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自己的情敌-第41章
幽默蛋挞
1 年前
幽默蛋挞
1 年前
这些痛苦,江为峰深有体会。
“躲躲藏藏二十多年,遮住半张脸,刻意改变说话的语调,都是为了不被他发现。我知道,只要被他发现,我必死无疑。但我并非不关心你和你妈,我希望你知道,我是爱你们的,这么些年,我想的念的都是你们,但也确实担心靠近你们会发生我无法承受的代价,故而只能偶尔远远去看你们一眼,不敢多停留。”
“看着你们相安无事二十来年,生活也越来越好,你还接手了江画,越来越成功,于是我近几年还在想,或许过去的我多虑了,一日夫妻百日恩,虎毒不食子,怎么想,他应该不至于对你和你妈下手。”江为峰苦笑一声,心疼地看着满身是伤的儿子,“哪里知道,他真的下得去手。”
【江今驰】怔怔地听着,过去觉得奇怪的地方,似乎突然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就说为什么江胜立会直接拆穿他,说他不是他的儿子。正常人就算感觉到亲人有变化,也不会理所当然猜测到时空崩塌产生了两个儿子并存这种离谱的发展上来吧。原来,他在那个晚宴上目睹了江今驰排异,看一眼,便懂了。
就说为什么自己当初跟江胜立坦白时空崩塌后的一些规律,并开车载他去见江今驰时,江胜立表现得那么平静,那么淡然,仿佛完全不像是遇到了什么超自然事件。原来,他自己就经历过,了然心中。
就说为什么明明刘木就只讲了存在两个江今驰这么一件事,江胜立却像是对所有时空规则无师自通。他那么娴熟,一开始就指出服从他就能获得认同,接着又剥夺掉他在母亲那边的认同,还指导江今驰跟他对抗,推测江今驰才是主时空,对时空发展做各种各样的定论。原来,他那些理论战术早在很多年前就实践过了。
他只是懒得告诉他,为此,他杀了一个挚友,还杀了另一个自己。
“一开始,我能不自己出面的,都尽量不自己出面,什么都让刘木替我去办。给你们的短信是我让刘木发的,后来刘木几次去见你们,也是我授意的。你暴露的时候,江胜立直接找到了刘木头上,那次我是真的吓到了,所以也让刘木给你们发信息,拜托你们千万不要对江胜立提起我们。”
“前因后果我已经跟你讲清楚了,所以……如果你这么折腾自己,我是会担心的。”江为峰道再次把药递到【江今驰】跟前,“反正我昨天出来救你,只要那两个人再跟他联系,他恐怕很快会发现我还活着这件事。以他的作风,大概不久就会找上我。今驰,我希望你好好活着,不要在我冒着危险来救你以后,又让我的心血白费。”
【江今驰】默默看着江为峰。
回想起来,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为峰老师总是躲躲藏藏,总是说不愿意跟他们接触,甚至被他们发现以后就搬家。因为一旦接触,无论是他或者江今驰稍微向江胜立透露老师的存在,他都是有危险的。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一次次现身,一次次在他有危险的时候过来为他解惑,劝他作出安全的选择。
他还是被爱着的。而且竟然是他从小到大最不敢奢望的父爱。
他有一个父亲,冒着可能丢掉生命的危险,在旁关心他。
【江今驰】好半天才动了动,他看着江为峰,最后乖乖吞下了那几颗药。
江为峰好笑:“真是的,从小就这个毛病,一遇到不顺心的事,就只会折腾自己,以后可不能这样。”
“但是,老……”【江今驰】有些不适应,他没再叫老师,“我认同没了,现下排异几乎快全身都有透明迹象了,加之我那个时空的痕迹似乎快被修复得差不多了,我确实……会死对吧。”
这个论题令江为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之前一直提醒你俩和平共处,也就是希望你俩都能好好的,一辈子共用身份。实际上,只要你俩不起冲突,真的完全可以办到。本来,我深刻地知道失去身份的苦,真的不希望你俩当中任何一个人重走我的路,毕竟是用了好多年的名字不能用了,就像不是自己了一样。而那么多不能割舍的人,到时候也会因为丧失身份而彻底失去关联。没想到最后,你们还是到了这种地步。只能说,不幸中的万幸是,总有活下去的办法。”
“什么?”
“放弃你原来的身份,成为另一个人。”
【江今驰】没听懂。
江为峰又取了两个一次性塑料杯,将两个合成一个。他把那个重合的杯子倒满水:“既然已经合二为一了,那么一个杯子,永远只能放得下一杯水。你是多出来的,如果你非得继续做水,在已经满杯的情况下,你就会被溢出去。”
“所以?”
“成为别的。”
江为峰在满水的杯子里扔下去一片轻飘飘的茶叶,茶叶便安全地落入了杯中。
“当你彻底成为另外一个人,你和他之间,就不会存在什么冲突了。”江为峰指了指自己,“当世界上只剩下一个江胜立,认同就会全部都变成他的,而我是江为峰,是另外一个人,即便接近他也不会排异。”
“那怎么成为另一个人?”
