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星夜准备放弃的时候,有脚步声在侧边响起,星夜转头,便看见穿着太监服的清风出现在他面前。
“清风!”星夜惊喜又疑惑:“你怎么在这里?”
清风脚步微顿,随后走到星夜身边,垂首恭敬回道:“去尚衣局为殿下拿新衣,殿下怎么不在宫宴?”
星夜没有问清风为什么深夜去尚衣局,他小声道:“我迷路了,清风你带我回去吧。”
清风垂首又应了声:“遵命。”
跟着清风往来时路走的星夜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周围,他方才分明听见了哥哥的声音,怎么哥哥不出来呢?
等星夜和清风的背影都看不见了,清风出来的方向才又走出一个人,赫然是穿着黑色侍卫装的秦良夜,他眼神复杂地站了一会,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等星夜被清风带着回了兴庆宫时,得到消息的景昭帝面色焦急地赶了过来。
他蹲身仔细上下瞧了瞧星夜,在看见星夜浑身狼狈后怒目看向清风:“你们怎么照看小殿下的?竟然让他受伤?”
清风立即跪下:“都是奴婢的错。”
景昭帝冷冷道:“你们待会去领罚。”
星夜连忙解释:“不关清风的事,是我自己乱跑的,还是清风找到我,我才能回来……”
因为心虚,星夜后面的话越说越小声,景昭帝心底的怒意却不退反增,他冷笑一声:“我让他们贴身照顾你,他们却把你照顾成这样,怎么不关他们的事?”
景昭帝这话不只是对清风说的。所以星夜也不知道,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几人此时已经悄无声息退下,去领罚了。
最后在星夜的坚持下,景昭帝只给清风罚俸三月,这已经是很轻的惩罚了。随后景昭帝便抱起星夜大步走向主殿。
想到自己回到兴庆宫时,看见桌子上摆着的,星夜准备的生辰礼物,景昭帝此时心底五味杂陈。
作者有话要说:真实的三更:
拖了一天最后上了六千字,妄图以六千除三等于两千这种理由苍白解释自己三更了
虚假的三更:
当天就很勤快的奉上了每章不少于三千字的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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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殿上欢9
景昭帝一路抱着星夜进了寝宫,方才在外面景昭帝没注意看,进了寝宫才瞧见星夜脸颊上灰一道白一道,脏兮兮和小花猫一样,而他身上新做的衣服手肘和下摆处都有破损,很显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小孩狠狠摔了一跤。
景昭帝眉立刻凝在一起,因为不知道身上哪里有擦伤,景昭帝也不敢抱得太紧:“疼吗?”
怀里的小孩却没有立刻回答他。
星夜将头小心翼翼埋在景昭帝颈侧,手虚虚环着景昭帝的脖子,听见景昭帝问他疼不疼,星夜手指不安地扭着:“父皇,不生我的气了吗?”
景昭帝顿了一顿:“我何时生你的气了?”
星夜小声提醒:“那方才父皇忽然就走了……”
景昭帝回忆起方才他心底莫名升起的烦躁,尽管到现在他还没有弄清楚这烦躁是从何而来,但景昭帝心里也很清楚明白,他并没有生星夜的气。
景昭帝将星夜小心翼翼置于软榻上,招来太监为星夜换衣服。
星夜乖乖不动任由太监将他脱到只剩袭衣,随后太监小心翼翼为星夜挽起袖子,只见星夜整个小臂都被明显擦出大片青紫痕迹,甚至手肘附近还有细微的血珠渗出凝成血痂。
感受到景昭帝变冷的目光,星夜有些局促地将手往身后背了背。
景昭帝居高临下,声音微凉:“有什么好遮的?我已经看到了。”
星夜默默将手拿出来,已经有人将伤药奉上,太监在一旁轻柔的躬身为星夜上药,景昭帝一壁问:“还有哪里伤着了?”
