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婚姻故事-第4章
颜控
1 年前

  每每敦伦之乐后,他总是很容易入睡。

  她却不是。

  想再轻抚他温存,却怕吵他安眠。

  想要他抱抱,他却已经睡的很沉了。

  又是传教士姿势,仍旧是亲吻后爱抚几下,摆好姿势便开始的流程。

  几年如一日的重复。

  对于在一起已四五年的夫妻来说,实在称不上刺激。

  她要忍着乏味,压下想要给与‘鸡肋’评价的欲望,咽下叹息,装作欢愉模样,给他表情和声音反馈。

  即便已经开始习惯对方,但她仍在努力经营细节,想要让他在平静中仍有惊喜和激情。

  但……

  陈书宇很好看,无论是脸,还是身体。

  她特别渴望他好用,可惜并不。

  在婚姻这场大戏中,他不是个好演员。

  ……

  ……

  周一晨,陈书宇起床时,陶筝还在睡。

  抱着被子,蜷着身体。

  她是个外表刚强,内心脆弱的女人,从她的睡姿就能看出来。

  在最不设防时,她就是这样柔软像个婴儿般。

  陶筝情感丰富,多愁善感,浪漫、敏感,热情又聪明。

  但她的丈夫性情与她截然不同。

  陈书宇穿好衣裳,转头看一眼女人,便轻手轻脚出了卧室门。

  如果陶筝不开口,他一辈子也不会想到,自己还可以轻轻吻吻她再离开。

  什么每天说一遍‘我爱你’,生日、结婚纪念日、情人节、圣诞节等送礼物,以及日常小惊喜之类……只要她不要求,他永远不会想到。

  陈书宇的人生,主题是规律和平静。

  吃过阿姨准备的早饭,他在阿姨整理房间时离开,开车驶上熟悉的路,绝不偏航。

  抵达公司后,前台妹子早已准备好咖啡,万年不变的一杯冰美式。

  穿过大办公室时,有小姑娘看到他后早早跑出座位,假装去倒水,快乐的与他打招呼。

  “早。”沉沉应声是他的礼貌,但多一个眼神或表情都没有。

  小姑娘看着他背影,叹口气,转头对熟悉的女同事道:

  “陈总是咱们公司唯一一个会认真戴袖扣,仔细搭配领带和衬衫的男人,还有那个身材和颜,太绝了。”

  “我受不了他那副金边眼镜和修长手指,你想象一下,他用那双漂亮的手,扯下领带,缠住他老婆手腕,床咚,然后……”说到这里,女同事啧啧叹气。

  这个时代优质男人太少,她们这些单身小姑娘,只能偶尔意-淫下办公室里的高冷男领导了。

  “我想象不到,陈总看起来可太冷了,倒很像那种凉薄的斯文败类。如果他是gay,我也不吃惊。”

  “人家结婚了好吧,那么大的戒指,戴了好几年了,听说妻子可漂亮了,夫妻和美着呢。”

  “好男人总是轮不到我,唉。”

  “多看几眼吧,解解馋得了。”

  “呸!”

  陈书宇在自己的办公室坐下,便有人敲门。

  “进。”

  助理易心走进来,一边将他今天开会需要的资料放上他办公桌,一边递上一个小纸兜:

  “陈总,我早上去星巴克吃早饭,顺便也给您带了派和麦芬。”

  她的声音很软,有一种慢条斯理的温柔。

  陈书宇嗯一声,盯着面前的电脑过流程,没有看她。

  易心未再多言转身离开,替他关门时,又不甘心的回望。

  男人在办公桌后面坐的笔直,他无论是站姿还是坐姿,甚至讲话时都透着一股被尺子丈量、安排过的规整劲儿,使他有一种常人所没有的贵族般的优雅气质。

  有的人替他累,有的人却羡慕又向往。

  轻轻关上门,易心坐回自己座位,又撑腮盯了一会儿陈书宇办公室的门。

  9点例会,陈书宇照旧8:50到,仍坐在仿佛已经属于他的那个董事长右手边的位置上。

  董事长秘书走进会议室拉窗帘、开投影、陪同前台妹子摆放咖啡和水果等,所有男人都不免朝着刘秘书被紧身a字裙包裹的姣好身材,只有陈书宇始终盯着笔记本电脑。

  在这间办公室里,也有男性凝视存在,但不包括陈书宇在内。

  刘秘书做好会议前的准备工作,坐在董事长位置左边座位,然后,独独小声提醒陈书宇:

  “陈总,一会儿董事长可能会问跟□□G一起投资的那个项目的评估。”

