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轻鸿:“……您怎么知道在下要去合欢宗?”
秦蓉下巴朝顾珮鸢一扬。
青年扭过头, 便顾珮鸢小声道:“师姐没想什么不好的东西吧?”
顾珮鸢眨眨眼,轻声软语:“想了, 想师弟与我花前月下、比翼双飞,要是r.ì后琵琶别抱,就是你始乱终弃。”
方轻鸿:……
“哦,对了,摆在祭坛的那块补天石是假的, 合欢宗历代宗主用于瞒天过海的障眼法。”
秦蓉突然道,“真正的补天石,也在神庙内。”
面对两人诧异的目光,女人忽然笑了声。
她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手心上方,漂浮旋转的真言图腾:“说不定——母神要等的那个人,就是你呢。”
临末,她斜斜睨来的视线,定格在方轻鸿身上。
两人一鬼奇妙的陷入沉默,只余庙堂内被当油灯点的y-in魂们,在那吱哇乱叫。
顾珮鸢踟蹰半晌,还是开口问道:“殿下,晚辈有一事相询,您是否……”未尽之语,着实难以诉诸于口。
秦蓉冷静清冽的目光看穿一切:“嗯,死了,本王没脆弱到连真相都听不得的地步。”
一代天骄没有死在成仙路上,却死在不明不白的地方。临死前种种,甚至没人能道个清楚明白。
方轻鸿说:“多谢殿下提供补天石的正确方位,殿下若有何心愿未了,在下也愿助您一臂之力。”
秦蓉闻声,表情却没什么变化,看上去无欲无求:“不必,要谢就谢你自己罢。”
方轻鸿茫然:“啊?”
秦蓉没有替他答疑解惑的意思,而是突然在两人脚下开了空间通道,方、顾二人猝不及防,就掉进了洞里,不知被传去了什么地方。
人去楼空,只剩呜嗷喊叫的y-in魂与傀儡泥塑还陪伴着她。y-in影里的女人表情不明,她像是在追思着什么般,出神地凝望一个方向。
油灯里的y-in魂又开始发出凄凄惨惨的鬼叫,像在叫:“仙子,仙子,求求您开恩,给个痛快吧。”
秦蓉神情一冷,抬起手臂,五指内扣,像虚空掐住着什么,油灯内的y-in魂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求情?尔等蠹虫也配?”
疾言厉色的呵斥,女人周身气势一变,犹如出鞘的利器,“永生永世,受这生死不能的苦楚罢!”
记忆里的声音也随着这股勃然怒火,而逐渐远去。
眉眼开阔,俊秀挺拔的少年郎笑吟吟地声声唤她秦姑娘,那一刻ch.un光都是明媚的,仿佛世界都亮堂了起来。
不畏惧她的锋芒毕露、不轻视她为修行付出的努力、不为谣言惑乱心智。耿正直言,坦坦d_àngd_àng,秦蓉有生以来,首次正眼看一个男人。
直到最后,这张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哀切的祈愿,恳求着她:“秦姑娘,快走吧,别再管我了,他们的目标是我,我……我会拖累你的!”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当初山盟海誓言犹在耳,我又怎会是贪生怕死的人呢?
良久,传来一声叹息:“你若还活着,会如何呢?”
鬼影幢幢的殿宇内,唯余女子孤独的身影。
此刻人迹罕至的凌云山背面,靠近道魔屏障的地方,从血泥里突然浮出两个人。等抹开脸上的东西,才看清是全无准备,突然被扔出来的方轻鸿和顾珮鸢。
全身糊了血泥,又脏又臭,那种来自五行污秽之物的味道,差点没把方轻鸿熏得撅过去。而顾珮鸢也是脸色发白,一副恶心欲呕的姿态。
两人连忙从臭烘烘的泥地里挣扎出来,躲到一旁隐匿气机,各自用了好几个净尘诀。
过程中,方轻鸿问躲在树上的顾珮鸢:“师姐给鬼王看了什么,她怎么一下态度就变了,放你出来前,她明明咄咄逼人的。”
顾珮鸢换了身衣服,刚从树上跳下来,闻言身形一顿,转过脸问:“想知道?”
方轻鸿瞬间警惕,唯恐她又像往常那样,提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也不是……那么想。”
“那就不告诉你了。”出人意料的是,这次顾珮鸢十分干脆利落。
“……哎?”
顾珮鸢背对着他,往前走:“有时候,人活着也不必事事追究,师弟要懂得见好就收。”
方轻鸿:??
