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缱绻-第15章
霸道的小萝卜
1 年前


来前方定已和绥源说了经过,绥源办事不想稀里糊涂,非得知晓来龙去脉,方定只能说了,云莺这次是无妄之灾,是被裴烬连累的。
裴烬攥紧了手中的扳指,眸色森冷却不乏愧疚,“抱歉,这次是我大意,必不会有下次。”
他晓得绥源是这世上除他之外唯一会在乎莺莺之人,所以受下了这话,若是旁人,怕是脑袋已落地。
绥源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转身离去,好在受的伤也不重,若是下次,怕是没这般简单了。
门开了又合,裴烬坐在床沿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之前滚烫了,他的嘴角抿直,眉宇紧蹙,跟在他身旁,真的不好吗?
视线扫过她青紫的下颌,裴烬沉吟一声,是他去的太迟了。
略坐了坐,裴烬转身离开,他还有很多事要办。
迈出屋子,对绿皎吩咐,“照顾好她。”
“是,奴婢遵命。”这下绿皎是如何也不敢离开云莺了。
*
云莺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境,梦里乌泱泱的都是人,可是她一个都看不清,她在里头格格不入,正在慌忙时,听到有人唤她,莺莺、莺莺、一声又一声,带着难言的深情和爱意。
是谁呢?谁会爱她呢?
她一个孤女,从记事起,就没有谁爱着她,一个人如浮萍一般活着,一定是她听错了,这世上名唤莺莺之人何其多呀。
画面急转直下,她瞧见两个血淋淋的人躺在眼前,两人的脑袋和身子分离,一地的血,那人的眼睛死死的瞪着她,好似要把她吃了。
鲜血太多了,那些血从两人的脖颈间喷涌而出,像是长了脚一般,流到了她身上,很快她身上都是血渍,她怕极了,往后退也没用,她尖叫一声,忽然手心被扯疼,她猛然睁开眼,瞧见了湘妃色的幔帐。
“云姑娘,您可算醒了。”绿皎惊喜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您别动,给您换药呢。”
绿皎一边换药一边让人去禀告王爷。
云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终于回复了一些清明,偏头看了一眼,“绿皎,咳咳,我好饿。”
她的嗓子好疼,每说一个字都拉扯的喉咙火辣。
“姑娘睡了整整两日,肯定会饿,厨房煨着粥,马上就端来。”绿皎包扎好她的手,又接过丫鬟端来的茶碗,扶起云莺喂给她喝了几口。
“咳咳……”云莺喝的太急,呛到了。
“姑娘莫急。”
裴烬进来时就瞧见云莺在喝粥,她的手受伤了,绿皎喂到她唇边。
“王爷。”绿皎连忙起身行礼。
云莺见到裴烬眼神怯生生的,声若蚊蝇的喊了一句殿下,眼里尽是后怕。
她杀人了,还杀了两个,一身的血,险些死在了那里,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秦王殿下。
“我来。”裴烬从绿皎手中接过碗,绿皎识趣的退下。
裴烬坐到床沿,云莺却往后退了退,垂下眼帘,嗓音沙哑,“莺莺饱了。”
裴烬捏着勺子的手一紧,被她往后退的防备姿势弄得心中一酸,“再吃些。”
还剩下一大半的粥,哪里就饱了,分明是不想他喂,莺莺在怪他。
云莺不敢违拗,张开嘴吃了,只不过从头至尾再没开口。
屋子里安静的只有勺碗碰撞和云莺的吞咽之声。
等喂完粥,裴烬拿过帕子要给她擦脸,云莺却下意识躲开了,“莺莺不敢劳烦殿下。”


第23章 .离开“你还想走?”
“莺莺,这次是我大意,对不住你,没有下次了。”裴烬往日凌厉的双眸变得柔和,难得用这么软的声调和人说话。
云莺抿了抿唇,望着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的双手,她不敢想象,若她没事先藏了一枚刀片,现在死的是不是就是她了?
