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第72章
喜欢看片
1 年前


“他现在故意找你的茬我能理解。”苏青娥疑惑,“那会儿你们有什么私人恩怨?”
闻海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不再答话了。
“哦,还有个事我挺好奇的。”苏青娥合上文件夹,“刚刚在会议室,你看上去对特派员对那两朵白花的看法不太赞同,你认为那应该代表什么?”
闻海一边翻看着验尸报告一边说:“如果是祭奠,按常理摆在胸口才对。”
苏青娥点头:“我有个猜测是凶手想用这两朵花代替死者的眼睛……但这又有什么寓意?”
“并不是代表眼睛,是把它放在眼睛上。”闻海抬起手摸了下自己的眼皮,“‘她一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东西,无论是狮子也好,熊也好,狼也好,公牛也好,或者好事的猕猴、忙碌的无尾猿也好,她都会用最强烈的爱情追求它。’……嫌疑人在最后承认了自己对死者的感情,并在控制欲和自尊心的驱使下,认为死者也应该要对他充满爱意,那两朵纸花代表的是爱懒花,把它放在死者的眼睛上,当她再次睁开眼看见自己时,就会疯狂的爱上他。不过这个只是分析了嫌疑人的心理,对现有侦查没什么帮助,我就没必要当众和特派员吵一架了。”
苏青娥“呵”地笑了,像是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闻海一愣:“您笑什么?”
“没什么。”苏青娥摇摇头,“只是从我个人印象来看,闻队您可不像是会读甚至会背莎翁的人。师傅说的没错,你的确是个挺有意思的小孩,人不可貌相啊。”
“……”
苏青娥起身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我的分析都已经标注在里面了,你参考着看。另外,算我今天太八卦吧,闻队你今天一天都有点心不在焉的,是心里惦记着什么别的事么?”
她本来是随口问问,闻海却真的面露难色,犹豫了片刻,问道:“呃……那次您找我请假说要去机场接您爱人……”
苏青娥细眉一挑:“这茬您都还记得?”
“……如果、如果您那天因为……嗯,工作,没去机场接您爱人。”闻海顿了一顿,脸色视死如归:“有什么道歉弥补的办法吗?”
“哦——”苏青娥细细拖长了尾音,唱戏似的一板三眼,露出个狡黠的笑,“女人嘛,总是有特权的,至于男人……要不您现在订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绑上工资卡和房产证,等和您爱人一见面就直接跪地上?”
闻海竟然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方案,“有用吗?”
“没用。”
“……”
“爱情啊!你的荆棘已经刺伤身陷其中之人的双眼。”苏青娥理了下头发,细长的手指左右摇了摇,“爱情使人盲目,当你深爱一个人时,他就是毫无错误的……唔,哪怕他为了工作把你一个人丢在机场这种混蛋事都做得出来。”
闻海:“……我还是去跪着吧。”
几个人在办公室进进出出,不停有新情报新线索汇报上来,座机和手机响得不停,铃铃铃,像是变了调的战鼓声。
夜色初临,办公室又只剩了闻海一人,他陷在办公椅里转了个圈,手机捏在手里,全是工作电话和短信,还是没四个小时前就该踏上桐城地界的柏云旗的半丝踪迹——连闻海“情真意切”的“道歉”短信他都没回复。
“要不我打个电话过去?”闻海对着一团乱麻的线索发愁,“我打个电话过去说什么?”
嘿,你回国了啊?
——这不废话吗。
哦,到桐城了啊?
——更他妈废话。
我还没忙完,你自己在家……
——行了别说了,分手吧。
“操!”闻海抓狂地挠着头发,小半辈子和犯罪分子斗智斗勇的丰富经验在这里都成了狗屁,“去他妈的,辞职算了。”
“笃笃笃”三声,办公室的门今天不知第多少次被敲响了,这次敲门的还很温柔,八成是个女警——要是柴凡文那帮人,早疯狗似的破门而入了。
闻海抓着桌子边缘,把自己“滑”到了办公桌后,清了清嗓子,说:“请进,有什么——你……我……咳!你来这儿……干、干什么?”
“在家等我男朋友半天等不到,就出门找艳遇了。”柏云旗反手关上门,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走向了傻在办公桌旁的人,“帅哥你也是一个人?不如一起去吃顿饭?”
“我……唔——!”闻海浑身一颤,去推柏云旗的手变成了瞬间改变用力方向,往下拉扯着那人细长的领带。
办公椅的滑轮不堪重负,向后打滑着撞向墙壁,后脑勺被对方用手护着,闻海被迫扬起脖子,最终嫌这个姿势有加害颈椎病之嫌,猛然站起反身把刚刚还在逞凶的人压在了墙上。
被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的人神色悠哉,指尖划过闻海的喉结,调笑道:“帅哥,你要吃饭就快点,等会儿我爱人来找我了,你可打不过他。”
闻海欺身逼近他,两人鼻尖抵着鼻尖,嗓音沙哑地问:“那你说去吃什么?”