方轻鸿:这话怎么好像说得是我总对你死缠烂打一样?!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美人垂落的睫毛如蝶翼,颤巍巍地扇了又扇。在过往漫长的岁月中,她学会了压抑,也学会了谎言,但也渐渐失去了些东西。
事到如今,她再也无法坦然的,将真正的心声说出口。也无法再回头,做个单纯的人。
当初那段你追我赶的r.ì子,反倒成了她为数不多的珍贵回忆。为求而不得遗憾,但还是止不住的,为对方一举一动而心潮起伏。
喜怒不由她的体验令人恐惧,也令人眷恋。
可那又如何呢?
人和人的心意不相通,所在意的东西也不同。
这些对你来说可能只是普通、甚至不一定记得的过去,再说与你听,又有何意?
只怕那些令我缅怀的情愫,对你来说,又是一场捉弄和玩笑罢。
如果人的心,能真由自己控制就好了。
“等下,你别光顾着埋头走啊,我们接下来怎么进南域?”青年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珮鸢内心一颤,故作镇静地说:不能明目张胆入境,他们最起码在进入合欢宗前,都要隐匿形迹,这样才能杀风知章一个措手不及。
“但沿着山脉由西向南线的路径走,会被你们的人发现吧?”方轻鸿道。
早在数月前,南域就在合欢宗的号令下封境了,沿途肯定设有重重关卡。
顾珮鸢顿了顿,低声说:“师弟只管跟我来。”
“等下!”
方轻鸿突然叫停,一脸心有余悸地咕哝:“差点把她给忘了。”
在顾珮鸢望过来时,不好意思地说:“此行我们还得再带个人。”
顾珮鸢:……
此时的无限鬼城内。
连成杀阵的无限鬼城终于张牙舞爪的,显露出它本来的面目。每个先前亮起猩红血点一样的阵眼,都突然光芒大盛,形成一口口火山,往外蓬勃y-in气。
地龙在y-in气的支持下法力大涨,喷出一口龙息,凡沾染黑气者,身体部位都遭到了污染。污染物还会蚕食他们体内的勃勃生机。
山崩地裂、群魔乱舞,此时的无限鬼城,完全是副末r.ì般的景象。
五域修士联盟节节败退,苦苦支撑的柳梦涵突然低声喝语:“燕长风,你还不现身?”
兵荒马乱的嘈杂中,细微的声线收束在她耳畔:“少宫主终于耐不住了?”
第149章 祸乱的种子 “我警告你,师兄现在可有……
柳梦涵面色一沉:“出来。”
到底是仙门后裔的出身, 说不出什么下九流的粗鄙之语。
然而燕长风不为所动,继续在柳梦涵耳边撩拨:“既然少宫主有求于在下,那么先前的提议……”
柳梦涵闻声, 表情当即冷了,几乎是用一种告诫的语气驳斥他:“燕长风,你这是趁火打劫,即便你出尔反尔不顾结盟之谊,这里可还有你未来太微垣的部下——没了容天师替你顶在前面, 你也会很难办。”
“无所谓,容少微能假扮沈铎锋,在下自也能安排出个他来。”
漫不经心的语调赤|裸裸地表现出, 他对太微垣同门与师尊生死的漠不关心。在他心里,只有想要达成的目标。
地龙一口黑焰袭来,柳梦涵身后就是昆仑宫的弟子,她退无可退, 只能迎难而上。
青铜铃轻轻摇动,发出的仙音让地龙与众鬼魄们身形一顿。但阻住了它们的步伐,黑焰已近在眼前。
彼时柳梦涵体内真元早就见底, 匆忙间只能捏碎数十块上品灵石, 施术打散焰火。
零落的火星落在她衣摆上, 迅速腐蚀而上,柳梦涵当机立断, 扯落沾了y-in气的衣袖,一条光洁的玉臂裸呈在外。
“如何,少宫主考虑的如何了?”燕长风讨人厌的声音再度传来。
眼见西皇铃的控制即将失效,柳梦涵心念电转,眼底尽是挣扎。最后,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发现无限鬼城内,所有兴风作浪的东西都静止了。
突兀的诡异。
这时,秦蓉的声音传遍整座城池:“滚吧,有人不想你们当中的谁死,本王网开一面,留尔等一条x_ing命。”
进入城中,已经j.īng_疲力竭的人们在话音落下时,惊骇地发现自己不能动了。而地龙则恢复了行动,一昂脑袋,把他们都顶出了城门。
