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直呼师尊名讳不太好,但席风却一点都不觉得违和。难道是因为在黑白梦境里,一直这样叫的缘故?
来不及细思,旁边洛无欢就哇哇叫了起来:“为什么是明月!我死定了!”
明月长老,现在是江揽月。
白藏笑道:“放心吧,是他座下的弟子来教你们,不会是揽月本人的。”
让江揽月教剑法还成,教斫琴,饶了他吧。
另一边,惊澜一直没说话,洛无欢就伸手扒拉他的牌子来看,写的是明理长老。
也就是说,他们五人一同入画境,除了白藏席风师徒,其他人完全被分开了。
“这牌子能换么……”洛无欢担忧地看着惊澜。
惊澜不动声色把牌子挂回腰间,伸手摸了摸洛无欢的头发,安慰道:“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不用担心我。”
“好吧。”也没有别的办法,洛无欢一阵长吁短叹,时不时还幽怨地看向白藏。
“你瞪我也没用,这组不是我分的。”白藏牵起席风的袖子,“走,我们去找明心座下的师兄。”
明心长老这组的带队师兄有两个,松亭雪和唐烬。
二人都是明心长老的得意弟子,松亭雪是这一代的大师兄,能力自然不凡,唐烬是他师弟,亦十分出色。两个翩翩少年站在台上,师兄抱琴,师弟执剑,相视一笑间,眼中仿佛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又过了半晌,等人聚集地差不多了,他们才走下台来,与一众参选者寒暄几句,带着大家一起离开。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朝露岛。”松亭雪站在船头,向大家介绍,“第一场比试结束之前,大家都要暂时住在这里,斫琴的材料也从岛上获取。除了每日卯时和酉时,可以前往珍馐岛用餐外,其他时间任何人不得离开朝露岛,违者取消参选资格。”
唐烬坐在他旁边,笑着补充道:“这七天我和师兄会跟大家一起住在朝露岛,大家遇到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们就好。但是要提醒一下诸位,不要试图用投机取巧的方法取胜,一旦被发现,将终身不得再入明音。”
众人连连称是。不多时,小船就带着大家登上了朝露岛。
这座小岛属明心长老管辖,岛上树木葱郁,灵气欲滴,想来不乏斫琴所用的好木料。
其他人也都是这样认为的,下了船就开始跃跃欲试,眼神直往林子里瞟,生怕落后一步,好木料被别人抢了。
但师兄们还没说话,现在不能乱跑。
松亭雪对大家的小动作视而不见,慢条斯理道:“大家的落脚处就在前面院中,门牌上已写好姓名,随时都可以回去休息。”
说完,才终于在大家的期待中挥了挥手:“现在可以开始了。”
话音一落,就有十几个参选者一窝蜂跑出去,争先恐后钻进了林子里。
席风想着反正自己对斫琴一窍不通,就和白藏留在了原地。
一起留下的还有另外几个参选者,以及松亭雪和唐烬。
唐烬好奇地看着他们:“你们不去选料子吗?好料子要被抢走了哦。”
一个女孩子高傲地哼了一声:“斫琴又不是砍柴,随便什么木头都行的。选木料要择天时地利,用心感受灵木与天地之共鸣,方能选出真正的好木料。我看现在天时未到,先去睡一觉好了。”
说完便打着哈欠走了。
唐烬没管她,侧头与松亭雪嘀咕了一句什么,唇角微扬,眉眼在阳光下闪耀得像璀璨星河一般。
“我倒觉得她说的不对。”另外一个少年壮着胆子说道。
唐烬便饶有兴致地问他:“那你以为如何?”
少年朗声道:“弟子以为,琴音由人掌控,也用之于人,因此比起天地共鸣来说,应是与人的共鸣更为重要。”
唐烬赞许地点点头。
余下的参选者皆若有所思,有人赶紧抓住时机问起问题来,松亭雪和唐烬都耐心地一一解答了。
“好了,纸上得来终觉浅,大家有机会还是去走一走,看一看吧,相信会有更多感悟。”松亭雪最后总结道。
得了指点,便又有几人也进了林子。席风见状遂问白藏:“我们也去吗?”
