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天下第一的隐居生活(美食)-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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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芸花赤诚地去帮助别人,他们遇到困难时,便有毫不相识的人也赤诚地来帮助他们。
“好。”
卓仪几乎在判断出大河所言真心之后,稍加思索就点头答应叫大河送他去找阿耿。他拱手再次行礼,并未多言,只郑重道了一声:“多谢。”
对方已经这样坦诚,再扭扭捏捏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大河没有跟他们一起去找阿耿,他们现在要赶路过去,多一个人就多一点麻烦。
卓仪站在船上,看着大河的身影在岸上渐渐变成一个小点,又一次远远行了一礼,这才进了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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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卓仪喝了一口茶水,给阿耿大致讲了讲有关大河的事情。
阿耿点点头,心中好奇消去之后又陷入到自己的思绪里。
卓仪也不出声打扰,任由他自己思考,父子两人就这样各自想着心事。
良久之后,阿耿用指尖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犹豫开口:“阿爹,我走后大家……”
“你走后大家都很伤心,尤其是阿娘和你云晏弟弟。”卓仪没有隐瞒的意思,毫不留情讲了阿耿离开这段时间内家里的情况。
不知是为了磨一磨阿耿的性子,还是说同行的那位男子的身子没有习武之人强健,阿耿从家过来坐的是马车,一路上慢悠悠的毫不急切,算下来今天才到是道山庄的第四天。
哪像卓仪水路乘船而来?因这是白巡手下的船,一路上甚至没有关卡,就这样顺顺当当、日夜不停地赶到此处。所以虽说卓仪才出门,算下来竟不比阿耿慢上多少。
阿耿不禁把令牌攥在手心,眸子垂下,他感觉心中愧疚和懊恼几乎淹没自己,他没有想到自己这次离开会给家人带来这么多伤害。
他曾经想过将那些过往倾吐,却仍旧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开口。后来他想着:自己性格沉闷,在兄弟之间存在感不强,平日有闹腾的云晏、年纪还小的长生、与他性格相似却更让人心疼的榕洋……
虽然他在大家那里感受到的爱很多,自己本身在家人那里却不是最重要的,这是一件好事,因为就算他走上几个月、大半年来处理这些事,阿娘阿婆应该也不会伤心太久。
哪想到……
才从亲生母亲那里感受到了那些痛苦,阿耿虽说已经释然,却仍旧在情绪上受到一些影响。此时听见家人原来这样在乎他,除愧疚感之外甚至还有一些微不可查的欣喜。
一种原来自己也很重要的快乐。
怀揣着这样复杂的感情,阿耿抬头看向卓仪,道歉道:“对不起,阿爹。”
卓仪看着他坚毅的眼眸,感觉这孩子似乎就在这未见面的短短时间内长大了。虽然过程和自己想的不一样,结局倒是差不多。卓仪轻轻笑起来,轻松地拍了拍阿耿的肩膀,温声道:“阿爹知晓一些……的事,所以并未太过伤心,这次难过的主要是你阿婆、阿娘和弟弟们,你想好要怎么和他们的道歉了吗?”
阿耿先是摇摇头又点点头,斟酌着说道:“我不知道……若是我将自己所思所想所经历全都告诉大家……可以得到被原谅的机会吗?”
卓仪温和一笑,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知道你弟弟会不会原谅你,但只要你讲了自己的想法,我想……你阿娘和阿婆肯定会原谅你的。”
“毕竟在我们眼里,你不管去哪儿,都是我们的孩子。”
阿耿根本无须忐忑,他不知道这是他阿娘向自己问了多少次的问题,卓仪还记得陆芸花当时仰头看他的模样,她说“阿卓,阿耿永远是我们的孩子,是吗”。
肩膀颤抖了一下,阿耿心中感动的情绪混杂着更加浓烈的愧疚,几乎让他抬不起头来,长辈们越是这样包容,越叫他回想起自己曾经所做,因此感觉……难过。
“阿爹,如果我把……”阿耿犹豫一下,顿了顿还是说:“如果我把这块牌子给阿娘能不能叫她开心一点?”