  刘秘书神态间虽没有暧昧,却也透着尊敬和好感。

  全公司的女同志公认,财务部的陈总是公司里顶级优质男,且是难得的君子、绅士。

  准9点,董事长握着自己的保温杯走进会议室,坐在门口的人事副总帮着关上门。

  会议开始。

  公司另一边,易心推开陈书宇办公室的门,将商务部刚送过来的文件整理好放在办公桌上。

  转头间,便看到自己买给陈总的星巴克早餐被丢在垃圾桶里,连包装都未开过。

 

第5章一纸状书

  周司令说给她放假到周四,但陶筝心里惦记着工作,只在家休息到周一中午,下午2点便赶到公司。

  新天地边的顶星大厦22楼是派盛总部,创、制、发、人事等部门都在这一层。

  几个编剧工作室和派盛经纪部门等则在23层。

  陶筝在23层用指纹解锁玻璃门时,前台妹子正跟张葆编剧的助理聊八卦:

  “戴总监想睡的就是刚才过来办公室的那个男演员吧?长的真高。”男助理一边嚼MM豆,一边小声道。

  “就是他,经纪部的同事早之前就跟我说过了,叫李沐阳,年初就签进来了。22岁,鲜嫩青涩,少年感十足,脸又嫩又白。外表是出众,不过运气不太好,别说男2号,到现在为止,连男3的角色都没拿到一个。”前台妹子道。

  “听说光帮戴总监跑腿了,哪个剧组忽然缺个男演员,就喊他去顶,在各个剧组间串眼,跟个打杂的场务似的,挺倒霉的。”女助理捏着mm豆,叹口气。

  “今年疫情影响,好多项目都没开起来,还有好几个小影视公司倒闭了,能有签约底金拿就不错了,听说今年毕业的好多都还在游荡呢。”

  “不过好像说是他同期不如他的,签了北京的公司,现在都当上男主了。咱们公司如果再给不出资源,他估计就要跳槽了。”

  “戴总监想睡他,不是一直没睡成吗?你说……是不是戴总监在吊着他,故意不给他角色,等他服软就范?”

  “不至于吧……”

  陶筝听到这部分,忍不住笑。

  戴乐乐这家伙是出了名的能疯能玩,就算是她的朋友,也没办法义正言辞的说她干不出这种事儿。

  尤其整个这大半年戴乐乐都处在要离婚的状态里,说不准真的在找这类渠道去发泄烦闷、寻找乐子。

  在这个圈子里,这种事儿稀松平常,人们甚至不会对任何一方有道德方面的指责。

  从饮水机边抽出个一次性纸杯,倒上热水喝一口,转身走向前台时,两个妹子才发现她。

  前台妹子怔忡须臾,显然没想到她今天就回到公司。

  “陶老师下午好~”

  “陶老师!”张葆助理忙也打了个招呼,然后朝着前台妹子眨眨眼,便跑回张葆工作室。

  “帮我点一杯榛果拿铁吧,半糖,谢谢。”陶筝微笑着点头时,长发挂住了长风衣的肩扣。她伸手去拨,黑发荡开,让洒在上面的光流动起来。

  “好嘞,马上给陶老师送过去。”前台妹子笑的灿烂。

  待陶筝离开后,她先点了杯咖啡,紧接着又打开淘宝,开始寻找陶筝同款的长风衣。

  ……

  荣筝工作室是陶筝的,虽然上面还有个出资的派盛影业,但她仍算此地老大,不需要打卡考勤。

  工作室还在假期中,空无一人。

  穿过公共办公区,敞开独立办公室的门窗,望着窗外楼下繁华的新天地和车水马龙,她长吁一口气。

  派盛其他5个编剧工作室都人丁兴旺,三四个策划,大编剧带三四个小编剧,两三个助理都是打底配置。

  只有她,来派盛半年都没有开启独立项目,就算多招了人,也没活干。

  得快点推进立项,然后再多囤几个项目,热火朝天的搞起来才行啊。

  如果一两年内工作室运转的不顺利,她从图书编辑到全职编剧的重大事业转型,就算失败了。

  她可不想人到中年,遭遇事业被迫重启这种困境。

  深吸口气,陶筝给自己提了提劲,然后坐下开机,准备干活。

  前台妹子敲门,送来热腾腾的咖啡,并一个文件快递包:

  “有陶老师一个快件儿,我给您拿来了。”

  “谢谢。”

