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好养徒弟有错吗-第16章
喜欢看美腿
1 年前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火光明明灭灭,带给谢琊前所未有的体验,他本以为会被大外甥放的响炮吓一跳,但引线燃起的时候,有人伸出手,轻轻捂住了他的耳朵。
谢琊回眸,是晏宁。
她笑得格外张扬,是前所未有的开怀,说:“别怕,一会师父帮你欺负他。”
“谢寒洲!”鞭炮声止,晏宁高喊一声,揉了团雪狠狠砸到少年挺拔的脊背上。
阎焰见状,也跟着丢过去,只要他站队够快,被孤立的就是大师兄。
可怜谢寒洲刚刚回眸,就被冰冷的雪球砸在后背,他眉眼微压,邪肆笑道:“等着。”
猎杀时刻开始。
舅舅他不敢砸,师父他又不忍心砸,那么大个二师弟,就只好承接他全部的怒火了。
谢寒洲弯腰薅雪,也不管漂亮的手指被冻得泛红,追着阎焰杀疯了,他是一点亏也不肯吃。
追到最后又御剑滑起了雪,等彻底玩累了才和阎焰往雪地里一躺,对视后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大笑起来。
“丑死了。”
“你最丑。”
“你丑。”
……
另一边,晏宁牵着谢琊的手在雪地漫步,她温柔的嗓音给他讲着有关冬日的故事。
也只有在小孩子面前,晏宁才会卸下全部防备,她掸了掸落在小徒弟发上的细雪,说:“你还小,兴许不懂,但无论是谁离开了你,都要学着自己走下去。”
晏宁松开了谢琊的手,“试试看,你一个人也可以在雪地里走得很平稳。”
你总会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
谢琊愣了愣,他本身就是大人,自然能读懂晏宁在预谋离别,一向无所不能的祖师爷忽然生出惧意,重新抓住她的手,抓得牢牢的。
“师父,不要走。”
晏宁点头,她只是觉得去留从来不由她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凉了,她总要未雨绸缪,少留遗憾。
思怵间,雪地里传来清脆的狗吠,只见谢梨梨踩着一串梅花小脚印由远及近,它过来拱了拱晏宁的裙摆,又猛地一头扎到雪地里。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雪地插狗头。
晏宁没忍住笑出声来,她取出芥子囊里给狗子买的小棉袄,弯腰问道:“喜欢吗?”
谢梨梨偏过头,用粉色的小舌头舔着地上的雪,傲娇得很。
晏宁揉了揉狗子的脑袋,一边替它穿小棉袄,一边说:“我从前也养过一只猫,跟你一样,对我爱搭不理。”
谢梨梨从鼻腔逸出两声轻哼,收到主人的死亡凝视后,才起来营业,转圈圈逗晏宁开心。
谢琊松了口气,又问晏宁:“师父,你想看雪吗?”
这厚厚的积雪都是昨夜下的,晏宁并没有赶上簌簌而落的初雪。
晏宁反问:“怎么看?”
谢琊来到一棵低矮的松树下,他伸出手摇了摇树干,霎时间漫天飞雪,兜头而来,竟也有一刹那初雪的浪漫意境。
谢梨梨也窜到树下拱雪。
一人一狗其乐融融,凝固在晏宁眼底,她由衷地低喃:“我看到了,很漂亮。”
但老天爷似乎是成心跟她作对,这边和谐的气氛没持续多久,那边在地上躺尸的谢寒洲和阎焰就过来了,见小师弟在人造落雪,谢寒洲也来了兴致,道:
“师父,看我,你看我。”
他话音刚落,就抬起漆色的长靴朝着附近的树干一脚踢去,想要树冠上的积雪为他而落。
然而,“砰”的一声,兴许是少年用力太猛,竟原地打出溜滑,一屁股摔在雪地里,疼得龇牙咧嘴。
这样也就算了,晏宁忍着笑,又见阎焰在为谢寒洲找补,同样抬起脚去踢。
他就比较斯文了,每个动作都好像经过精心算计,结果呢,阎焰一脚踢得太高,正好把脚踝卡在了树杈中间,也踢了个寂寞。
真的是每一脚都出乎意料!