柏云旗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你。”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
另,所有的心理分析都是胡编乱造。
闻哥背的那段是《仲夏夜之梦》。
苏法医在第77章出过场。


第92章 回来
许久未曾发挥完整功能的双人床在今晚终于“物尽其用”了一回。闻海差不多是用“拖”的把从到家门口就开始发疯的人扔在了床上, 浅灰色的床单熨得不带褶皱,右侧摆了个枕头和一床叠放整齐的被子,左边空荡荡的, 只扔了一本摊开倒扣着的小说。
“哎——!”闻海眼看着柏云旗随手把书扫到了一边,抓住那人正在对付自己皮带的手,俯身好笑道:“我没用书签。”
“352页。”柏云旗竟然还真的留心记着,无辜地眨眨眼,“这本我看过,凶手是……唔……”
闻海堵住他剧透的嘴,给了他一个温柔又煎熬的惩罚, 手隔着衬衫抚下去, 布料滑而冰凉, 却又感受到实在的炽热。
柏云旗用尽全力抱着他,轻轻喊了声“闻海”。
闻海轻轻揪着他的头发:“嗯,我在。”
“我回来了。”
“你回来了。”闻海喟叹, “你可算回来了。”
灰色的床单皱成了一团发霉的咸菜, 两人乱七八糟地跌进了浴室。闻海被摁在浴缸里, 挣扎摸索着打开了热水按钮, 电热水器的水温刚好, 冒着腾腾的热气, 柏云旗没脱干净的衣服贴在了身上,透出利落的线条。
“差不多行了,祖宗。”闻海嗓音有些哑了,抱着还不住点火的柏云旗,两人都侧躺着挤在浴缸里, 简直有点合葬的意思, “你这约炮呢非要一次尽兴……别咬, 哎!”
柏云旗难得食髓知味了几次就被打包扔出去两年,现在挂在心尖上的人赤身裸体的躺在自己身边,身为一个生理功能正常的男人这个时候还能忍住,可以说不是人了。
……好像还真有一个能忍住的。
他对那句“你明早要赶飞机”还记忆犹新。
他不太乐意的贴着闻海躺了下去,伸手关上水龙头,寻求精神抚慰似的把人往自己怀里塞,嘴唇无意间碰到了闻海左脸颊上的伤口,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过去,心疼地说:“您不是说伤得不重吗?”
闻海的脸一年前在一次抓捕中被刀划伤了,不仅是脸,别的地方也伤了几处,但肚子胳膊这些地方穿个衣服遮住就是自己的事了,脸面这东西就和人的家门口一样,来来往往的人甭管认识不认识都捎带着看上一眼,嘴角一块来历不明的淤青都能让人风言风语传个半天,一条五六厘米的伤疤就等同于“破相”了。
“痒……嗯,是不重,刀口不深,可能是我体质容易留疤。”闻海抬手蹭蹭脸颊,“早知道怎么样都留疤就随便缝缝了,那美容缝针贵得我还以为是用金线缝的。”
柏云旗笑了声,“您看看您身上其他的疤就知道它贵在哪儿了。”
他手指从闻海的胸口滑下去,那人背对着自己,后背上就没几块好肉,烧伤后扭曲的皮肤和好几道缝合伤口纵横分布。柏云旗大概了解过闻海经历过一次挺凶险的爆炸,至于多凶险他只听柏桐安说过当时闻海被拉到医院,要不是闻海的家里人特别是他父亲和爷爷坚持,依照几次抢救后闻海毫无求生意志的生命特征,就该拔管子往太平间推了。
相比他后现代艺术家画布似的后背和腹部那道刀疤,闻海脸上那笔印子似的伤疤还真算是“美容”了。
热水泡的闻海浑身发软,他这两天忙案子都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凑活,折腾到半夜,虽然饱食餍足,但也累得够呛,困得眼皮打架,感觉到柏云旗一直把自己往怀里拽的动作,以为是年轻人欲求不满,笑叹道:“老了。”
柏云旗下巴搁在他的肩头,“那我也老了。”
“你是长大了。”闻海一哂,“我四舍五入四十岁,半张都揭过去了。”
“再过几年咱们就都三十多了。”柏云旗这几年在水深火热的资本主义旧社会读书读的数学全还给了小学老师,睁着眼谁瞎话,“然后就都四十五十了。”
闻海:“……然后就都入土了。”
好不容易洗完了澡,柏云旗毫不矜持地挂在闻海身上被拖麻袋似的扯回了主卧,他虽然没什么生物钟可言,在国外一样不分昼夜地忙里忙外,但此刻倦鸟终于归巢,被抛之脑后的身心俱疲卷土重来,手刚搭上闻海的腰,连句“晚安”都没来及说,就跌进了黑甜乡。
