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只是缝了几针,已经不疼了。”顾年祎从他的话里立刻抓住了重点,“你刚才说什么小孩子?”
许洛微微侧头,表情认真起来:“他们俩果然是一伙的吧?”
“谁?”顾年祎稍微往后靠了一些,让他躺在自己旁边,“你说郑呈龙和郑闵吗?”
“不然还能有谁呢。”许洛手指划过他的肩膀,“……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点心疼。
终于见到顾年祎的时候,许洛没有悬心落地的感觉。听见顾年祎说的话,看见郑闵丧心病狂的样砍杀,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许洛话音刚落,有人脚步声沉重,跑到病房门口敲了敲门:“顾仔!啊……”
孙城明看见许洛愣了好一会,接着松了口气:“许医生你在这儿啊……他们把那个小孩带回局里了,张队长说你也应该一起回来,结果找不到你人了。我估摸着你在这里,赶紧过来看看,你果然……”
“抱歉。”许洛双手合十,“回头我会和张队好好解释检讨的。”
“你到底干什么了?”顾年祎更惊讶了,开始预感事情不妙。
“别问了,先说你的事。”许洛道。
——“我们在地下车库,搜查到了一个小房间。是地下车库租赁后改造的……”
下午五点多,顾年祎看见面前的门向他大开,而后他看见了郑呈龙的脸。那张脸他很熟悉,因为对方的样貌除了多了些额头上的白发,几乎没有什么大的差别。顾年祎看见他的瞬间有些愣神,接着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一刀已经砍向了他的肩膀。
不过郑呈龙没有想到的是,往常人被这么砍得鲜血淋漓大概率已经捂着手臂了,结果顾年祎不一样,他拖着一条已经慢慢浸血的手臂,直接用另一条给了他一拳。
他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双手掐着他往墙上一怼,郑呈龙没有力气,被他怼了之后直接脱力坐了下来。
——“然后呢?”许洛问。
然后顾年祎看见了他的房间。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去看,就被房间中忽然传出的异味弄得拧起了眉头。郑呈龙被敲得眼冒金星,这会正呆坐在角落里看着前方神情恍惚,顾年祎顺着他的脚看下去,一条细长的锁链铐着他,一直延伸到了房间的一侧。
顾年祎跨过他的腿走进了房间,他低头去看,地上很脏,混合着一些他根本不想去细想的散发着异味的水渍。他左右看看,整个屋子内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床,吃喝拉撒都在这个没有窗户的房间之内。桌上和地上都是一次性的餐具喝水杯,顾年祎接着蹲下去看郑呈龙,问他:“谁把你关在这里的?”
“……”郑呈龙扶着头闭上眼,显然不想去回答他的话。
陆陆续续有人赶来,看见了这里的情况,拿着手电筒在探照着。
“顾警!你手……快点包扎一下啊!”
顾年祎侧头去看,不光衣服破了皮开肉绽,深得要看见白森森的骨头。此刻他才反应过来疼痛,倏然蔓延开的感觉是比直接来得更猛烈而直接。
“……欸。”顾年祎扶着肩膀,鼻子皱起,控制不住面部龇牙的表情,捂住自己的肩膀。耳边有嗡嗡的声音,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郑呈龙的身上。两个警察把他架起来,郑呈龙一言不发,好像什么都听不见。
顾年祎摆摆手,自己摁住手臂血流不止的伤口,嘴唇都已经泛白,还不忘道:“我手机……我手机呢?”
他找到个警察道:“你帮我个忙把我手机拿来,我要找一下监控视频。”
那警察马上道:“现在吗?!你不先去医院包扎一下吗?你这手都抬不起来了!”
“快点快点快点……”顾年祎催促道,“先给我找手机。”
警察没办法,给他找到了手机,调出了手机视频。之前物证中心整理好的视频发送过来,是已经剪切出了比较关键的部分,顾年祎再用倍速去看,很容易就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车库这边出现频率最高的是郑闵……”
“是郑闵关着你吗?”顾年祎侧头去看郑呈龙,“郑闵经常出入四区停车场附近的门,确实是去他学校的路,但只要有意识避开摄像头进入这个地下不是难事。关键是这个视频中没有出现你……你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还有,你和陈郝是什么关系!”顾年祎强忍着痛意倒吸着冷气,“快点告诉我!”
——“你就不能先包扎一下吗。”
许洛打断了顾年祎的话,手抚了一把他的手臂:“继续,然后呢?”