再看那棵树,巍然不动,好像在说:就你们这蠢样,也想踢我?
晏宁实在忍不住了,她笑得前俯后仰,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更要命的是谢琊还在嘲讽,他伸出小短腿,想给两个不成气的师兄做示范,结果也差点把自己摔飞出去,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保住他的颜面。
怎么会这样?
晏宁盯着三个蠢徒弟哭笑不得,她都养了些什么玩意?现在出手还来得及吗?

 第29章29
月挂中天, 热闹在风雪中散尽。
晏宁回到房间,捧着红泥小手炉看书,玩归玩学得学, 穿书人的保命秘诀就是多读前人经验。
她对祖师爷的崇拜大抵来自于此, 谢琊整理了一套系统的修真方法, 因材施教,读得浅可以用来入门, 读得深也可以用来提升。
与那种长篇大论不同, 祖师爷这套方法图文结合, 通俗易懂。
他是真的想把普通人教会, 也没有因为是天才而自视甚高。
晏宁掏出那枚印章,每看一页就在页脚盖上谢琊的名字。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 弯唇笑了笑,后半夜时倦意袭来, 晏宁没来得及吹灭油灯,迷迷糊糊趴着睡过去了。
她房间的灯长明, 隔壁的谢琊也睡不着, 他从床上爬起来, 推门而出, 也从晏宁未关的窗户里看到了她熟睡的模样。
枕着胳膊,脸颊映着清光,长长的睫毛乖顺地平铺。
谢琊背在身后的手指轻动, 调转灵力隔空取物, 将榻上的披风落在晏宁肩后,又弹出一粒细雪熄灭了油灯。
谁能想到, 拥有如此修为的谢琊, 前不久被一棵松树为难, 差点站不稳,晚节不保。
他低头笑笑,想转身离开的时候刚好听见晏宁的呓语,很轻很轻:“喵,喵~”
谢琊觉得她大概是想养只小猫了,他决定等雪晴后,就下山为她聘只狸奴。
谢琊重新回到房间,他一向早睡早起,也很快陷入梦中。
这梦并不美,他依稀看清一轮残月,残月下是清冷的大殿,仙君谢不臣的居所。
谢不臣已不知去向,殿内只有狼藉的床榻和床榻上残破的少女。
谢琊走上前,捡起梨花放在她胸口,失落道:“我来晚了。”
这少女正是晏宁。
确切地说是前世的晏宁,自谢不臣的白月光云扶摇回来后,晏宁就被迫自毁金丹,沦为炉鼎。
她似乎被无数人所践踏。
而她遭受苦难的时候,谢琊也在历劫闭关,他的修为已至瓶颈,若能突破便能破碎时空,重新回到现代世界。
自胎穿而来,谢琊就一直想找到回家的路,作为修真天才,他一点一点打破当世的观念,研究出许多不可能。
他的心思被修炼所占据,他整个人也为了宗门而活,虽是主修剑道,却也辅修无情道,以至于感情迟钝淡漠。
哪怕比不了外甥谢寒洲,比不上那种天生的寡情,但谢琊的感情也比寻常人克制和清淡。
然而望着眼前神魂俱散的少女,谢琊头一次尝到心疼的滋味,他起初还不明白,以为只是惋惜,只是怜悯。
和晏宁的交集实在不算多。
他是祖师爷,她是万千徒孙里的一个,并没有什么特别,唯一让谢琊记住的,是三件事。
第一件是她误闯禁地。
哪怕在濒死的时候这小姑娘也没有放弃求生,明明是那么脆弱单薄的一条命,却也有令人侧目的坚韧,有着骨子里的不屈。