这人多梦觉浅的毛病一到家里就好了大半,闻海这两年的神经衰弱却越来越严重,整宿的失眠,刚刚在浴室里的睡意也是昙花一现,他轻轻翻了个身,和柏云旗微微蹙眉的睡颜打着照面,好像一切都尘埃落定下来,提前看见了此生的结局。
“我这辈子,也算是活过了。”闻海心想,悄无声息地把挂在柏云旗肩头的被子掖好。
一夜放纵,早上七点整的闹钟响起,各自还得为各自的人生劳碌。
柏云旗的几个工作面试安排在下周,而且他这两年学以致用地在股市里“小有收入”,暂时还不着急工作的事,今天是约了孔教授的朋友和学生一起讨论那个公益组织的事。闻海就更不必说了,一睁眼就是铺天盖地的狗屁“群众线索”,为了那几万块的酬金,自家门口走过去一个“看着不像好人”的秃头男人都能打三次举报热线。
妈的,秃头惹你了吗?闻海下意识挠了下乌黑茂密的头发,有点为自己几年后的发际线担忧。
“小海,你让我帮你问的那个手表牌子我帮你打听出来了。”燕婉打来电话,声音一如既往的像是三月份的春风,“我这算不算重要线索?你能给我多少奖金?”
闻海求饶:“您一只袖子都顶我们办案经费了,咱拿出人民艺术家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可以吗?”
“人民艺术家就不吃饭了?”燕婉笑笑,“这款手表是对情侣表,是个独立工作室设计的,小批量生产,做工精细,价格也贵得可以,因为太小众,成本高,已经停产三四年了。”
闻海叹了口气,线索可能要断了。
“不过好消息是,这款情侣表打出的噱头是每个人一生只能买一次,就跟结婚钻戒一样,所以当初买过这款表的,都在那个工作室留下过证件信息。”燕婉很得意地笑了,“怎么样,大侦探,小女子这条线索值多少钱?”
“哎呦,公主殿下——”闻海坐在椅子上转了个圈,“儿臣在这儿给您跪了,改日拥兵十万夺得江山,定保殿下您一声荣华富贵,名垂青史。”
燕婉很惊讶:“你这嘴跟谁练的,怎么这么贫,是不是和小安混久了……那个工作室的设计师我认识一个,但她说信息登记的资料在老板那里放着,老板现在人在国外看秀,我这边给你抓紧联系着。”
闻海:“我现在给您唱首《世上只有妈妈好》能让您充分体会到我的感激之情吗?”
“少来!”燕婉佯装嗔怒,随后轻轻一笑,“不给我奖金也可以,等你这个案子忙完了,过来陪你和我爸吃顿饭吧?”
“那是必须的,让您看着下饭是我长这张脸义不容辞的责任。”
“还有泽峰。”
“反正您两位就没分开超过二十四小时的,一个意思。”
“那就这么定了。”燕婉满意道,顿了两秒,就像是随口一提似的继续说道:“哦,对了,把你家里那个也领回来吧。”
“……”
“本来早就该见见面了,那次和小馨逛街,听她说那孩子出国了,现在回来了么?”
“刚、刚回来。”
燕婉欣喜道:“那不是正好,你俩也这么多年了,该见家长了吧?”
“这么多年?”
“家里两个警察,你也太小看你妈了。”燕婉轻笑着,“我看我等你主动给我们挑明是等不到了,干脆就当次封建家长吧,要跟我儿子过一辈子的人,起码得让我过次眼吧?别挣扎别抵抗,乖乖把人给我领家里。”
闻海:“……”
燕婉:“你是不是……”
“嗯?”
“别担心你爸。”她低低叹了声气,“泽峰其实还是……”
“行,我知道了。”闻海淡淡地说,“小旗刚回国各方面都要安顿,等我这边结案了他也调整好了,我就带他回去。还有……”
他卡了下壳,说:“最近多雨,提醒一下我爸注意他以前的腿伤。”
“好。”燕婉可以称得上是“惊喜”地答应着,“我马上就提醒他!”
闻海笑了,“嗯,好,我继续工作了。”
“您有空请我吃顿午饭吗?”他刚挂了电话某人就来了条撩骚的短信,“燕鲍翅到袋装方便面,我都不挑的。”
“请你吃食堂,正好找你说个事。”
浑然不知“大祸临头”的柏云旗秒回道:“什么事?您终于同意辞职让我包养您了?”
“这个议题日后再谈……”闻海撑着额头,不禁失笑,“此事关乎我闻家王朝根基,不可马虎,必须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