  快件是一本时尚杂志,陶筝从没订过。

  查看过快递信息,一无所获。

  她随手将杂志丢一边,打开文档继续工作。

  2个小时后,咖啡已尽,她伸个懒腰,起身倒热水。

  转回来时再次看到被自己丢在桌上的杂志,捧起来看了几页,又好奇起是谁订给她的。

  寄件方是个公共购物平台,电话咨询只查到订单来自于一个叫‘春夏’的网名,再问就是用户隐私不便吐露了。

  她摇摇头又将之搁置,继续在文档里记下自己还不成熟的想法,努力完善创意。

  而在城市另一边,某个人手机购物平台上的一份杂志订单,显示为‘已签收,签收人:前台转本人’。

  ……

  一周后,陶筝又收到了一份文件快件。

  邮政寄件,是份仲裁庭传唤通知,前公司认定她违反了与之签订的竞业协议,举证状告。

  信函上点出前司要求她立即从派盛离职,停止损害前司利益的行为。

  支付120万违约金额,并全额退还她离职后公司打给她的10万竞业款。

  陶筝拿着传唤单,好半晌回不过神。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有一天,要与前公司对簿公堂。

  ……

  握着传唤单沉思时,她才想明白,上周收到的杂志,原来是前司为了确认她的确入职派盛,而做的一个小手脚。

  她接收了那份杂志,便相当于证明了派盛这个地址里有她这个人。

  然后前司对她的指控才算表面成立。

  仲裁庭的传唤单,也才能顺利寄到她手里。

  被愚弄的耻恨和被攻击的愤怒冲上大脑,她面颊瞬间发烫涨红,手指却冰凉。

  前司是出版社,她是主编。

  现在是在影视公司体系下设立独立工作室,做的是编剧工作。

  怎么就竞业了呢?

  她既没有用上一个公司的资源,工作职位和公司属性也都变了,哪里就跟前公司竞争了?

  而且离职的时候,也算好聚好散吧,她交接工作也做的很认真。

  很多人一辈子都不至官司缠身,陶筝也没想到自己会遇到。

  法律是一把最严厉的闸刀,忽然就架到她颈上,令她又觉荒谬,又觉害怕。

  老百姓间有句谚语,叫‘穷死不做贼,冤死不告状’,从中便可知中国人对‘打官司’的畏惧之情。

  强压情绪,她百度搜了半天‘竞业’和‘仲裁庭’。一个小时后,捏着手机拐到阳台,沉吟良久,才给前司时的领导拨了电话。

  “林总,我完全没有违背跟咱们出版社的竞业协议,今天怎么收到了咱们出版社状告后,仲裁庭发出的劳动仲裁开庭通知呢?”

  陶筝语气很冷静,态度也礼貌,但林总编的回应却显得敷衍——

  “我也不知道啊,是公司法务提交的吧?”

  “最近法务部门可能在处理这种事?你要不给法务打个电话吧?”

  “我真的不知道啊,你还是联系下法务吧。”

  只有推脱,多一点信息都不涉及。

  陶筝无论真诚也好,咄咄逼人也好,软言问询也好,都未能让两个人的对话深入。

  曾经多年的共事情分皆不再,对方显然知情,却不愿多透露一句,只想早早打发她挂电话。

  最后她也只能无奈道别,握着手机吹了好半晌冷风,心烦意乱之下,她拨给了陈书宇。

  突如其来的祸端和前司的恶意与冷漠,令她痛苦又羞愤。

  在脆弱时刻,她需要他。

  电话响了很久,在她以往他不在手机身边时,才终于接起。

  “喂?”他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响在耳边。

  陶筝眼眶忽然红了,想哽咽着说她被欺负了,将要一个人去面对一家大企业的恶意,与一个集团打官司,她该怎么办?

  她明明没有违反竞业协议,既没有去前司的竞争公司,也避开了前司的业务,为什么还会被告?

  她对争吵和别人的负面情绪很敏感,本能逃避与人起冲突,偏偏竟遇到这种事。

  “书宇,我——”她低低开口,却立即被打断。

  “陶筝,我这边正开会,一会儿回你。”说罢,不等她道出始末,便挂了电话。

  “嘟……嘟……”

  陶筝望着手机,手指微微颤抖。

  天色渐晚,身后的大上海亮起霓虹,是比白日更绚烂的城市夜景。

  她默默走回办公室,将那片繁华灯海留在身后。

  20分钟后,她在钉钉上问询派盛HR,这种状况有没有什么应对方案。

  几分钟后人事总监Cassi亲自跑过来敲响她办公室门,了解状况后,当着她的面打电话给法务部负责人胡珍妮咨询。

  非常重视的样子。

  “陶老师,明天我们人事部再就这个事儿开个会。

  “珍妮姐也会推荐靠谱的律师给你。

  “先别害怕,你这边能不能跟前司沟通下,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对方能不能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