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见我毛茸茸-第26章
茎侯佳阴
1 年前

  它是一头雌性夔牛,只有成年男子的身形大小,否则这些人怕是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围攻。它应该是出来觅食的,周围散落着一些新鲜的灵草和果子,上面还留有齿痕。

  采了不吃,想必是要带回去给同类。

  席风于心不忍,对那些人道:“这头夔牛可能还有幼崽要照顾,放过它吧。”

  那些人却只听到了“幼崽”二字,更兴奋了:“幼崽?那不就是说,至少还有一头夔牛?”

  “放了放了!我们跟着它找夔牛崽子去!”

  “用夔牛皮做成的鼓可是上品灵器,明颜长老的法器‘一锤定音鼓‘就是用夔牛皮做的鼓面,威力十足!”

  众人一听,更是跃跃欲试,甚至开始讨论起夔牛皮的分配问题。

  糟糕。席风暗暗叫苦。

  他们打定主意要去找小夔牛,围着夔牛的几个人就果断收了阵仗,让出离开的路。

  夔牛一时没动,谨慎地看着这几个人。

  “走吧走吧,不打你了。”一人哄道。

  夔牛便信了他们的话,飞快地衔起地上的灵草和果子,跳着离开了。

  参选者们等了等才追上去,都不用再留追踪标记,只消跟着地上的血迹,就能找到夔牛。

  席风没办法,只能也跟过去,打算看情况随机应变。

  这片林子很大,深处已经密得透不进多少光了。一片沼地边上倒了棵老树,粗壮的树干下形成一块荫蔽湿润的区域,夔牛母子就栖身在此处。

  小夔牛好像是生病了,没什么神采,恹恹地倒在地上安安静静吃着母亲喂过来的食物。

  走在前面的一个人看到它们,发出惊喜的低呼:“还真有小夔牛!”

  人群中立刻一阵骚动,甚至有人已经端起了袖弩,打算占得一步先机。但他立刻就被旁边的人发现了,众怒之下,只得悻悻地放下了武器。

  “就算加上小夔牛,这皮也是不够分给每个人做鼓的。”一个衣着考究的公子扬声对大家道,“我看不如这样,我这里有一道测灵符,就是灵猎中常用的那种。待会儿我们各尽其力一起杀掉夔牛,最后谁出力多,谁就有资格分夔牛皮,一切以符咒的测定结果为准,大家意下如何?”

  这也算是灵猎中的通用规则了,大多数人都没有异议。

  那么接下来就到了各显神通的时候。

  因为夔牛已经负了伤,实力大减,小夔牛又还病着,大家都觉得这场战斗不会太久,遂纷纷祭出法宝,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对它们造成最大的伤害。

  席风混在人群中,努力思考着能救下夔牛的办法,却一时没有头绪。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夔牛的注意,它警惕地站起来,挡在小夔牛身前,用独角冲着人群,眼中透出决绝的光芒。

  席风心道不好,这夔牛怕是要以死相拼了。

  没有人注意到天上渐渐聚起了团团积云,风起云涌,紫雷若隐若现。

  一个抱琴的参选者已经开始以琴音扰乱夔牛心智,其他人也纷纷跟上,一时间各色灵力交织相撞,五花八门的乐器琴音纷杂错乱,互相影响,反倒没起到多大效果。

  最大的作用大概就是激怒夔牛了。

  尤其是在一道白色剑光闪过,小夔牛头上多了一道伤口以后,夔牛母亲的眼睛瞬间转为了红色,瞪得足足有原来的两倍大,仿佛随时要爆裂开来。

  它从胸腔中发出一声愤懑怒吼。

  “快躲开!”席风急急喊道。

  一道惊天雷同时落下。

  这一道雷劈在了刚才伤了小夔牛的那人身上,是个使剑的姑娘,当场就被劈倒在地,没了呼吸。

  这下一众参选者们才从膨胀的念头里回过神来,哆哆嗦嗦地往后退。

  但也有不死心的:“退什么!不就是死了一个吗?我们可还有十几个人呢!”

  “就是!胆小鬼想走就走,一会儿我们剥了夔牛皮,可不要眼馋!”又有人附和道。

  这么一激,原本想跑的几个人,也犹豫着留了下来。

  席风越听越来气,一边在心里暗骂,一边召陌刀寒川入手,吼道:“别管夔牛了,你们看看脚下!”

  所有人下意识低头看去,皆是骇然。

  “这是什么!”

  “我的脚被缠住了!”

  “是鬼手藤。”席风砍断绕在自己脚上的藤蔓,它们就立刻重新缠上来,拼着力气要将他拽进沼泽里去。

  泥沼很快就没到脚腕了。

  旁边有个矮胖子,已经吓破了胆,指着席风慌不择言:“是不是你戏弄我们?!快给老子解开!”