星夜不安地晃了晃腿。
时刻仔细关注星夜的景昭帝立刻道:“把他裤子掳上去。”
太监照办,小腿到膝盖处的伤比手臂更严重,右膝下侧甚至有一个大口子还在缓慢的渗着血。
星夜身上的伤放在景昭帝身上自然没什么,他受过比这更重的伤,然而放在星夜身上看起来就十分骇人了,至少景昭帝的心已经不自觉的揪了起来。
“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景昭帝心里觉得清风和那几个暗卫还是罚轻了,竟然让自己的小主子受了这样重的伤。
星夜嗫啜了一会,偷眼瞧了瞧景昭帝,诚实道:“我以为父皇生气了,追父皇,没追到,不小心摔了。”
景昭帝将责怪咽进腹中,他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一言不发就离开宫宴这件事的确不对,星夜这么小,从冷宫回来后,又一直被他养在眼前,身边没个主事的人照顾,宫女太监只知道一味顺从,不敢对星夜提出的想法有丝毫反对,这样有些不妥。
毕竟他不可能随时跟在星夜身边,告诉星夜该如何做。
景昭帝略一沉吟,只觉得找一个懂事一些的伴读的确十分有必要。
不知为何,景昭帝脑海里忽然略过一个人影,在禁宫侍卫处作为官奴侍卫的秦良夜。
只是想到秦良夜的身世,景昭帝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太复杂的人不适合星夜。
半个时辰后,太监小心翼翼将星夜全身擦拭了一遍,又上好伤药,为这位娇嫩地过分的小皇子洗了脸,还擦上润脂膏后,景昭帝得到了一个香蓬蓬软嫩嫩的星夜。
只剩两人时,景昭帝反而有些语塞,他沉默着坐到星夜身边,小心将星夜抱入怀中,怀里的小孩又香又软,景昭帝连呼吸都有些放缓,他下巴抵着星夜柔软的黑发,想了想道:“我看见星夜的生辰贺礼了。”
“画的很好,我很喜欢。”
景昭帝回忆起他当时的心情。那时他心底充斥着烦躁,还有一丝委屈。
当他看见桌上装裱j.īng_致的画时,第一反应是宫人将礼物送错地方了,景昭帝当时心情本就不好,斥责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在看见画的内容时迅速咽了下去。
景昭帝已经意识到是谁将画放在那里的了,他慢慢走近,不可否认,桌上的画尽管笔法稚嫩,但着实画得不错,可以看出星夜在画之一道上的确有天赋。
画上是穿着玄衣的景昭帝,他手上牵着同样穿玄衣的小小的星夜,星夜身边是一条大黄狗,三人一同站在一个院子里。
景昭帝觉得院子眼熟,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是他第一次遇见星夜的院子,仔细看可以看见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小黑点,景昭帝仔细揣摩了一下,猜测那大约是肖然。
这个猜测让景昭帝的心情莫名变好,也让景昭帝再次端详了一遍星夜的画。
这一次他发现了更多惊喜,这惊喜甚至让景昭帝心里像吃了幼年最爱的桂花金丝枣糕一般。
画上的石桌放着一个半开的红木匣子,匣子边压着一张纸,纸上有歪歪扭扭的一行字:父皇万寿无疆。
字很小,甚至因为太小而糊成一团,景昭帝很艰难才辨认出来,这几个字对星夜来说难度有些大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偷偷学会写的。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小惊喜,比如两人身后的大树树叶上歪歪扭扭写了很多平、安、永、久之类,景昭帝拼拼凑凑组出许多寓意吉祥的词,再比如景昭帝在准备收起来的时候,看见画轴缝隙写着一行小字:星夜最喜欢父皇
在将画仔细收入自己平r.ì放虎符密令的地方后,景昭帝莫名想起清晨偷偷藏着秘密,在被子里对他心虚笑的星夜。
之前隐约升起的,想要让星夜住去别的宫殿的想法,已经完全被景昭帝抛之脑后。
这样可爱的,乖巧的,一个不注意就容易把自己弄伤的星夜,让景昭帝怎么安心将他放在自己不能随时看见的地方?
更何况他的小皇子那么善良心软,若是在他没有注意的地方被人欺负了,还因为心软自己咽下去的话,景昭帝只是想到这个可能,就觉得心好像被细细密密的针缓慢地扎进去又抽出来。
星夜不知道景昭帝复杂的心绪,他此时已经很疲惫了,手痛脚痛,更难受的是肚子,就好像有利刃c-h-ā/入他的腹部,然后使劲的翻搅一般。
然而听见景昭帝说的话,星夜还是强打起j.īng_神,努力用轻快的语气道:“父皇喜欢吗?那就好。”
本来星夜还准备了很多话想和景昭帝说,他想说他现在还小,所以不像其他人给景昭帝的生辰礼物一样珍稀又独特,他想说他很喜欢景昭帝,今天的宫宴也很开心,让景昭帝不要生气,可是这些他都说不出口,此时的他只想躺进被窝,将自己蜷缩起来,熬过腹部一阵接一阵的疼痛。
星夜抿着唇忍了一会,感觉稍稍有些力气后连忙和景昭帝说:“父皇,我有些累了,可以回长安阁睡觉吗?”
景昭帝此时正是不知道要如何宠星夜的时候,听见星夜的话,毫不犹豫就想答应,在话即将出口的时候,景昭帝却顿了顿,转而语气温柔地哄星夜:“今晚父皇生辰,星夜陪父皇睡如何?”
