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逃生游戏装NPC的日子-第13章
冯提莫
1 年前

  “它们是打着低端旗号的中端局,如果您不幸遇上,请千万……冷静,保全自身最要紧。当然,这个概率很低,喜丧已经够难了,您总不会一直这么倒霉。”

  任逸飞:……

  不好说。

  引导精灵只字不提中端局,可能觉得难度太高,他搞不定。任逸飞对副本的难度却不是很在意,他更在意需要演绎的人设。

  百人团福利副本,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人设,是惊喜,还是惊吓?任逸飞记下这件事,有机会他会试试。

  “副本是哪里来的?真实存在吗?”

  问出这个问题后,有问必答的引导精灵开始装死,怎么戳都没有反应。

  他又去找了论坛,讨论的帖子很多,各种猜测都有,但没有公认的说法。他们只知道副本是‘鬼’的执念,那么‘鬼’是哪里来的?

  他真的感兴趣了。

  接下来,他又查询了一些关于副本的其他问题。

  任逸飞在准备下一场游戏,非新手游戏的普通低端局。

  低端局只可携带一个辅助性道具,不能使用任何主动性技能,想必这就是他们说的‘低端局’的能力限制。

  三件道具都可用,若有新的选择更好。

  任逸飞看向黄铜宝箱。

  “商场里有幸运祝福锦鲤吗?”

  “欸?”

  又是一场新游戏,又是一次重复的黎明。

  光叫醒了沉睡的世界。

  被选中的人睁开眼,不知危险潜伏在暗处,随时等待撕碎眼前的猎物。

  长街的东南角,有一个不高的公寓楼,回字形,中间有个小花园,四周停着车。

  刚建的时候这里还是市中心,公寓楼也很高档。三十年过去,市中心已经转移,这边也成了被人遗忘的老城区。

  公寓楼贴满小广告的围墙,和梧桐树的落叶凑在一起,旁边还有一条飘满垃圾的河道,远远看着就是一副破败景象。

  秋风带起一张纸,是一张撕毁的通缉令,写着通缉犯的基本信息。

  “今天有什么菜啊?”

  “鱼不错,早上新到了两筐海鱼,现在去还能挑着几条好的。”

  一个老年妇女和路上几个早起去买菜的妇女擦肩而过,准备回到公寓楼。

  对面早餐店的老板娘叫住她:“都这个点了,小宋怎么还没出来?”

  “我去瞧瞧,可能是起晚了。”

  老妇人走入公寓楼。

  没有电梯也没有单独厕所的公寓楼,如今是附近打工族和社会底层的暂栖之所。只要不介意这边鱼龙混杂,每个月五百块的低廉租金还是能吸引来不少囊中羞涩的租户。

  不久后,又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拉着行李箱来到门口,大门处管理员将他迎入公寓。

  那是个看起来体面的年轻人,穿着合身西装,杂牌的鞋子擦得发亮,拖着一个蓝色行李箱,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时不时抬手推一下,看起来就像社会精英。

  不过既然沦落到这边,显然这个体面也就是表面光,并无底气。

  “我们这个公寓,当年也是这边数一数二的好,别看东西老旧,还能用个几十年不坏,顾先生请随我来。”管理员已经把这段话背下来,看到个新租户就说一遍。

  作为公寓楼主人的他似乎至今没能忘记往日的荣光,也无法从过去的得意中走出。

  “我住哪里?”新来的租客问。

  “二楼,一号楼梯口的位置,非常方便,离厕所又远。你的右边是一个眼神不好的小伙,很安静,左边是一对年轻情侣,不过也不妨碍。你放心,我们公寓啊,邻里和谐,从不争吵。”

  管理员提提裤子,带动钥匙叮当响。

  他引着新来的租客往里头走,才跨入大门往右边转,眼角就模糊瞥到,天光下的露天楼梯上有人滑了一脚,身体失去了平衡。

  租户里头可有不少老头老太太,随便谁出了事,公寓都是连带责任。

  “啊!”管理员顿失血色,边跑边叫,“小心啊!”