  “……”席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要是有这本事,早在刚才就把这些人全都捆起来扔出去了,何必等到现在。

  先前那个使灵符的公子还冷静些,这种情况也不失礼数,冲席风拱手道:“这位兄台从一开始就阻止我们猎夔牛,想必是知道一些隐情。现下人命关天,还望兄台出手相助。”

  “我可没那么大本事。”席风指指自己脚下,泥沼已经到他小腿肚了,鬼手藤也卷到了大腿上,“我猜夔牛是这片林子的守护灵兽,你们想伤它,必然要遭天谴的。”

  听席风这么说,有胆小的人顿时面如死灰,闭眼等死了。

  席风没再搭理他们,一边用陌刀砍断缠上来的鬼手藤,一边观察着夔牛那边的情况。

  夔牛浑身浴血,怒气未消,头顶雷云不散,大有压顶之势。

  不死不休。

  紫雷开始接二连三地劈下来,沼泽地里一片鬼哭狼嚎。

  这些雷不像第一道那样直接置人于死地,但也能造成不小的伤害。不知是夔牛故意折磨人,还是它已是强弩之末,灵力不支所致。

  席风持刀引开两道雷,整条手臂就已经麻了,再抬不起来。眼看又一道雷即将落下,他刚要咬牙受了,就见头顶倏然绽开一朵芍药,替他挨了雷,化为灰烬。

  回过头去,白藏凌空而至。

  他应该是做箫做到一半匆匆赶来的,连外袍都没穿,头发也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席风。”白藏唤他一声,伸手相握,一个拧身带着席风脱离了沼泽地和鬼手藤的控制。

  底下的人仿佛见到神祇一般,全部伸着手臂哭喊着求白藏救人。

  “……”白藏瞪了席风一眼,“你们这是搞什么?”

  席风只好示意他看那边的夔牛母子:“他们想猎夔牛,结果被反将一军。”

  白藏看了一眼,眉头顿时蹙起:“那头大的要死了。”

  他带着席风落到夔牛身边,浓重的血腥味立刻扑面而来。

  夔牛现在还在应激状态,白藏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把灵力送过去,将它包裹起来。

  白藏的灵力纯净温和,渐渐平息了夔牛的怒火。天上的雷云散去,沼泽中的鬼手藤也偃旗息鼓。

  那些人已经被泥沼埋到胸口了,即使没了鬼手藤,也不能自己逃脱,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着这边,企图得到拯救。

  夔牛母亲倒在了地上。

  白藏赶紧过去,蹲在它身边,用手摸了摸它的角。

  夔牛口中发出一声悲怆的嗡鸣。

  “我会帮你治好小夔牛的,放心。”白藏道。

  夔牛连叫三声,声声凄切,通天彻地,苦雨倾泻而下,整个朝露岛都被染上几分寒意。

  夔牛的尸身逐渐消融在苦雨中,只留下一张皮。

  有些人即使身在泥沼,眼睛都为之一亮,露出贪婪丑恶的神情。

  白藏冷冷看了那些人一眼,然后捡起夔牛皮,当着他们的面放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

  “席风,带上小夔牛,我们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沼泽地里的人就很像一盘仰望星空

 

46、明音渡(七)

  扔下沼泽地里那些人,白藏和席风直接带着小夔牛回住处去。

  路上碰到松亭雪和唐烬,正是看见天象异变才匆匆赶来的,席风便向他们大致讲了事情经过。

  唐烬听了非常生气:“师兄!他们竟然害死了夔牛!”

  “此事事关重大,须得由师尊定夺。”松亭雪冲席风和白藏点点头,“多谢你们救下小夔牛,劳烦二位先代为照顾,我这就请师尊过来。”

  “好的。”席风答应下来,又问,“那夔牛留下来的皮……如何处置为好?”

  白藏刚皱起眉,就听松亭雪道:“夔牛死后若留下了皮,就是它自愿送你们的,自然是随你们处置。”

  白藏这才神色转霁。

  “席风,别耽误二位师兄去救人了,我们先回去给小夔牛喂点东西吃。”白藏扯了一下席风的袖子。

  唐烬听了,便从腰上解下一枚腰牌递过来:“那你们带它去珍馐岛找点吃的吧,顺便再到回春岛上找明颜长老帮它看看伤。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遵明心长老的令。”