“莺莺不怪殿下,是莺莺拖累了殿下。”云莺的手心微痛,“殿下,我杀人了,会下狱吗?”
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到底是两条人命。
“你还记得?”裴烬一惊,绥源不是说她会忘记吗?
“为何会不记得?”云莺抬头不解的望着裴烬。
“绥源神医说你喝了那种药,兴许会忘记。”
云莺又垂下了脑袋,落寞道:“我只喝了一点点。”
兴许是这样,所以才记得吧,可她宁愿忘记,她头一次杀人,用那样血腥的手段,令人作呕。
云莺胆子本就小,哪里承受得住。
“别想了,别怕,日后必定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回京后,给你配两个会武功的丫鬟,护你周全。”裴烬抬手拍了拍她的肩。
云莺却因这话睁大了双眸,不敢置信,语气颤抖,“殿下,您不是说半月后会放莺莺离开吗?”
回京,她要永远跟在秦王身边吗?不,她不想。
在扬州就这般危险,回了权贵众多的上京,她不过是蝼蚁罢了。
裴烬狭长的双眸微眯,语气冷了些,“你还想走?”
他将云莺放在身边当婢女不过是权宜之计,从未想过放她离开。
“殿下答应了的。”云莺小声道。
“两日前是本王为你沐浴的,你还想走吗?”裴烬的脸黑了,他心心念念为着她,可她却只想离开,一腔心思喂了狗。
云莺咬牙,惊诧万分,可又想,失清白和失小命比起,似乎也不是大事。
她垂下扇子般的羽睫,“还请殿下履行承诺,莺莺感激不尽。”
云莺虽感谢秦王在最后关头救了她,可若不是秦王,她不会有这般灾祸,今日秦王救她一回,回了京,王府大院,宫门深深,秦王有了王妃,她又该如何自保?她还能杀人自保吗?
京中贵人,她杀得起吗?
“你可想好了?”裴烬起身,面色已冷如利刃,他甚至想好日后该如何补偿她,可她却说要离开。
云莺双肩微颤,她自然听出来秦王恼了,可若不趁如今秦王对她尚有愧疚之时提出离开,她日后还能走得了吗?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秦王,只喏喏道:“莺莺想好了。”
“好的很。”裴烬撂下这句话甩袖离开,连空气中都带着冷峻。
*
“姑娘,该喝药了,一会给您换药,再换一次药手上的伤就好的差不离了。”银筝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进来,自从云莺回到云楼,她变得沉默了许多,终日只待在窗前望着外边,也不开口也不笑。
云莺点了点头,回来已有五日,她仿佛还没回神,自从那日和秦王提出想要离开,她就没再见到他,几日后,方定前来,说要送她离开。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怕秦王怪罪,问能不能再见秦王一面,方定却没答允,“主子近来事忙,扬州私盐案牵涉之广,主子已几日没合眼了,云姑娘别怪主子。”
盘踞在扬州好些年的私盐案犯终于被全部拔除,几乎是牵扯到了扬州三分之一的富商和官员,这几日扬州大狱里的牢房都不够用,裴烬在军营待了五年,对于这些事并不算熟练,可这次硬生生的把自己逼成了断案的文官。
云姑娘还不肯待在别院,秦王的心情便更差了,处置起那些人来手段更为狠辣,这几日,方定和玄凌都是战战兢兢的当差,生怕主子把气撒到他们身上。
那时云莺才晓得原来这一切是为了一桩私盐案,这本是为国为民的好事,没有人贩卖私盐,盐价才能稳定,惠利百姓。
“我从未怪过殿下。”
是的,云莺从来不怪,她只是怕,怕自己下次无法自救,殿下是个爱国爱民的好王爷,可她太渺小,并不想去经历这些。