  一个身影却比他更快一步冲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管理员:公寓出租,价格低廉,出入方便,邻里和谐,从不争吵~~

 

 

第17章 邻里(2)

  任逸飞睁开眼。

  他坐在床边,身后是阳台,眼前是一个五脏俱全的小房间。

  这一次他是个盲人,脾气很软,没什么威胁性,连孩子都能欺负他。

  之所以知道原主的脾气和盲人设定,是因为门外两个不知名的熊孩子,未照面就给了他‘惊喜’。

  是两个孩子,他们的声音并不大,不过任逸飞耳朵比较灵。

  进来这个游戏前,他开了黄铜宝箱,开出一个‘听力增强’的增强属性。

  系统说这个增强属性有点鸡肋,任逸飞却觉得,这比别的有用多了。

  经历两次游戏,任逸飞已经发现,虽然披了别人的皮,但是皮囊之下的所有能力,依旧属于玩家本人,因此他完全看得见,并且听力比常人要强一些。

  至于卡牌信息,倒是和上一次差不多,只是角色变成‘XX号房客’,关键词变成‘邻里’。

  嗯,邻里。

  回去就投诉,什么转运锦鲤?骗子。

  “阿文,我们这样做没事吧?”

  “有什么关系,就是摔一下嘛,才二楼,摔不死。他瞎子,又看不见,谁会知道是我们做的?再说了,他就是知道了又怎么样?妈妈不会让他打我们的。”

  一门之隔的两个熊孩子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商量怎么恶作剧。

  任逸飞手腕上的红绳亮了一下光,他伸手轻拍:“死心吧,我不会解开封印的,尤其是为了对付这种熊孩子。”

  红绳蔫儿了,光也不闪了。

  任逸飞笑了一声,接着打量四周围的环境。

  他先去了阳台,阳台上有水槽和洗衣台,墙上还镶嵌着一面镜子,可以洗脸刷牙和洗衣服,一条低矮的挂衣绳上挂着几件单衣。整体环境十分整洁,水盆里没有待洗的臭袜子,角落里也没有挂蜘蛛网。

  原主是个讲究人。

  镜子里是一张清秀的脸,只有那双眼特别出众,让人过目难忘。

  任逸飞第一次在一个成年人的脸上看到如婴儿纯净的眼睛,黑白分明,水润清澈,就像是没受过世界的污染一样无暇。

  他能从这双眼里看见世界的美好。

  任逸飞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这才转回住处。

  他的住处,是一个长方形的空间,用一堵矮柜隔开两边。

  里面是卧房,一个衣柜靠着一张单人小床,床边贴着一个家用录音棚,里面有电脑、书桌和录音设备。

  外面是个小客厅,小客厅没什么特别的,除了有一个书架。

  这里所有的家具都有一个特点,磨圆了角,几乎看不到尖锐的东西,也没有可能绊倒人的设计。

  盲人,一个工作或许和声音有关的盲人青年。

  他闭上眼,一寸一寸挪动脚,小心丈量着房间里每一件东西。

  十几年的演绎生涯中,他演过瘸子、聋子、瞎子,还因为‘大恶人系统’体验过盲人的生活,所以此时也不算是两眼一抹黑。

  任逸飞一路摸到矮柜上。

  矮柜上面摆着一些雕件,有玉石的也有木头的,触手温润,是常把玩的心爱之物。

  他将下面抽屉打开,里面还有些零零碎碎的东西,类似充电器、老人手机、收音机、盲人专用针笔,某个可以听的电子书阅读器,甚至有一个印章,刻着‘宋博之印’。

  抽屉里还有一本《盲人证》,主人也是宋博之。

  任逸飞打开老人机看看,时间是初秋,天气晴朗。

  通讯录里有姐姐、姐夫、编辑等十几个通讯号。没有父母,也没有特别标注的朋友。他看了看最近的电话,都是外卖和通讯运营商的。

  看来原主的社交范围不广,这倒是好事。

  走过矮柜是一排书架,外边还有几张沙发软椅和一个小茶几。

  任逸飞走过去,随手抽出一本书翻看。上面都是一些小凸点,是专门的盲字。他学过盲文,虽然已经有几年没用过,但学了就会留下痕迹。

  书架上很多书,这些书里头,翻看最多的是一些诗集,其次是散文和小说,工具类书籍最少。

  奇怪的是书架边的口袋里有很多报纸。

  既然主人是个瞎子,这些报纸又是怎么回事?谁带来的?那个人会翻开念给他听吗?