他读到了她眼里的不甘,出手救了她,也以为这样的姑娘必定野心勃勃,未来不可估量。
可第二次见她,谢琊又重新认识了晏宁,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带笑,温和又恬静。
临近年关,也是七杀门各种学业考试扎堆的时候,无数弟子都来小重山拜祖师爷。
谢琊早就习惯了他们临时抱佛脚,也习惯了他们有所求。
那些瓜果和香火都带着条件,带着弟子们近乎贪婪的心愿。
谢琊无聊时把所有小纸条都拆开看了,他的徒孙从不令他失望。
无非是——
考试过过过。
得到师父青睐。
希望女修能回应我的爱慕,让我不再受备胎之苦。
所有人都在为自己而求。
除了晏宁。
也只有晏宁诚心。
她想要祖师爷眉目舒展,顺问冬安。
字字句句,毫无功利。
谢琊起初以为这小丫头是想反向攻略,引起他的注意,欲擒故纵,可当他抛出橄榄枝,愿意让她跟在身边的时候,晏宁反而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也很莫名其妙。
三个字,我不配。
那是晏宁心上的月亮,她可以隔得很远仰望月亮,却不敢接近月亮,哪怕是月亮朝她而来。
她不好的。
怕祖师爷失望。
何况这样的馈赠,不是她一个天生炉鼎能够承受的,她的命运廉价,受不起上位之人的青睐。
她怕自己成为谢琊的污点,给高高在上的祖师爷带去风月绯闻,因为谢琊的身边从没跟过女徒弟。
晏宁总是很清醒。
清醒却又温柔。
谢琊第三次见到她,是在宗门放烟花的时候,他受够了被一群长老和徒弟们追捧,受够了恭维和虚情假意的逢迎。
于是他逃离夜宴,出来透透气,也是在各处山头乱转的时候,谢琊碰到了晏宁。
碰到了第一个拒绝他的弟子。
少女穿着清简的红裳,随意束着高高的马尾,背着她那把终年不换的破刀,这破刀让谢琊有些眼熟,所以他多看了几眼。
也因此看到雪地里温馨的一幕。
因是年节,不少弟子聚在一起放鞭炮,噼里啪啦乱响,哄闹声中,晏宁发现了藏在树后的谢梨梨,它探出一个雪白的小脑袋。
大概是有些怕,又有些想加入。
晏宁走过去,蹲下身和狗子平视,试探后才敢轻抚它的头,又见它因为鞭炮声而瑟缩,这才伸出手,轻轻贴在狗子的耳朵上。
“别怕。”她说。
雾气氤氲,少女的笑脸温和明亮,深深印在谢琊眸中。
他分明看到,在用手去捂狗子的耳朵前,晏宁先搓了搓掌心,又呵了呵热气,等手温暖了才去碰的谢梨梨。
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温柔?
连对宠物都是如此。
谢梨梨似乎感知到了他主人的气息,炯炯有神的黑眼珠朝这边望过来,谢琊赶忙瞬移,离开了雪地里的喧闹,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他一贯独行,很少对人和事上心,却不可避免地多留意了晏宁几分,只是这一点点特别,谢琊以为很快就会淡去。
可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再也看不到她的笑脸了。
人人都说修士命数长,为什么那个小姑娘不能活久一点?