“首先得改一个名。”
【江今驰】有些不信:“能这么简单吗?”
“当然不可能仅仅就是改个名这么简单。”
江为峰继续解释:“改名只是第一步,实际上,是你得有新的身份,而获得一个新的身份并不容易。”
“那要怎么获得呢?”
“作为另一个人去生活,作为另一个人去架构新的人际关系,累积财产,并建立这个人的社会地位,变成周围人都认识的另外一个人。所以不是改名那么简单,重点是,成为另一个人。”
“有了新的被周围人认可的身份,你才能正常生活。”江为峰道,“这个新身份之下的手机号,银行账号,一切都可以正常使用,你也不会再排异。而以我的经验,只要你放弃原来的身份,维持这个新身份一定的时间,就没有问题了。只是,有点难过的是,毕竟用了那么多年的名字,用了那么多年的身份,就这样再也不能使用了。”
“也没什么好难过的。”【江今驰】无奈道,“我爸心中的江今驰是他那样的,我妈心中的江今驰也是他那样的,而如果非得变成他那样的人才有资格做江今驰,那我就不做江今驰了。”
比起纠结怎么样才能做江今驰,似乎还是做自己比较重要吧。
“你能看开就最好。”江为峰道,“那么我们先把你的身份证给办了,毕竟以后你的手机号,银行账号,都得有身份证才能办下来。这个东西,我二十多年里,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合法办下来。”
————
几天以后,还是这间病房内,一位打扮专业的律师翻开一个文件夹,一条条跟【江今驰】和江为峰说道:“二十多岁才办身份证,确实有点难度。不过以前也经常会有一些没有户口的流浪汉或者被拐卖人口,二、三十岁才办到身份证。”
律师推了推眼镜:“我们已经向相关部门确认过了,做个亲子鉴定,证明父子关系,再搞个公证,带齐相关手续,就可以把您儿子转入您的户籍之下,户口办好以后,身份证也就好办了。”
律师把文件推到两人跟前:“那么二位,请问这个要办身份证的名字是?”
江为峰看向【江今驰】。
【江今驰】低声道:“江定。”
【江今驰】沉默地看向还缠着绷带的腹部以及那部看起来永远都不可能再有信号的手机。
这些日子,可太无望了。
没有人需要他,没有人在乎他,他就像是个多余的人,心神不定,忐忑不定,游移不定。
从今以后,他只想求个“定”字。
48. 第 48 章 绝对不能再用,用了会前……
病房内, 因公受伤的警察父亲及照顾父亲的一对母女正在打量着隔壁床的年轻人。
侧脸清朗,鼻梁英挺,本来挺好看的一人, 却过于安静。连续好些天了, 他总是沉默又没什么表情地靠在床头, 目光完全没有焦距地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前方, 像是什么都没想,心中无物, 又像是想得太多, 心中积压了万种思绪。
他只有在他父亲来探望的时候会笑,但看起来也不是真笑, 反像种不想长辈担心的伪装。因为隔壁这家人已经好几次看见, 那位父亲一离开, 这年轻人就恢复了原样。
静默的, 沉郁的,不看电视,不玩手机,不聊天, 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小姑娘已经偷偷打量过隔壁床这位好几天了, 想搭讪,但对面看上去就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话少得可怜。从这个年轻人跟他父亲的对话中, 她知道了他的名字,江定。
小姑娘郁闷地刷着视频, 在脑海里盘算着要怎么跟他搭话。
手里的视频也没什么好看的,小姑娘划了两下后,屏幕上出现一个直播。那主播穿着一身汉服, 在C城某复古园林内站着,跟粉丝讨论接下来跳什么舞。很快,粉丝里有人打赏,点了一支当下流行的国风曲目。
还没想出来搭讪的开场白,小姑娘忽的听到隔壁床那个年轻人竟主动开口跟她说话了。
“请问……手机可以借我看一下吗?”
小姑娘一愣,喜出望外地起身,一路走到年轻人跟前,把手机伸到他跟前。
年轻人静静地看着屏幕里那个叫“七小景”的主播。
中国风的乐曲清幽淡雅,一片红墙之下,衣着锦织罗裙的小个子女生浑身衣裙都只有素雅的白,唯一的色彩点缀是她简单发髻上插着的一根鲜艳红簪。她一腿微曲高高抬起,纤细的另一只腿稳稳单脚而立,风吹动衣襟长发,她右手高举,指尖捏出似莲的手势,宽大的雪白袖口随着重力下落,裸露出线条柔美的手臂。
这算是小姑娘照顾受伤父亲这么些天来,第一次看见隔壁床这年轻男人的不同眼神。
他把她的手机捏得极紧,就盯着屏幕里的人,眼底的情绪几度变换。
小姑娘着实不理解,她同龄的男性朋友里,似乎都更爱看那种扭来扭去的可爱热辣摇臀舞,眼前的这位是什么套路?喜欢清纯素雅,如泼墨山水画的那种格调?