阿耿当然不觉得陆芸花会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但他身上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只有这个了。
他只在乎那些在旁人那里并不珍贵的父亲遗物,在他看来,金钱如果能让阿娘感到高兴的话……
“你阿娘不会收的。”卓仪没有斥责,他想到自己送出去的那些原封不动被送回来的金银珠宝,略带过来人的沧桑看着面前孩子,语重心长:“你好好跟你阿婆阿娘撒撒娇、说话时候显得可怜些……都比这牌子有用。”
撒娇……
小大人阿耿很少撒娇,此时无比苦恼,这可比送钱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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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两人和谐地在船上说过什么陆芸花可不知道,她在家里,原本舒畅稳定下来的情绪又因为卓仪离开有些焦躁。
因为睡不安稳,清晨一大早起来,陆芸花先去给菜地浇了水,细心拔光了所有野草,伺候了一番花盆里茁壮成长着的、疑似野生番茄的植物,这植物长得很好,目前来看完全是还没结果的番茄的模样……毛茸茸的杆子和特定形状的叶子,和番茄几乎□□分相似。
唯一不能确定的就是颜色……黑色西红柿……
所以陆芸花还不能完全确定这就是番茄,抱太大希望的话……养大了结果不是番茄是这世界特有植物,不能吃,那得多失望。
浇水除草这些工作平时几乎都是卓仪在做,毕竟每天等陆芸花起来的时候卓仪就已经把这些事情做完了。说句有些好笑的话,因为现在蔬菜都没成熟,卓仪走后陆芸花才渐渐对自己家菜园熟悉起来。
陆芸花在处理完菜地的杂事还去酱坊那边卓仪的地里帮着浇水拔草,再去河畔喂虾,虽说一早上很忙,却因为不用出摊,在午饭之前做完了一切需要做的事情。
因为早上忙,陆芸花没有时间做饭,午饭大家随意吃了些,下午便是陆芸花完全空白、没有安排的时间。
但这样可不行,陆芸花已经学会自己调整心情,为了转移注意力不去想“卓仪到什么地方了”、“有没有接到阿耿”、“会发生什么事”等等问题,她决定找些麻烦的菜式来做,毕竟阿耿没有回来之前也没心情去开摊,就像今天。
要说麻烦的菜肴那可太多了,一做做上几天的不知凡几,不过这类菜耗费的大多是等待的时间,且许多菜肴用料奢华,动不动鸡鸭牛就为煮汤,并不能让陆芸花感觉忙碌,从而达成忘却烦恼的目的。
单调又重复的体力工作给人思考的空间,繁杂又耗费精力的技术工作则让人忘记时间,时也忘却烦恼。
所以陆芸花就准备找一个这样的技术性工作。她从材料易得、技术难度高等等方面考虑,一道菜的名字在脑海呼之欲出——文思豆腐。
“不行不行。”
陆芸花思索一下又遗憾放弃,她今天不准备做文思豆腐,虽说她的刀功已经很不错了,但本身心情不好,再做软绵绵的豆腐,可能会越做越暴躁,反倒背离了初衷。
“做什么菜呢……”今天又起了风,大家都在书房里,只留陆芸花躺在院子里的塌上,望着头顶亮金色的光斑发呆。
“咚咚咚——”
“芸花,我们回来了。”
菜?现在心里哪还有什么菜,陆芸花一个鹞子翻身从塌上翻起来,趿着鞋子、踉踉跄跄就往门口跑——
卓仪回来了!他有没有带着阿耿?

阿耿回家
阿耿回来了!