“然后现在审着呢,我就是出来给许医生通风报信的。”孙城明拇指一翘道,“之前汪队在的时候最多批评,现在李邰上台了就不一样了,李队比较较真你也是知道的……”
许洛笑笑:“谢谢。”
因为不知道许洛的情况,顾年祎再次确认了一遍他身上有没有伤,还道:“真的没有受伤吗?该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孙城明知道他们俩不知道实情谁都不舒服,赶紧把郑闵在和许洛分别之后在公交车上的事情和顾年祎说了:“暂时还没有人员死亡,目前两个失血过多的重伤正在抢救,还有俩都是轻伤……最后那个被捅大腿的女孩也没有什么事儿了,许医生你以后也稍微别那么凶狠……万一那个人质死了,你这边真的说不清楚。”
顾年祎看了许洛一眼,低低叹了口气。
“公交车杀人案。“顾年祎道,“2008年发生在平河市的一起无差别杀人案,在一辆公交车关门后,行驶过程中,忽然有人抽刀对车上的人进行攻击,并且在后续过程中锁上所有的门窗,在警察赶来前,一辆公交车的人都已经被残忍杀害并且肢解,最后警察赶到时,他已经自杀了……”
“模仿犯罪吗。”孙城明道。
“郑闵有没有读过类似的案件、是不是模仿犯案我不知道。”顾年祎看着许洛,“他上车之前,和你说了什么?”
“我问了他一些关于陈惠惠的事情。”许洛道。
“然后他恼羞成怒了?”孙城明用手点了点。
许洛摇摇头,自己分析道:“说实话,无差别杀人的性质比较复杂,可能是临时起意,可能是缜密策划。按照郑闵之前的几次刻意引导警方的举动,他不光会计划,而且计划得一步步分毫不差,就是稚嫩了点。”
“但也因为稚嫩,警方低估他了。”顾年祎靠在床头,“许洛……你再回忆一下,你在和他最后见面的时候,还说了什么?”
第111章 镣铐
“和他说了什么……?”许洛想了想,确实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就道,“该说的我刚才都和你说了。比如‘我想让陈惠惠回来’,‘我基本知道你们警察想干什么了。’只是说了这些而已。”
许洛话刚说完,通讯的手机又响了,就这么生生打断了他的话。
“……”许洛无奈拿起手机,“……看来是催我去局里问今天的事,今晚我怕是逃不过了。”
“这么晚了啊。”孙城明道,“哎,这事儿明摆着又会牵扯出了不少的事情,大家都在前线,这会开始刨根问底的,李队长真是一点组织意识都没有。”
“走吧,我和你一起去。”顾年祎说着就要下床。
“你别动。”许洛马上道,“你刚缝了针。”
密密麻麻的黑色的针蜈蚣似的爬在了他的手臂,这会裸着半边在外,顾年祎的肌肉紧致漂亮,还能隐隐看见青筋,这么一看确实骇人。
“对啊,你别动啊,我带着许医生去就行了。”孙城明道,“顾仔你躺好躺好别乱动。”
“我要去和李邰解释一下。”顾年祎摆手对许洛说,“没事的,这个案子肯定还需要你,不可能就这么让你走了。”
“不听话是吗?”许洛脸沉下来,“你再这样我就直接退出,你再也见不到我。”
“……”顾年祎也看着他,“不是,我只是想和他解释……”
孙城明看看顾年祎,又看看许洛,马上摊平双手喊道:“好好好!你们别吵,顾仔你好好休息,我带许医生先回去。你躺过今晚一切无碍了再回来,真不差这么一晚上。”
“没吵。”顾年祎躺回床上,认命了。
顾年祎:“好吧,如果李邰说什么,就告诉我。”
“知道了。”孙城明道,“许医生我们走吧,顾仔这边一个人没啥问题的,他可是伤了条手臂还能一个人制服一个危险分子的人。”
顾年祎:“……”
许洛又确认了两眼,确认顾年祎确实没事之后,才和孙城明出了门去。
“许医生。”孙城明和他走在一起,道,“今天你辛苦了,一会去局里一趟就回去吧。”
“你们今晚很忙吧?”许洛问。
“是啊,我感觉我快猝死了。”孙城明挠挠头道,“前面的事儿就够麻烦了,结果那小子还给我们捅那么大麻烦,简直是要我们命。”
“说起来,现在他们父子俩都在局里吧?”许洛道。
“嗯。”孙城明说,“带他老子去做精神鉴定了,需要保证他问话的时候的精神状况是正常的。不过我估计他不太行,而且这件事衍生出的另一件事就是,如果他真的杀了陈郝,他如果是完全丧失辨认能力的精神病,说不定还不会判重刑。”