而早先被破开个大洞的鬼门关,在将他们都甩出去后,又恢复如初了。破旧紧闭的大门上,连纹路都没多一条。
柳梦涵等人倒飞出来时,刚好撞上最后一波要进来的人。刚跨进城的景洪直接被压在了底下,还是空空把他从人山里拉出来的。
散修联盟这边因为实力问题,落在了最后头,灰头土脸能从五行隧道出来的没几个,就这还是靠着姗姗来迟的天麓寺救场。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起步慢反而没进城遭罪。
鬼王虽然把人都赶了出来,原本一场死局,因着她的临阵变卦,而有了生机。但她下手不分轻重,也没多少诚意,光地龙顶那一下,不少修士就承受不住,当场亡命了。
剩余的人也感染了地龙身上的y-in气,又没有灵力补充,被折腾得够呛。
“哎呀,倒教我错过一次良机。”
柳梦涵默默站起身,燕长风的声音如影随形,依旧在她耳边喋喋不休。但除了她,没人注意到这点。
此时,假扮成沈铎锋的容少微,就在距离她不远的方位,朝这边望过来,以眼神相询接下来的对策。
对于自己徒弟,正暗地里私联柳梦涵的事若无所觉。
“不过,少宫主也该转换思路了,像你这样前瞻后顾,不会对道胎有任何影响,甚至,还会促进他的成长。”
“届时,你又要如何面对上边的责问?”
“本宫自有考量,不必你浪费口舌。”柳梦涵冷冷回。
燕长风笑了两下,声音轻松愉悦:“可惜啊,未来柳少宫主,都必须和在下相处下去,即便再不喜欢,也只能您海涵一二了。”
“可不要因为个人喜恶的偏颇,影响了大局,”他慢悠悠道:“不然,在下向那位汇报时,可很难斟酌言辞啊。”
柳梦涵抿紧嘴唇。
“如何?少宫主是不是该考虑下我的意见了?再拖下去,等道胎成长起来,你我可都没有机会了。”
这点柳梦涵自然清楚,可若没有她作为牵制,以燕长风的真实禀x_ing,对上修界来说,又是另外一场灾难。
这个没心没肺的怪物,对于将来在他手下做事的,究竟是一群活人、还是一堆尸体傀儡毫不在意。
甚至对于他来说,后者用着更趁手方便。
须臾,柳梦涵道:“他心里不还有牵挂吗?”
燕长风愉悦地笑了:“少宫主终于下定决心了?”
柳梦涵没有回答,朝容少微颔首,而后,对方便默契的和她收拢门人,准备撤退回凌云山。同时,在识海对燕长风道:“但还是要按照本宫说得来。”
“少宫主的心思真重啊,对在下明防暗防,也无怪乎能对昔r.ì道侣杀伐果决——说起来,那女鬼王刚刚提及,有人不想我们当中的谁死在城里,这个人会是谁呢?”
“面子真大啊,想来也只有道胎,能令鬼王做出如此让步了罢。而进城的这些人里,似乎……也只有少宫主,曾和道胎有j_iao集。”
“你说——是为你吗?”
“倘若真是,他要是知道你即将对凤凰的r_ou_壳做些什么,又会有什么样的心情呢?”
美人身侧的拳头悄悄收紧,面上似笼着层寒霜,她冷冷地道:“收起你的恶趣味,虽然结盟一事非本宫促成,但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本宫知道,希望你也知道。”
语毕,将燕长风的一缕神念屏蔽在外,转身去指挥昆仑宫的门人。
与此同时,凌云山上。
方轻鸿在犄角旮旯找着了猫那隐蔽身形的何恬恬,后者看到顾珮鸢的瞬间,顿时j.īng_神了。跳出树丛,就剑拔弩张的和人对峙,像只炸了毛的小兽。
何恬恬:“你怎么在这里,又缠着我师兄是想做什么?”
顾珮鸢笑吟吟:“多年不见,小师妹还是如此爱含血喷人,这次啊,可是你师兄求着我呢。”
方轻鸿:……倒是也没有那么夸张吧?
何恬恬:“呸!我不信,定是你这妖女哄骗师兄!”
顾珮鸢:“哎呀,何师妹总这般脾气,可是不会讨人喜欢的哦。”
“我要你喜欢!”何恬恬昂起头颅,骄傲地说:“我警告你,师兄现在可有喜欢的人了,你不要随便来打他主意。”
顾珮鸢微微一顿,“哦?”
方轻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