陆芸花打开门, 一眼过去只能看到站在卓仪旁边的阿耿。
阿耿双手垂在两边,不觉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衣袍,见门打开似是想要低头, 又强行让自己和陆芸花对视, 他双唇颤抖, 语气中带着不安和希冀,怯生生道:“……阿、阿娘……”
却见陆芸花只这样静静看着他, 在他说完话才确定了什么似的一下扑过来,她单膝跪在地上, 就以这样的姿势一把把他拥进怀里。
阿耿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被这用力的拥抱抱得嘎吱作响, 下意识想要睁开, 却在感受到颈侧滚烫的湿意时停顿下来。他听见陆芸花哽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淡淡的、模糊不清的,却叫他被愧疚感包裹着的心脏又如虫蚁啃食般抽痛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和阿耿想象的不一样,完全没有责骂、没有询问、没有犹豫,阿娘就在一见面时再次接受了他, 像曾经毫无芥蒂接受他、把他当做自己孩子时候一样。
就在此时, 大家都听见声音跑了出来, 陆芸花收拾了一下激荡的情绪,松开阿耿,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 笑着把他往家里推了推, 催促道:“快进去, 难不成要阿婆先出来?”
阿耿闻言不再犹豫, 小跑着进院子,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却和从前一样, 在靠近余氏的时候缓下脚步。
余氏同样含着泪水,她先一步把阿耿拉进怀里,语气满是责怪和怒气:“你这孩子,狠心就这样走了,叫大家在家里等你!坏孩子!阿婆这段时间都要伤心死了!”
她声音颤抖,努力往前坐着去拥住阿耿,阿耿感觉她单薄的身子也不停颤抖着,他闭上眼,眼泪突然从眼角涌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很快就浸湿了余氏肩头的衣衫。
之前被拥在怀里,脸侧是冰凉人柔滑的精致衣裳、脑海中是曾经算得上是悲惨的过去回忆,阿耿那时候只觉得可笑,心中一片冰冷清明,眼睛像干涸的枯井,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现在被同样的姿势拥在怀里,脸侧是温暖又带着些粗糙的外衣,耳畔是喋喋不休的责怪,阿耿却如同控制不了自己,被愧疚包裹的心逐渐泛起委屈,细细密密、如同针扎,泪水瞬间从他以为干涸了的眼中流淌出来。
他似乎……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坚强。
余氏责怪的话戛然而止,她顿了顿,最终只深深叹息,只把他又拥紧了些,摸着他的发丝,低声喃喃:“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门外面的陆芸花被卓仪扶起,她眼神无暇关注身旁之人,手指却从他的衣袖滑下,就这样把自己的手塞进他的手掌之中,紧紧攥住。
“咚咚……咚咚……”
卓仪感觉耳畔一阵嗡鸣,血液从心脏灌注耳朵,耳朵几乎在瞬间烧了起来。他僵硬地站着,刚刚被大家无意无视时都没有这样不自在,现在却站得如同一颗笔直的树。
他的手虚虚握着,树枝一样僵住的手指就这样不知道停顿了多久,直到他看陆芸花一直看着院子不侧头也不说话,这才惊醒过来一般,缓缓地、缓缓地……攥住了安静放在手心里、握着自己手指不动的手。
“咚咚……咚咚……”
心脏依旧欢喜地狂跳着,卓仪甚至觉得陆芸花站在旁边都能听到他的心跳声。这样的欣喜,就像他年少第一次挥动长刀、像他长大后得偿所愿,心都被溢满,几乎让他不知所措……可他的注意力一点都没有放在这上面,满心都是手掌中从未感受过的……触感。
陆芸花的手指上有着干活产生的细茧,因为精于面食,手指也说不上柔软。可卓仪握住它的时候,就觉得这是自己握过最柔软的东西,他甚至怕无意识的用力会捏坏它,用了百分之百的爱惜,才抑制住自己想要用手掌将它整个包裹,紧紧握住的欲望。
孩子们在犹豫过后,现在已经簇拥在余氏身旁,和曾经一样紧紧抱住余氏,也紧紧抱住阿耿。
只除了云晏。
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院子众人,就这样倔强地一步都不肯踏进院子,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如同封闭了自己表情,不想要任何一点透露出心情的感情出现在脸上,叫旁人知晓。
刚刚榕洋和长生犹豫着没有过去的时候,却是云晏挨个推了他们一把。云晏知道弟弟们想要站在他的身边安慰他,但这是阿耿和他的事情,不应该影响到榕洋和长生的心情,毕竟云晏知道,榕洋和长生都很想念阿耿,他们没有他的经历,和他想法不一样,感情也没有他这样激烈,爱恨都很分明。
余氏从激烈的感情中回过神,眼神掠过站在书房门口的云晏,心中叹息却没说话,只能将眼神转向呆立在大门口不知道为什么还不进来的两个,疑惑催促:“你们两站在门口干什么?快进来,再站下去天都要黑了!”