白藏却不着急:“不是有七天时间吗?这才第一天,不急,先回房喝杯茶休息一下。”
他们信步前行,看见松亭雪和唐烬已经先一步回到院中了,正坐在树下的石桌上喝茶。
“你们没有去林子吗?”唐烬问道。
白藏点头:“人多会影响灵木的气息,我们等他们回来了再去。”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松亭雪忽然转过头来:“这种说法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很有意思。”
“其实不是我们选择灵木,而是灵木选择我们。”白藏一脸的高深莫测道。
席风偷偷打量着白藏,一时也拿不准他到底是真的颇有心得,还是在胡说八道。
松亭雪却一副被惊到了的样子:“你很有天分。”
“哇。”唐烬捧着脸,一脸崇拜地看着松亭雪,“师兄很少夸人呢。”
“……”松亭雪被他弄了个红脸,生硬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低下头不再言语。
这师兄弟二人之间的气氛总是颇为特别,似乎容不下第三个人的存在。白藏见状也不欲多留,带着席风告辞离开了。
明音为参选者安排的住处都是两人一间,白藏和席风本不在一起,白藏便施了个小法术,将室友的名字替换成了席风。
进屋关门,白藏又落了结界,确保他们的说话内容不会被外面的人听见。
“师尊有何想法?”席风直截了当问他。
白藏却挑挑眉毛:“不是说了叫名字吗?”
“……这不是只有我们嘛。”席风咕哝了一句,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改口道,“白藏。”
白藏似是挺高兴他这么叫,笑嘻嘻地解释:“我是怕你改不过来,先习惯习惯。”
席风懒得再扯称呼问题,又问了一遍:“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在七天之内做一把琴,太难了。”
就算是熟练的斫琴师,要在七天之内从选材到完工,也是十分紧迫的。
“非也非也。”白藏眼中透着些狡黠,“你没听那人说的吗,第一轮做的琴,是要作为自己的入门武器的。明音弟子虽以乐器为武,但并不都是琴,也有笛箫之类。所以此‘琴’非彼‘琴’,做出来的东西,只要是样乐器就行。”
“那好像是要简单一些。”席风期待地看向白藏,“看来你已胸有成竹了。那我们做哪种乐器?”
白藏想了想:“笛子吧。砍一节竹子钻几个孔,应该不难。话说笛子一共有几个孔?”
席风:“……”
实锤了,这人一路上全都是在胡说八道。
42、明音渡(三)
白藏大概也觉得自己的话不靠谱,又极力挽回道:“我真的只是忘了。六个还是八个来着?”
席风叹气:“不知道。”
这颜如玉够狠,他们两个怕不是第一场就要折在这里。
“如果破境失败会怎样?直接魂飞魄散吗?”席风瘫在椅子上,凉凉地问。
“啧。”白藏丢过来一个嫌弃的眼神,“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那松亭雪刚才还说我有天分呢。”
席风:“……”
这也能算?
白藏继续自信发言:“天才不需要知道笛子有几个孔。”
虽然不知道他的自信从哪来,但席风还是没有再打击他。兴许师尊真的有什么法子呢?
两人在房里呆了一下午,等入了夜,席风刚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就被白藏叫醒了。
“走,我们去砍竹子。”
“啊?”席风费力地睁开眼,头发乱糟糟的,一脸迷茫,“现在?”
“嗯,快起。”白藏潇洒地打了个响指,席风的头发就自动理顺束好了。又往下看了一眼,犹豫着收手,“衣服我就不帮你穿了。”
席风只好从被窝里爬出来,胡乱穿上衣服,摇摇晃晃地跟着白藏出去。
困,真的好困,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困。
一轮弯月安静挂在头顶,夜风阵阵吹来,林中沙沙作响,似乎有什么人在窃窃私语。
“他们不会这时候还在里边砍树吧。”席风醒了盹,一脸惊讶道。
白藏却没头没脑问他:“你说规则里为什么有一条是不允许离开朝露岛?”
席风想了想,道:“怕别人帮忙?”