星夜犹豫了一下,他怕和父皇睡会被发现不对劲。
景昭帝只以为星夜在因为自己宫宴一言不发就走的事情而有些别扭:“这次是我错了,以后我不会扔下你走的。”
不得不承认,景昭帝在星夜身上已经打破了很多原则,自从登基以来,他几乎没有对谁道歉过,更何况是这样语气柔和哄着的低声道歉?
景昭帝偶尔也想过自己对星夜是不是有些太好了,如今他却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星夜值得他这样对待。
星夜背上已经有细细密密的冷汗冒出,他怕再被景昭帝这么抱着,迟早会被景昭帝发现,他头也不抬,忍耐了一下后,点了点头。
就这么一个极轻的点头,就已经耗费了星夜太多力气。
景昭帝起初并没有发现星夜的不对劲,他只以为星夜因为被扔下而不开心,还在心里思量要如何补偿星夜。
直到半夜景昭帝因为骤然而至的大雨惊醒,发现和自己睡在一起的小孩浑身冰凉。
景昭帝一骇,翻身而起,喊人进来,等寝宫重新亮起来后,景昭帝才发现,星夜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细细密密的汗在额角凝成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景昭帝忙让人宣太医,窗外雨声密集敲落在地面上,好像也落到了景昭帝的心底,在等太医来的这段时间,景昭帝第一次觉得,时间被拉得那样长。
他将他的小皇子抱在怀里,这才发现原来星夜唇瓣被洁白的贝齿死死咬住,星夜应该是用了极大的力气,因为他的下唇已经被咬得一塌糊涂,景昭帝抖着手用袖子轻轻擦了擦星夜的下唇,然而血珠还是一小颗一小颗地往外冒。
景昭帝只能声音暗哑不断催促宫人,问太医究竟什么时候到。
太医来得并不算快,因为外面的雨愈发地急骤起来,景昭帝却连问责的心思都没有,他轻轻将星夜放下,站到一边,有宫人上来为他披了件披风,他挥开了宫人自己随手将披风系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躺在床/上的星夜。
太医诊脉后,将手放在小皇子的腹部,不出所料,那里果然硬如磐石,太医转头对景昭帝拱手道:“小殿下这是过度饱食,有损脾胃,脾失升降,兼之生冷不忌,气滞不可运行。”
太医犹豫了一下又道:“且小殿下毕竟年纪还小,很多东西是不能吃的。”
景昭帝浑身僵硬,如遭雷击,此时宫宴上的情景再一次出现在景昭帝脑中,他第一次养孩子,哪里注意过这些忌讳,只一味把自己觉得好的塞给了星夜,却没有考虑他能不能吃。
他以为做得很好,实际上不过是他自我感觉良好。
太医开了方子便下去亲自盯着熬药了,景昭帝坐在床边,凝视着被子里小小的一团,他伸手拨弄星夜汗s-hi的额发,许久后,他忽然长叹一口气,有些无奈:“你究竟在想什么?”
“分明吃不下,为何不说出来?”
可惜星夜已经陷入昏迷,无法回答景昭帝。
有人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他在恐惧。”
景昭帝转头,看见了不知何时进来的伏玉。
伏玉此时有些狼狈,他一向是衣衫整洁,一丝不苟的,然而此时他长长的头发仅以一根丝带松松绑在脑后,因为外面雨太大的缘故,一半已经贴在了后背,他身上穿的还是宫宴上的深蓝广袖儒衫,此时已经皱成一团,连带子都系歪了。
景昭帝视线向下,听见伏玉镇定自若:“劳烦陛下让人取一双鞋来。”
伏玉竟是赤足而来的。
景昭帝颔首,立即有人去为伏玉取鞋。
景昭帝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说的话,什么意思?”
伏玉让人将他推到星夜床边,看着被窝中的小堂弟,伏玉清冷的眉眼终于柔和了下来,他凝视小堂弟,眼底带着怜惜和纵容,这让他语气似乎也软了些:“陛下,在先皇后和先太子仙逝后,您可有打心底相信过谁?”
景昭帝先是不爽纠正:“他们是你皇祖母和父王。”
景昭帝最讨厌的就是伏玉一副无论做什么都置身事外的模样。
“且朕是星夜的生父!”星夜并没有失去他最亲近依赖之人。
伏玉无视景昭帝前一句话,继续道:“这个生父有和没有并无区别。”
“他被秦玉虐待时生父不在身边,他吃不饱穿不暖,成天自己管自己的时候,生父不在身边,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自称是他生父的人救他脱离苦海,为了不失去得之不易的这一点希望……”伏玉望着星夜,轻声道:“大约会努力做一个很乖的孩子。”
伏玉终于移开目光,他打量了一下景昭帝:“陛下,小堂弟平时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