阿耿的事情还要解决呢,站在门口这是干什么?
“唰”一下,目光直视院中似乎毫无所感、毫不在意的陆芸花还维持着现在这个姿势,脸上却逐渐泛起红霞,红色不知怎么越来越深,渐渐和卓仪耳朵上的深红色有的一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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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不出口,想着……想着或许我离开一阵子大家也不会很难过……”阿耿低着头慢慢说着,后脖颈汗水几乎把领口都浸湿了,但他不敢抬头,只觉得周围家人们沉默的注视无比可怕。
是他天真了,原来一见面的轻易接受,不代表现在不会“秋后算账”。
时不时有火星从灶台缝隙中跃出,又不甘地被拉回火焰中,大家在院子里围着之前卓仪砌出来的简易灶台吃饭,上面架着铁锅,铁锅里是曾经一家人曾经一起吃过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顿饭,阿耿也很喜欢的“辣炖鸡块”。
鸡块还没炖好,阿耿正好在这时候解释自己离开时候的想法和这段时间的经历。余氏和陆芸花本身就已经原谅了他,现在听得这些,余氏直抹眼泪,又急又气:“你这孩子哪能这样想?不管是你、阿晏、榕洋或者是长生,在我们心里都一样重要,哪里能说你走了我们就不会那样伤心?你说了这样的话才是伤了我们的心!”
阿耿不知所措,去看陆芸花的表情,果真陆芸花点了点头,他便急着连连道歉,非常愧疚的样子。
其实陆芸花和余氏也是一样的愧疚,她们确实对每个孩子的爱都一样多,但阿耿平日里太过于懂事听话了,有时候会不自觉忽略他也是实事,现在哪能再责怪这孩子?
陆芸花听了阿耿母亲曾经对阿耿做过那些事,气得拳头都攥紧了,只恨自己为什么没去,卓仪不打女人,她可不在乎男女!
在陆芸花旁边,卓仪安安静静坐着,此时手慢慢伸过去,轻轻把她的手指包在手里,在陆芸花手指稍微松开的时候无声无息和她十指相扣,又似是十分满足,就这样拉着她一动不动了。
两人没有对视,中间被袖子遮挡着手指却牢牢纠缠在一起,亲密无间。
陆芸花也不说话了,和卓仪一般沉默地听着。
和他们一样沉默的还有云晏,云晏的表情在阿耿叙述时依旧冷硬,火光明灭,映在他脸上时如同映在凝固的石头雕像上。
他的眼神在黑夜中看不清楚,就这样一直安静地倾听着,火焰在他的眼里跳动,他似是在思索又似是放空。
就这样,阿耿讲完了,大家的眼神不觉凝聚在云晏身上,令人坐立难安的寂静再一次降临在众人之间。
陆芸花深知云晏现在这样的情绪也有她的一部分原因,她如果现在让云晏原谅阿耿,云晏肯定会听话,但这解决不了云晏和阿耿两人之间的问题,反而是把伤口埋下,往后更难愈合。
“我……”陆芸花想说点什么把这件事解决,却听云晏声音平淡地说道:“我想和你……两个人谈一谈……柯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