方定将她送回云楼,与此同时将身契还给了她,她得到之后就烧了。
从此之后,她便是自由身了。
她在屋子里待了五日,义母日日都来看她,欲言又止的,现下扬州还有谁不晓得,那个出手阔绰的苏老板是大豫秦王殿下。
她不曾告诉义母是自个想离开的,兴许义母在叹息她没有把握住这次机会吧。
云莺一滴不落的喝尽了药汁,苦的她嘴巴发麻。
随后银筝又为她换了药,她看着手上的那些划痕,还能想起那两人死在她面前的模样,她不敢和人说起,那可是杀人,若是旁人晓得,该如何看她。
“姑娘,午膳想吃些什么?我这就去安排。”
云莺摇了摇头,语气懒懒的,提不起劲,“随意吧。”
云莺本该高兴活着离开别院,可心情却始终无法好转,郁郁寡欢。
银筝担忧的望着她,想说点什么开导她,便道:“姑娘,王家被抄家了,几百口人都落狱了,云柔也没逃过。”
“为何?”云莺终于有了点反应,王家可是扬州首富啊。
“听说王家也沾染了私盐案,外人都说难怪能成为首富,是吸老百姓的血呢。”
原来如此,看来这次秦王颇为震怒。
银筝见云莺的兴致还是不高,便没有多说什么,转头退了下去,云莺起身走到妆奁前,打开一个木格子,里头摆着一枚龙纹墨玉佩。
是方定给她的,“主子说了,若是主子离开扬州之前云姑娘回心转意,可拿玉佩来找他,若是姑娘执意,待主子离开扬州,自会将它取回。”
云莺的指尖摩挲着玉佩,触手生温,这是龙纹,这东西若被旁人瞧见,她就是死罪。
玉佩还在,殿下也还在扬州,何时玉佩不在了,殿下便离开了,届时她也打算离开扬州,如今她是自由身,现下待在这不过是为了养伤。
正出着神,外头传来吵嚷的声音,似乎有兵器的碰撞声、女子的尖叫声,正想出去瞧瞧,银筝猛然推门进来,十分惊慌,“姑娘,不好了,汤知州带人来查抄云楼,他们说云家也参与了私盐案,姑娘快些从后门离开,你现在是自由身,不会抓你的。”
“怎会如此?”云莺心中一紧,私盐案不是都查的差不多了嘛,云家怎会……
“姑娘,别犹豫了,快带上银票离开。”银筝跑了过去,打开云莺放银票的地方将银票都塞到她怀中,云莺下意识的便将龙纹墨玉佩收拢到手里。
银筝拉着云莺下楼,可来不及了,那些官差已瞧见了二人,将她们赶到了楼下。
云莺瞧见了端坐大堂的汤知州,姑娘们已经开始抽噎了,扬州正是风雨飘摇之时,这副架势,谁看了都会怕的。
云莺被官差推下楼,没站稳险些摔倒,是银筝扶住了她,与此同时,汤吉也瞧见了她,咳嗽了一声,起身走到云莺跟前。
“云姑娘已不是云楼的人,怎还待在这,速速离去,本官便不予追究。”汤吉也是个人精,晓得秦王对云莺许是有几分喜爱,不能得罪了,起码秦王还在扬州之时他不能得罪。
“大人,云家真的……”云莺话说一半,便给汤吉打断。
“云家与私盐案主犯钱崇多有来往,证据确凿,云姑娘还是多操心操心自个儿,来人,送她出去,其余人皆抓回大牢。”
“大人……”云莺甚至来不及再说什么便被人拽出了云楼,此时云楼外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她被推出去之前听见了银筝的哭泣声,还有许多人的哀嚎。
私盐案,那是死罪啊,她们和义母一家,都要死吗?


第24章 .落难“莺莺你去求求秦王殿下”
云莺紧紧地攥着手心玉佩,仿佛要把玉佩捏碎。
她咬着唇瓣站在人群里,看着云楼的姑娘丫鬟一个个被押走,银筝哭的眼睛红了,有些胆小的,连路也走不动,是被拖拽出去的。
谁都晓得,秦王亲临扬州,揪出私盐案,一旦被牵扯进去,即便不死也要掉层皮,而她们只是细皮嫩肉的姑娘家,掉层皮与死无异。
云莺瞧见有一个姑娘想挣扎,却被官差反手扭紧了手腕,力气之大,仿佛要折断一般。
她不敢再看,转身往云宅跑,她要去找义母,不会的,云家怎会牵扯进私盐案呢?