“规则里没说不允许合作,住处都是两人一间,而且还分配了指导师兄,也就是说只要最终的乐器是本人亲手做出来的就符合规定,并不要求完全独立完成。”白藏反驳了席风的推测。
席风又想了想,不得头绪。白藏也不解释,两人继续往林中走去。
走到林边时,看着摇摇晃晃鬼魅一般的树影,席风突然就悟了:“要么岛上有东西,要么岛外有东西。我更倾向于岛上……这林子里怕是有问题。”
“孺子可教。”白藏满意地点点头。
越是有问题,那就越得上去看看,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个画境的破境任务到底是什么。
进了林子,湿气便慢慢缠上来了,带着泥土和枝叶的清香味。地上有些纷杂的脚印,应该是白天那些参选者留下的。
走了一会儿,席风就觉得有些古怪:“几十个人进来找木料,难道都没找到吗?怎么一棵被砍过的树都没看见。”
“不止。”白藏神色凝重地看着眼前一棵银杏,“这棵树刚才见过。”
“迷阵?”席风仔细看看,这棵银杏树上刻着一个弯月形的记号,想来是其他迷路的人留下的。
白藏却摇摇头:“没感觉有阵。”
既然白藏没感觉到,那就不是了。以他的修为境界,应该还没人能布出他感受不到的迷阵。
但他们又确确实实被一股神秘力量困在了林子里。
搞不清楚原因,瞎走也没用,白藏索性拉着席风在一块小空地上休息。
这边背靠竹林,时不时还能听见竹子拔节的声音。
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儿,白藏忽然起身:“我去砍根竹子来练练手好了。”
“哎,白藏。”席风刚要叫他别去,就听见竹林里传来一声尖叫。
“去看看。”白藏亮出千机扇,谨慎地向竹林里走去。
席风赶紧跟上。
竹林中湿气更重,已成了雾,饱含竹叶香气,丝丝缕缕地在空中流动着。
刚才那一声尖叫后就没了动静,他们凭着记忆走了一段不短的距离,才找到声音的来源。
“嘶……”席风看清楚眼前情形,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发出尖叫的,是白天那个谈论天地共鸣的小姑娘。她被黏在一张巨大的蛛网上,高高挂着,不远处还有一只墨绿色的大蜘蛛对她虎视眈眈。
“是竹蛛。”白藏小声道,“它会制造幻觉,引诱猎物进网。小心一些。”
那张蛛网起码有三丈高,每根蛛丝都结实得能够直接切断猎物的脖子。
竹蛛悄无声息地从蛛网上走过,长着绒毛的脑袋微微颤动,两排大小不一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铜色光芒。
它即将靠近小姑娘了。
丝毫不用怀疑,这丑陋的竹蛛肯定是有毒的,它会把口器刺进小姑娘的身体里,注入大量的毒液,彻底麻痹她后,再一点一点地细细品尝。
“我们要救她吗?”席风问。
竹蛛不同于其他怪物,它能制造幻觉,这不是用刀用修为就能轻易抵挡的。
白藏却没答话,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竹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藏?”席风忽然觉得不对,伸手拍了拍他,“师尊!”
白藏被拍得晃了一晃,接着僵硬地朝着前面的蛛网走去。
他被竹蛛的幻觉控制了。
“师尊快回来!”席风也顾不得叫声会惊动竹蛛了,一边在白藏耳边喊着,一边抓着他的手往回拉。
白藏却大力地一挥胳膊,把他推倒在了地上。
席风赶紧爬起来再去拉他,这时候的白藏离蛛网已经只有一步之遥了。
席风干脆直接扑过去,把白藏扑倒在了地上,死死压住。
“白藏你醒醒!!!”席风低吼道。
白藏仰面躺在地上,长发在沾着露的小草上铺展开来。他的眼睛睁着,却没有神采,两手无意识地在席风身侧乱抓。
不能放开他,放开了,就是万劫不复。席风满脑子只有这一个想法。
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用回头,席风也知道,是竹蛛爬过来了。
竹蛛用它恶心的两排眼睛看着席风和白藏。
席风腾出右手来,悄悄召出陌刀寒川,准备在竹蛛探出口器的瞬间,将它的绒毛脑袋捅个对穿。
但竹蛛生性谨慎,并没有直接张口,而是转过身去,用尾部冲着他们吐起丝来。
席风大惊,急忙抱着白藏向另一边滚去。
但还是太迟了,半透明的蛛丝飞射而出,转瞬之间便将席风和白藏包裹了起来。
席风运起灵力灌注陌刀,却难以将这蛛丝斩断一根。
“师尊……”席风苦笑着看向怀里人,“被这东西吃掉实在不是什么好死法。”
不过若是能死在一起,倒也不算太坏。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周围的蛛丝立刻不见了。
席风诧异地抬头四望,满目都是层层围住的红色床帐,身下是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锦被,而白藏被他圈在怀里,清瘦的身形在纱衣下若隐若现。
43、明音渡(四)
席风的脑子一下就懵了。
毋庸置疑,这肯定是竹蛛制造的幻觉。但它为什么要制造这样的幻觉?他和师尊也不是这种关系啊。
等再低下头的时候,席风又发现,他撑在白藏身侧的两只手,变成了毛茸茸的白色大爪子。
席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