再想想,大致也猜到了。估计是这主播的粉丝吧?不然也不至于一听到这主播的声音就问她借手机了。
一曲终了,主播开始对着屏幕聊天。
人数不算多的直播间内,几个粉丝追问着主播:“昨天更新的视频,那个一起跳双人舞的小哥是主播男朋友吗?好般配。”
主播连连澄清:“不是,就是普通同事。”
“好奇小姐姐的男朋友看了那个全是托举的双人舞会不会吃醋。”
主播看起来并不喜欢这些跟舞蹈没关系的粉丝提问,但都是打赏过不少礼物,又经常捧场支持的粉丝,也不好驳人家面子,便摇了摇头:“暂时没有男朋友。”
这声回复之后,小姑娘注意到跟前年轻男人的瞳孔微张,原本目不转睛盯屏幕的人就像是突然不想看了,沉默地把手机还回她手里。
她听到一声礼貌却无力的“谢谢”,接而便看见原本坐着的年轻人又躺下,一个人窝回被子里,像是突然困了,打算睡下。
小姑娘不理解。
这是什么套路?
就算喜欢看这个主播直播,是个粉丝,那听到她说没男朋友,不应该高兴吗?
几分钟后,门口传来开门声。
江为峰提着午餐进门,他轻轻推了推躺着的人,把午餐盒放到床头柜。
中年男人看上去心情不错:“手续已经都交上去了,让补的材料和情况说明也全部都补了,看来户籍可以正常办理,也算是运气不错吧。”
江为峰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黑户了好多年。为了办一个身份证,他多年辗转各个办事机构,写了好多份材料,最后可算是在好心人的帮助下才合法拿到证件。本来给江定办证,他预计不会太顺利,没想到有父子这层关系在,竟比他当年办证要简单顺利了不少。
江定起了身,也没扫江为峰的兴,很快应了江为峰一个不明显的笑,还随意地搭了几句话。
江为峰帮江定整了整被子:“等你伤势好一点,能坐长途车以后,我们就离开C城。毕竟只要在C城就存在意外触发排异的风险,在你的身份稳定下来之前,不能冒这个险。”
江为峰一边说着,一边拿了个纸盒子,把江今驰之前的衣服、手表、手机、各种物件全部塞纸盒子里去:“这些属于‘江今驰’的东西,统统不要用了,不然等于你还是没跟原来的身份撇干净,很容易重新被排异的。”
说着,江为峰伸手去拆江定手上的一根黑绳:“这个也是你之前的东西吧。”
江定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
被阻止的江为峰一顿,劝解一般地跟江定对视,严肃重申:“你不能用任何属于‘江今驰’的东西,不然还是会排异的。”
片刻后,那根黑绳被拆下,像废品一样被扔进了那个纸箱。
江为峰抱起那个纸箱:“你先把午饭吃了,我去把这些都扔掉。”
江定坐起身:“爸。”
“嗯?”
“可不可以不扔?”江定抬眸,视线反复盯着箱子里那根黑绳,“您随便放在哪个地方,但别扔,我不碰就是了。”
江为峰犹豫片刻,知道舍弃过去需要很漫长的过程,他也不逼迫:“行,但是你记得,绝对不能再用,用了会前功尽弃。”
“好。”
身份稳定不是改个名,办个证那么容易,彻底成为世人眼里的另一个人,得完全跟过去剥离,建立稳定的属于江定的人际关系、社会地位,一切的一切都需要漫长的时间和精力,或许需要足足一年那么多。
江为峰伸手,理了理江定的头发:“放心,我们一步步来。”
——————
舞蹈学校内。
刚上完课的莫七景在跟孩子们道别,这时,听话懂事的言言忽的上前拉了拉她的衣袖。
“莫老师,今天我表现得不好吗?”
莫七景矮下身子,抿唇对言言笑道:“没有啊,言言最棒了。”
“那您今天为什么不给我奖励糖果?”
莫七景微微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忘记了。
她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上课前就备好的糖果,摊开在手里,忽的有些走神地看着这些奖励糖果。
“莫老师?”
再次回神的莫七景看向言言,轻轻把糖果放到小朋友手里:“来,多给言言几颗,不过吃完要记得刷牙哦。”
送走小朋友,莫七景沉默地站定,摊开手掌心看剩下的奖励糖果。
从那天起,她就再也没见过【江今驰】了。
他就像是真的被修复了,真的从人间蒸发一样,从此杳无音信。
手机号永远只能拨通另外那个江今驰,而她试图找曹均宁打听什么,曹均宁却骂她骗子,把她拉黑了。
莫七景倒也理解曹均宁的生气。
她害人认同丢完,失去一切,并且被迫要只身前往外地,作为【江今驰】的挚友,曹均宁生气到要拉黑她很正常。
只是,不管感情那一块怎么算,她确实是关心他的。
她知道他是很好的一个人,清楚他人生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不做恋人,但做朋友的情谊或许勉强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