可她跑到云宅前,也只瞧见义母最后一面,她一样被官差带走了,还有云家的护卫丫鬟,都被带走了,她连靠近都不能,云宅的朱门被贴上了白色的封条。
云家倒了。
云莺往后退了几步,脸色惨白,脑子昏昏沉沉,几乎站不稳,靠在一旁的柳树上,怎会如此……
方才银筝与她说王家几百口人下狱,如今云家上百口人也落狱了,那么多相处了几年的姐妹,都下狱了。
风月女子本就难,再下狱,即便不死,日后也要充为官妓,那可是地狱啊。
云莺有些踹不过气来,云家这一大家子,只剩下她一个安好的了。
她靠着柳树蹲下来,双臂抱着膝,眼睛酸涩,却哭不出来,一个时辰不到,天就变了。
此事虽波及不到她,她可以离开这,方才银筝塞在她身上的银票,足够过一生了,可是她真能看着银筝去死,看着义母去死吗?
在最后一刻,银筝还想着她。
蹲了一会,腿麻了,云莺深吸一口气,不行,她得去问清楚,她还是不信义母会掺和私盐案,她去问个清楚,若是真的掺和了,她也救不了义母,可若是没有,她又该如何是好?
云莺来到知州府衙,可惜她却并未见到义母,云家今日才被收押,不许探视。
无奈,她只能离开,回到阳明湖前,云楼也被封了,昔日最热闹繁华的花楼陨落了。
云莺在附近的客栈入住,只能明日再去瞧瞧能不能见到义母一面。
次日云莺还是没能见到,她一日去三次也没能进去,最终散去几百两银子才见到了义母。
林氏被收押在阴暗的监牢里,见到云莺时满是惊讶,“莺莺,你怎的来了?”
“义母,我来给您送些吃的。”云莺手上提着食盒。
“好孩子。”林氏落下泪来,谁也不曾想到会有这样一遭。
“义母,我问您一句实话,您真的……”
林氏知晓她想问什么,抢着说,“没有,莺莺,我们哪敢啊,我们本本分分做生意,只不过每逢年节都会往各个官员府上送礼,钱同知府上也送过。”
要想在扬州立足,开那样大的一个花楼,必然要和官府打好关系,逢年过节送礼怎能免俗,却不想,只是送个礼,竟被攀上了贩卖私盐的案子。
云莺松了口气,“那义母不必着急,既然义母没有做,想来不用多久便能真相大白。”
“莺莺,别想了,汤知州不会放过云家的,云家倒了,那些银子都是他的,这样好的机会,他怎会错过?”若是汤吉没这个打算,便不会如此雷厉风行的将云家下狱。
从前有利可图,汤吉还算照拂云家,可是如今有更大的利,汤吉才不会管云家的死活,云楼倒下,多的是人因为惶恐而讨好巴结汤吉,他能趁机大赚一笔。
“不会的,还有秦王殿下。”云莺想着,秦王明察秋毫,不会草菅人命。
“莺莺,殿下哪有闲工夫管我们,你别傻了,除非有人去秦王殿下跟前求情,兴许还有一条活路。”
林氏心里明白的很,云楼拖到今日,显然在私盐案上牵扯不深,秦王没打算处置云家,这次是汤知州要云家死,这是汤吉的地盘,秦王即便明察秋毫,可也未必能事事都顾得上。
“若不如此,即便我们能留着这条命,也一定要流放的,云家也往知州府里送过礼,可那本账簿怕是落到了知州手里,凭借嘴上说几句,又有谁信呢?”
林氏哭的不能自已,过几年她便是做祖母、颐养天年的年纪了,如今却下了狱,流放都是轻的,若是其他刑罚,又该如何顶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