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炀想了想,勾唇:“可以。”
慕从雪高兴了,“阿炀,我带你在弥行宗逛逛吧,先去后山的冷泉,那泉中有我父亲养的灵蛟,还有……”
正说着,慕从雪就要带着闻炀往后山跑去。
慕从烟跟在两人身后,像个沉默守护在两人身边的跟班。
闻炀对慕从雪就如同待个比较顺眼的小辈一样,若说身边有谁像他这般,那便只有当年被他捡到救下一命的白临了。
当时闻炀捡到白临后养了他一段时间,故而同小辈之间的相处就只有和白临的这么一段。
闻炀便也由着慕从雪带他跑遍后山,参观了大半个弥行宗。
直至最后慕从雪又要带他前往药田时,闻炀蓦地感知到靳行在同他联系。
看了看慕从雪跑在最前方的身影、以及不紧不慢缀在后方的慕从烟,闻炀停下步子,继而取出腰间一枚红玉,再开口时,嗓音冷沉,“何事?”
“启禀尊主。”
“妖皇前来魔宫寻您,他找到了属下……”
白临前往魔宫找不到闻炀身影,却找到了靳行,而靳行被他派去看守魇魔门……
闻炀一时有些头疼。
当初他带回白临时见他年纪尚幼,为防他乱跑时被魔宫禁制压制,故此手中有他所给的御令,可随意通行魔界中的任何地方……
“拦下他。”
“本尊即刻回来。”
第十六章 快些回来
闻炀对白临的心性在了解不过,越是不让他进的地方、他便越是好奇。
魇魔门他若是要进,那靳行便是想拦都拦不住。
闻炀倒不是担心白临进去后会被魔兽伤到,魇魔门中的禁制不会让牠们有作乱的可能,只是……
魔兽尽皆被镇压在魇魔门一事,六界中无人知晓,闻炀以为这件事不会有除他以外的第二人知道。
事已至此,当下也顾不得其他,闻炀扫了眼前方远去的两道身影,狭长凤眸中金芒流转,随之而来的是他周身隐隐环绕出的魔气,闻炀身形由实化虚。
离开的前一瞬,闻炀想了想,还是给奚蘅留了消息。
是他说的,无论他怎么样、都是他的弟子……闻炀阖上眸,撕裂的空间结界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瞬间消失原地。
待慕从雪慕从烟回过神发现闻炀并未跟上时,二人皆是一怔。
慕从雪傻呆呆的,俊秀的面庞被一片迷茫覆盖,喃喃道:“宗内这么大他能去哪?阿炀初次来弥行宗,对这里也不熟……”
慕从烟拧眉。
如慕从雪所言,弥行宗作为九大仙宗之一,宗内更是有五峰十二洞天三十六福地、要在这么大的地界找一个人确实很难,加之闻炀是初次来弥行宗……
“明明方才还在后面,”慕从雪嘟囔道,“怎么就不见了。”
慕从烟看了看他,缓声道:“我们再找找。”
慕从雪没看他,别扭地撇开头,“我去这边找,你往那边吧。”
慕从烟:“……好。”
两人分开去找,慕从烟待慕从雪离开后,他走到最开始三人走散的地方,敏锐地蹙起了眉。
一直到暮色四合,二人都未找到闻炀。
主峰上,慕从雪低着头站在大长老身后,一脸沮丧。
慕从烟目视前方,表情同样沉沉,“然未能看好闻道友,还请仙尊责罚。”
弥行宗内虽有护山大阵阻挡外来凶兽,却挡不住灵兽的进入、其中不乏有些脾性凶恶的,慕从烟便是担心这点。
奚蘅看向慕从烟,神色辨不出喜怒,只淡淡重复方才慕从雪的那句,“他不见了?”
慕从雪苦着脸接口道:“我们三人本来是要前往十二洞天去看药田新长成的灵植,没想到半路走丢了……”
闻言,奚蘅眸色微暗。
慕从烟正欲开口,只闻奚蘅忽地再度说道。
“带本尊去看看……他走丢的地方。”
·
慕从烟让慕从雪同大长老回去照看慕如衾,自己则带着奚蘅往闻炀不见的地方走去。
“仙尊,”慕从烟停下动作,“就是这里。”
此处山石耸立,环境清幽,偶有鸟鸣穿透山间传来,夹杂着潺潺流水声,又有浓郁的灵气萦绕而来。
止步后,奚蘅默然不语,只目光直直落向一点。
慕从烟一顿,低声询问:“仙尊看出什么了吗?”