谢琊的心生疼,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遗憾和悔恨中,如果,如果他坚定一点,把晏宁从谢不臣身边要过来,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她是不是就能好好的。
谢琊心里的防线一点一点瓦解,伴随着晏宁离开,他修的无情道也慢慢被摧毁。
他把晏宁的残躯带回了小重山。
他把谢不臣扔到了青楼。
他囚i禁了云扶摇。
可是晚了。
一切都晚了。
在谢寒洲的提醒下,谢琊开始收拾晏宁的遗物,东西不多,很朴素,却让多年无泪的祖师爷潸然泪下。
原来有一个小姑娘,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以他为光,追逐着,坚信着,从不肯说放弃。
谢琊从没想过,他对旁人来说会这样重要,也并不知道,他的存在就给了晏宁无数动力和勇气。
她说,想成为像祖师爷一样的人。
想要祖师爷的签名。
想跟…谢琊合照。
晏宁的字端正藏锋,甚至下笔偏柔没有攻击性,一如其人性子温和,却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可在写“谢琊”这两个字的时候,她似乎极小心翼翼,因为畏手畏脚,一笔一划都生硬起来。
她连仰慕都那么温柔,怕打扰到他。
可是谢琊多希望她来打扰他。
他的指尖继续往下移,去看晏宁写的日记。
己亥年,端午节。
我在人群中看到了祖师爷,一群弟子围着他用摄灵玉合影,我也想过去,但我的脚不听话,走不动路了。
我真是个傻瓜。
今天的心情也很不好,因为在人间的亲人告诉我,我不可以过端午节。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不过了,哪怕我想看场花灯。
多希望端午能够挪后。
己亥年,中秋夜。
今天是宗门收徒的日子,我也好想收徒弟,但想一想自己的资质,要很努力才能不掉队,还是不要误人子弟了。
唯一开心的事是做了很多小月饼,水果味的,给那个叫阎焰的外门弟子分了一点,他也怪可怜的。
还是己亥年。
要去历练了,这次是去万妖窟,同行的还有那个叫谢寒洲的富二代,他是真的有钱,好羡慕啊。
因为要出远门,我们住客栈都是几个弟子挤一间房,谢寒洲直接包一层,一间拿来住,剩下的拿来看,他高兴就好。
哼,有钱了不起啊,败家玩意。
又是新的一年。
很长时间没写的原因是,我发现我看错了一个人,我不该说他的坏话。
谢寒洲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富二代,他很有担当,甚至在历练中为了保护同门受伤。
最后还是被狗驮走的。
虽然大家都说他是想博个好名声,但我还是真诚地和他说了谢谢。
他笑了。
有两颗小虎牙。
怪可爱的。
又到中秋了。
祖师爷总是经常闭关,只有在节庆日上能看到,我很想上去和他说句话,说谢谢你。
因为你我才能看到希望。
唉,要是能换个师父就好了,凌华仙君的压迫感太强了。
我得更努力一点。
终于初雪了。
我想堆雪人打雪仗,想御剑滑雪,新年愿望是:想要一支小重山里不谢的梨花。
明年的话,一定要努力在门派大比中脱颖而出,拿到祖师爷给的奖励。
你要加油呀,晏宁。
初雪后第七天。
师姐云扶摇回来了……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薄薄的宣纸上染满了谢琊的清泪。

 第30章30
晏宁离世的第一天, 谢琊尝到心痛。
第二日悔恨。
第三日遗憾。
第四日所有情绪累加。
第五日愈演愈烈。
第六日,他发现不是简单的惋惜和怜悯,而是他动了心。
那一面, 那一眼。
倘若晏宁还活着, 辅修无情道的谢琊绝不会认清心意, 往往是决绝的离别才能分辨爱意。
谢琊知道,他逃不过了。
无论是出于悔意还是爱意, 他都要赶在头七前把晏宁救回来。
纵使付出再多代价。
谢琊如今的修为是在炼虚期, 所谓炼虚, 便是能够化为分i身, 于是一心向正道的谢琊动用邪术,把晏宁的残躯炼化为一滴精血, 又化出自己的分i身作为容器,把回到现代的机会让给了晏宁。
这个小世界的晏宁已逝, 但她可以在别的世界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存活。
谢琊亲手把晏宁送去了现代。
也许是冥冥之中的缘分,现代的晏宁也不过端午这个节日。
而她之所以少年老成, 比同龄人心思深, 不过是因为早就经历过旁人难以想象的苦难。
若你也被迫剖金丹, 被迫承欢, 恐怕也会像她一样冰封自己的心,只剩白雪千万里。
好一点的是,谢琊动用分i身的灵力封印住了晏宁的记忆, 让她能够抛弃过去, 迎接新生。
他就站在她的身后,送上祝福。
晏宁, 人生不必回头望。
过往晦暗阴沉, 来路光明灿烂。
若有来生, 愿你无需借谁的光,愿你自己足够璀璨。
送走晏宁魂灵的那日,无风也无雨,她的精血以谢琊的分i身为容器,慢慢长出自己的样子,只是身体透明,凌空雾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