  “好的师兄。”席风接过腰牌。

  看唐烬这般自然地以明心长老的名义发号施令,松亭雪别过头去,面色稍有不虞。

  但他什么也没说。

  得了腰牌,席风和白藏不再耽搁,改路去渡口乘船。

  因为席风怀里的小夔牛,他们一路上受了不少探寻好奇的目光,有些明音弟子还上来询问一番,看起来对小夔牛十分感兴趣。

  也是从这些人口中,他们才知道,原来并不是每个岛屿都像朝露岛这样灵木成林,珍兽出没的,甚至有些岛屿贫瘠得看不见一点绿色。

  若是被分到这些地方,就更考验参选者的心性和悟性。

  “幸亏我们在朝露岛。”席风嘀咕道。

  白藏不置可否:“各有利弊罢了。”

  这会儿不是吃饭时间,珍馐岛上除了干活的弟子,就没有其他人了。席风看见菜园里有个戴草帽的少年正在浇水,就过去把令牌拿出来,说明来意。

  “噢,喂小夔牛啊。”草帽少年伸手摸了摸小夔牛的脑袋,一笑露出两颗虎牙,“你们等着,我给它割点甜玉露草去,我养的小兔子们最爱吃那个了。”

  草帽少年说完就提着镰刀走了。等回来时,抱了整整一大筐的甜玉露草,都是才割下来的,带着露水,鲜嫩欲滴。

  席风当即喂了小夔牛一点,它果然爱吃。

  “你们要好好照顾小夔牛呀,草不够了再来找我!”草帽少年热情道。

  席风赶紧道谢:“好的,多谢。”

  “谢什么。”草帽少年摆摆手,“明心长老的事就是全明音的事,明心长老的夔牛就是全明音的夔牛哇!”

  “哦?此话怎讲?”席风没想到明心长老居然这么受欢迎。

  “你不知道?”草帽少年继续热情解释,“明心长老人美心善,战力超群,连续三十六年蝉联‘明音美人榜’、‘明音最受欢迎榜’和‘明音最具实力榜’三榜榜首,那可是全明音的梦中情人啊!”

  席风:“……”

  白藏生硬地打断了话头:“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回春岛给小夔牛看病吧。”

  “你们要去找明颜长老?那可得小心一点,她和明心长老不对付,不一定愿意给小夔牛看病。”草帽少年又道。

  席风只好问他:“这又是为什么?”

  草帽少年嘿嘿一乐:“你猜三十六年前,‘明音美人榜’的榜首是谁?”

  “不会就是明颜长老吧?”

  “没错。”草帽少年给了他俩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这还真是有点棘手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趟还是要去的。

  船上,席风忍不住道:“这明音弟子真是闲得无聊,排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榜。”

  “沧浪云海没有?”白藏问。

  “没有……吧?”这一问,席风也不很确定了,毕竟他那时候还小。

  又看向白藏,笑道:“看来绝影门也有,那美人榜榜首一定非师尊莫属了。”

  冷不防被调戏了的白藏幽幽看着他:“那你觉得我和明心长老,谁更好看?”

  “呃……”席风心里叫苦不迭,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好端端提什么美人榜。

  但还是清了清嗓子,真诚答道:“当然是师尊了,师尊在我心里是三界第一美人。”

  白藏:“呵呵。”

  席风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

  好不容易捱到船靠岸,席风几乎是小跑着上了回春岛。

  这个岛不大,但地势平坦,大多数地方都被开垦出来当了药田。由于明颜长老是位女子,故而岛上的明音弟子也都是女子。

  席风在岸边找了个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姑娘,亮出令牌,又给她看看小夔牛,言辞恳切地求见明颜长老。

  结果小姑娘一脸的不耐烦:“师尊不在岛上,你们走吧。”

  席风只好再问:“那她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我哪知道她去哪儿了,师尊出门难道还要知会我吗?你烦不烦,赶紧走开。”小姑娘一脸不耐地拿着药锄往外赶他们。

  白藏略一沉吟,从储物袋中拿出那张夔牛皮:“你家师尊要不要夔牛皮?”

  “啊……夔牛皮!”看到夔牛皮,小姑娘的脸色立刻变了。

  明颜长老的法器“一锤定音鼓”就是用夔牛皮做的,听闻使用已久,鼓面略有残损,却寻不到合适的夔牛皮来修补。倘若一直补不上,等鼓面彻底破了,这鼓就算废了。

  “这夔牛皮是小夔牛的母亲所留,想要夔牛皮,就帮小夔牛治治病,这不为过吧?”白藏又道。

  小姑娘果然点点头,改了态度:“你们随我来吧。”

  明颜长老住在一座小竹楼上,周围垂着很多粉色纱帐,四角缀有风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起来,连成一首独一无二的曲。

  小姑娘带着他们上楼去,明颜长老正在研究一本医书。

  “师尊,他们想请您为小夔牛诊治。”

  明颜长老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带他们上来干什么,我又不是兽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