先前他便觉出此地灵气不对,像是被什么搅和了一般,慕从烟说不出来那是什么。
可是眼下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此地早就恢复如初,他不确定离妄仙尊是否也有所察觉。
奚蘅缓缓收回视线,默了一瞬,他道:“走吧。”
慕从烟怔了怔。
这便要走?
离妄仙尊不是来找闻炀的吗,因何仅看一眼就要离开,慕从烟不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性子,闻言便也不再多言,“是。”
说罢,慕从烟微侧过身,让奚蘅先行。
奚蘅扫他一眼,抬步往前,只掩在宽大袖摆下的手微微动了动,一缕浅淡灵力于他指尖泻出。
最后,慕从烟将他引至一处大殿,“仙尊可在此歇息,然会派人去寻闻道友。”
奚蘅:“可。”
直至慕从烟的身影消失,奚蘅踏入殿中方才抬起手,宽大袖袍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滑去,露出来的一截腕骨微凸,指节根根骨节分明。
那缕浅淡的灵力泛着点点莹蓝光泽在他手中盘旋,奚蘅盯着它,眸色晦暗一片。
好半晌,殿内才响起一句。
“又跑了……”
少顷,奚蘅才慢慢两指轻.捻,将这丝灵力碾碎,其中闻炀留下的消息也跟着显露出来。
——有事离开,师尊勿念。
奚蘅看着这行字,唇角一点一点向上勾了勾,眼神柔和,“还知道同我留信了……”
语气透着无奈,却又似带着无比宠溺的喟叹般传在殿中。
***
魔界。
消息被奚蘅收到的第一时间、闻炀这边也同样感知到,他闭了闭眼,于那一瞬间像是听到了那道低冽熟悉的嗓音。
他听到……
奚蘅唤了他一声。
紧接着伴随的是一道又轻又缓的低语,“快些回来。”
闻炀心间一颤。
那道灵力出自他这里,其中蕴含着闻炀的一丝本源之力,便于在奚蘅将之打开的刹那,他能够清晰感知对方的态度。
闻炀滚了滚喉结。
奚蘅在等他回去。
闻炀只顿了一秒,继而迅速将脑中杂绪清除,联系靳行。
靳行在他回到魔界的一瞬便似有所感。
“属下在魔宫。”
“妖皇也在。”
闻炀听到这一消息有些诧异。
白临竟没有好奇魇魔门而进去查看。
收回传音红玉,闻炀直接便动身前往魔宫。
还未等他走进魔殿,里面人的声音就已传了出来。
“朝夜叔叔什么时候到?”
闻炀脚下不自觉停顿了几秒。
靳行的嗓音不疾不徐响起,“到了。”
话落,闻炀行入殿中,靳行冷峻的眉眼直直看向殿门的方向,与他对视时微微低敛下眸子。
闻炀偏开视线,只见一身着锦衣、紫金冠束发的男子正斜斜倚着玉柱,他的眉眼清俊,眸光凌厉,通身贵气天成,此刻唇瓣含了几点笑意,浅浅勾着。
“靳行,本皇与你说话听不见?”说话间,白临像是觉出什么,视线顺着靳行看向殿外的目光扫去,眼神登时一亮,“朝夜、”
“闭嘴。”
闻炀大踏步进殿,身形虚晃一瞬,人便已坐到了主位上,“说吧,何事?”
白临话音一顿,敏锐感知到了闻炀话中的急切,像是急着将他打发……
是有什么其他要紧事,白临挑挑眉。
什么事能比他还重要的?
