门叹气。
楚江雨听着几个门神在外吵闹,心里的不满一下上来了,“我这次本来就不是回来看你们的,我是来找我天阁的弟子。我若留下,你们又要日□□我放弃求仙问道,我自己的路不希望他人来指点!”
他说完这一大段话,门外安静了一瞬,但是很快楚漠帆便又说:“天阁并不如你想象的那样,你回去了恐有危险。”
楚江雨在门内冷哼道:“我看留下才是危险呢!我好歹也姓楚,是楚家长子,你们就这么把我呼来唤去,为了拿下新城的生意,居然要我……要我和一个未曾谋面的女子结亲!你们当我是什么!”
楚博元伤心道:“王姑娘可是有名的大家闺秀,给他提亲的人数不胜数,爹不是为你好才……”
楚漠帆道:“并不是未曾谋面。”
在场所有人一愣,连楚博元都惊讶了,楚漠帆继续对着紧闭的大门说:“我们小时候不是一起跟着父亲去过新城吗?那个被你救下的小女孩就是如今的王姑娘。”
这话将楚江雨拉入了遥远的回忆中,那天夜晚他和楚漠帆偷偷溜出去玩,半路救了一个被大狗追的小女孩,当时他的确夸过那个小女孩生得可爱,为此还念叨了数日。
然而,那段记忆早已被他遗忘。他进入天阁之后遇到了庄沛凝,对她有了好感。时至今日,他想通了自己所求为何物之后,那点好感也无影无踪了。
楚江雨现在,根本无心男女之事。但是楚漠帆那份心,不管初衷为何,都让现在的他说不出狠话。
房内一片宁静,封溪看了一场好戏,此时一句话都没说,和故榛一起走到了房间最里面,希望那几人都当他们不存在。
楚漠帆静静等着楚江雨回话,不过这阵沉默也在他意料之中,他就这么站着,并没有离去的意思。
楚博元突然道:“江雨,我们是你的家人,自然不会害你。不管你去了哪里,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只要你想回来。楚家大门一直为你敞开。”说完他拉着楚夫人离开了,背影满满写着孤寂与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