许洛也想到了这点,有点无奈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但反之郑闵已经可以完全负刑事责任,他还搞了这么一出,最后很有可能会获得非常沉重的刑罚。”
“对了,有没有搜查过那个房间?”许洛问。
“找到之后就已经封锁起来了,现在还在现场搜查作业吧。但目前来说还没有给到任何报告。”孙城明道,“再不济也要明天了,所以今晚非要你去问话真的挺无语……”
“去就去,随便吧。”许洛笑笑,“李邰估计不会放过我。”
……
李邰果然没有放过许洛。
晚间,李邰这个养生达人完全没有想着休息,火气直冲市局天花板。
许洛坐在他对面的软椅上,一脸生无可恋看着面前的小国旗。
“许洛,我再一次警告你!我让你留在队里继续做测算工作,纯粹是看在刘局和张队的面子上!你倒好,你在干什么?今天你激怒罪犯、挑衅罪犯、纵容罪犯伤害人质、最后差点连自己的安全也不能保证,专业态度一点都没有!如果人质在事件中发生任何的伤害、或者他死在了事件中怎么办?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他如果死了,会发生什么事!?”
李邰在办公室内来来回回地走,看起来格外焦躁。他看着许洛低头吹了吹水杯里的热水的淡定模样显然更来气了,大声道:“说实话我对你的专业性有质疑,接下去的行动请你务必不可以擅自作主,直到行动结束后再申请报告和评估,决定警队是否需要你的工作!”
“……”许洛只能道,“好吧,我知道了。“
“该怎么做你自己清楚吧,就算现在整个重案组的成立,是为了祈山事件做特别调查而生,但你的身份不过就是其中一个罪犯的情人而已!”李邰用手指奋力敲了敲桌面,“你最好别给我别得意忘形!别以为自己麻雀变凤凰了!你曾经到底有没有参与□□掳掠、谋财害命这类的事情,组织相信你,我可不相信你!所以希望你夹紧尾巴做人,别露馅儿了被我抓到什么把柄。”
许洛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似乎眼里有千重心事拂然而过,凝成了一点光点。
“怎么,不服气?”李邰冷冷道。
“不敢。”许洛笑笑,双手垫在下巴下,“我就是很好奇你刚才说的话,你们警察里,到底是怎么传我这个‘情人’的事情的?”
“……”李邰指着他道,“用脑子想想,能把那种危险人物迷得神魂颠倒的会是怎么样的人!更何况你是个男人,我虽然并不觉得那种癖好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但你曾经还帮他顶过嘴,你可不简单。”
“蛇蝎这种词以往是形容女人的。”李邰咬着牙看他,“我倒是觉得它很适合你。”
“蛇蝎后面跟的不是女人,是美人。”许洛双眼微弯,嘴角俊翘,“谢谢你夸我,李队。”
他好像懒得和许洛说话,挥挥手道:“算了算了,你走吧。”
“早点休息。”许洛说着也,站起来转身出了办公室。
市局走廊内,他刷了自己的脸,接着他转着车钥匙,边走边笑着自言自语:“……嗤,迷得神魂颠倒?”
……
虽然今晚的结果看起来不算愉快,但允许许洛继续再跟着出外勤,李邰给他的任务却已经加了一倍。而此时顾年祎的伤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么一折腾,虽然第二天就出院了,但看起来也颇为狼狈。
“今年三百六十五天,顾警受伤三百六十天。”谷新新跟着一群人坐在现场外围的地方随口扒拉早饭,看着顾年祎又吊着手臂,“我就说你前一阵怎么看起来那么奇怪,原来是没吊手臂啊……”
“怎么说话呢谷新新。”顾年祎龇牙吓她,“你天天盼着我受伤呢?”
“没有没有,呸呸呸。”谷新新把鸡蛋递给他,“您吃鸡蛋,多补补,以后别那么勇了,让人挺害怕的。如果自己受到危险和伤害,还是先以自己安全为主啊。”
许洛在一边嗦牛奶,顾年祎一晚上不见他人,也不知道他回头被李邰为难了什么。不光两个警员跟着旁边干活,一动不动盯着他看,本人也沉默不少,他们的讨论都没有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