第十七章 回来便好
闻炀姿态已恢复成往日在他的属下面前的那副散漫模样,半张面具掩着面容,只露出一点淡色薄唇,淡金色的眸子往下一扫,掠过白临显得有些沉闷的神色。
白临张唇想问,话到嘴边却又止住。
末了,他仰首去看闻炀,试图透过那半张面具窥探其下容颜,这件事他干了几百年,然每每都以失败告终,最后只得作罢。
“朝夜叔叔。”白临还是低声唤了一句,语调莫名透出丝丝哀怨。
闻炀不再理会他,转而看了眼始终安静立在一旁、身姿笔挺的靳行,眼神示意他可先行离开。
白临扯了下唇角,眉微微拧起。
妖族化形后长相皆为上乘,而白临作为上古神兽,容貌则要更为出色,因而当那张面若桃李的俊颜上眉峰微微一蹙,轻易便叫人只想将之抚平。
然闻炀却只看得见他眼底暗藏邪性的潋滟眸光,知道这小子又要开始了,遂淡声道:“不许胡闹。”
白临嗓音闷闷的,“哦。”
闻炀见他垂下头,眼神扫过他头顶的紫金发冠,恍惚间忆起当年那个化形后怎么也不肯乖乖束发、散乱着满头长发四处乱跑,总是将自己弄得一身脏污的小孩。
少顷,闻炀再度主动开口,这次说话的语气明显柔软了几分,“这次怎么过来了。”
白临正色道:“戍彦是知道我来朝夜叔叔这的。”
说着,白临眼尾一挑,眼神似还在说‘这次看你还怎么告状’,显出几分得意地看向闻炀,
戍彦是妖族大长老,对白临颇有约束。
闻炀扬了扬眉毛,单从这句话便猜到了一些大概。
戍彦知道白临同他的关系,所以才会同意白临过来,至于白临因何会来……
妖界待了几百年自然腻味,想要偷跑却又不成,最后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前来魔界。
那些妖族长老个顶个的精,也乐于见到他们的小陛下同魔尊关系紧密,如此还能增加两界联系。
闻炀心下了然。
殊不知自己早已被看穿,白临百无聊赖地在殿中转悠,像是方才发觉什么似的、惊讶道:“靳行怎么不见了。”
不等闻炀说话,白临继而嗤笑一声,“朝夜叔叔你是不知,若非靳行是魔族,倘若生在妖界的话,定是木头化形的。”
明嘲暗讽靳行是块木头。
“此话今后不可再提。”
闻炀出声打断,声线透着威严。
靳行是他最得力的干将,虽然平时寡言少语,却是能力卓绝,闻炀若有事交待,必是让他去做。
白临也知晓靳行在闻炀心中的地位,舔了下唇,乖顺道:“好,不说。”
闻炀满意,“你既无事,便自己去玩……但不可乱跑。”
“嗯……”白临眯了眯眼,“那我去找温霜、则均他们。”
闻炀摆手。
温霜乃他的左护法,柳则均是右护法,这二人现下应当没什么要紧事,可让白临随他们一道。
·
待白临走后,靳行不多时便又重回殿中。
闻炀懒洋洋扫视一眼,拂袖,“不必多礼。”
靳行仍是恭恭敬敬一礼,“见过尊主。”
知他仿佛任何事都是这般执拗的性子,闻炀也不再多说,随即正了正身形,“本尊要前往魇魔门一趟,你随本尊一起。”
靳行抬眸,黑曜般的眸子定定看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神色尤为专注,“是。”
魇魔门是在一处被魇狱火遍布的山谷,入目皆是一片烈焰红光,寸草不生,而魇魔门则在山谷的最深处。
传言魇狱火能够焚烧任何魔物,修为高深的魔族或许能够在魇狱火的焚烧下坚持一二,修为低微者根本毫无抵抗之力,久而久之,便也没有魔族会再到此处来。
再者,此地早已被闻炀设下禁制、亦无人能够涉足于此,故而他将魔兽镇压在此的消息一直无人得知。
此时此刻,闻炀御空而立,衣袂翻飞,轻束着的乌发随微风拂过时飘动,却分毫不显凌乱。
魔气于他周身萦绕,带起阵阵罡风、割裂察觉到外人入.侵后朝他涌来的魇狱火。
瞥了眼确实毫无异状的山谷,闻炀唇线缓缓抿直,冲他身后的靳行命令道:“你且在此等候。”
靳行领命,如一个只知听命而不懂反抗的提线木偶,全然听从闻炀的吩咐。
眼下,他正如一尊石化的雕像,寸步不离的守候在他得到命令的地方。
闻炀对靳行最为满意的也便是这点,没有疑问惟有服从,只听他一人号令,给予绝对的忠诚。
这便是他的总护法。
有靳行在外守候,闻炀便径直往山谷深处而去,入得魇魔门,在他进入门内的一瞬,冲天的嘶吼声顷刻传入耳畔。
是牠们感知到了囚禁牠们的人来了。
闻炀眸色冰冷,面具下露出的下颚线条愈显冷硬,沿着声音发出的地方,闻炀走过一条暗道,几点魇狱火照亮周遭的环境,只见暗道两旁怪石嶙峋,点点火光的映照下、投射出狰狞又丑陋的阴影。
明明被魇狱火焚烧,这些魔兽却依旧苟延残喘至今。
还没死透……
***
闻炀冷着面色从魇魔门出来时,靳行仍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立在那里。
“回去。”闻炀沉声道。
折返魔殿,闻炀遣退殿外守卫,独自一人待在殿中,靳行亦被他遣走。
这是尊主每次从魇魔门时都会出现的状态,靳行默默退出魔宫。
过一日就好了,他想。
只是这次似乎有些不同,一日后靳行都未受召见,及至白临不知何时玩够回来兀自入了魔宫才发觉尊主竟不在魔殿中。
“嗯?闻炀叔叔去哪了……”白临乜了眼靳行,“木头,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