  任逸飞抽出报纸打开,油墨味还很新,应该是最近的报纸,他简单看了一下,上面写着‘XX周报’,下面有一些新闻、广告、讣告。

  和手机上的日期比对,这张周报是一个星期前的。

  “阿文阿武,你们在这儿干什么?”门外响起一个老太太的声音。

  “没、没什么。”两孩子弱弱道。

  接着便是孩子跑开的声音,轻快又零碎。

  “咦?这个点了,怎么小宋还没出门吗?”这个声音在门口停住了,自言自语。

  门里的任逸飞不动,外面的声音也不动,似乎任逸飞不出来,人家就不会走。

  奇怪的启动模式。

  他把报纸卷起来放回去,又环视一周,在门边的挂钩上找到了导盲杖,倒是没找到墨镜。

  之后他又辨认了双手,确认惯用手是右手,才把导盲杖的带子挂在右手上,深吸了一口气,打开门。

  门外的冷空气顺着风吹进来,任逸飞打了个寒战。

  外面比屋里稍亮些,他下意识想要眯起眼,这时候却控制住了这种本能。

  盲人失去了视觉后,其他的感知器官因为‘补偿性’会变得比常人敏锐一点,所以他理所当然的感觉到附近有人,便试探着问:“请问?”

  “小宋出来啦?”老妇人笑眯眯地打招呼。

  她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的白菜胡萝卜还带着点露水,似乎刚刚买回来。

  任逸飞才像是松了一口气,脑袋微微一侧,腼腆笑着:“早上好。”

  老妇人见着没有不妥,疑心就像是晨雾散开:“不早啦,我刚刚还看到隔壁那谁了。对了,楼下包子铺的阿杜问你呢,今天怎么迟了?”

  “闹钟没电了。”

  “这样啊,那你早点去吃啊。”

  老妇人说完就走了,她进了隔壁的屋子,就是左边。而两个孩子躲在楼梯上,他们捂着嘴,一脸作怪看着任逸飞。

  任逸飞‘看不见’他们,转身关上门,又轻轻拉扯一下确认锁上了,才拿起导盲杖,走了两步,摸索着找到楼梯扶手,开始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他家门口左前方的位置,是露天的旋转楼梯,水泥材质,但是外层铺着一层防滑的树胶,看颜色用了不久,他踩着感觉有一点柔软,也很防滑。

  此时大孩子眼神示意小一些那个,小的那个孩子点点头,立刻拿出一捧圆溜溜的玻璃珠子。

  嘶……任逸飞心里一跳。

  这时还很早,天蒙蒙亮,很多人还没有起床,四周围只有他们三个活人。

  那些圆滚滚亮晶晶,水晶一样的玻璃珠子被铺在任逸飞必经之路的中间,盈盈发光,十分美丽。

  因为树胶的特性,珠子放下去的时候,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两孩子对视了一眼,齐齐露出即将恶作剧成功的得意笑容,他们猫着身跑到楼梯下,抬头看着。

  “一会儿踩在这些珠子上的时候,怎么最大程度的保护自己,不在滚落的途中受伤?”

  任逸飞想着这个问题,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一只手扶着楼梯,慢慢一步一步往下走。

  “不,或许不能一下做出保护自己的动作,人类受到惊吓的时候,需要一定反应时间。立刻有保护自己的动作,就好像早有准备,不行。”

  距离那些珠子只有三个台阶了,躲在楼梯下的孩子控制不住笑了一声。

  任逸飞听见了,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点疑惑,头部微微向前侧转,想要听得清楚一些。

  他的这个动作一出,下面两个孩子立刻停止笑声。

  他们相互捂住嘴,一双眼盯着他,想笑,又怕暴露,表情生生扭曲成狰狞的形状,天真又残忍。

  任逸飞扶着楼梯扶手,头顶是蓝天白云,脚底下是万丈深渊。

  或许他可以假装自己察觉到了没有踩下去,又或许他可以装作脚尖碰到珠子,觉得有问题,于是没有继续。

  可是这样一来,这场戏就有了瑕疵。

  任逸飞伸出脚,向台下慢行。

  他的影子在楼梯上流动,悄无声息,和他的脚步一样。

  门口似乎进了两人,他抓紧扶手,又慢慢松开。

  只有三米多高的旋转楼梯,水泥外面贴了一层树胶,摔下去不至于死亡……

  他如此想着,足尖向下,距离玻璃珠不过数厘米。

  两个孩子眼睛一下亮起。

  任逸飞不动声色,动作小心又轻柔,但身体每一块肌肉都是紧绷的。

  人的身体本能不想受到伤害,每一个接收到的信号都在告诉他迅速远离。

  本能……

  人的本能,和人的意志之间,存在看不见的博弈。

  “当你沉浸在戏里,你的每一根骨头的运动,每一块肌肉的颤抖,甚至脸上每一个微表情,都是戏。看着你的,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几百上千万人,一点小瑕疵,都会在屏幕上放大。”

  玻璃珠子就散落在脚下,即将踩上去,空气变得有些凝涩。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或许运气好一点在半途中停下,或许运气不好一直滚落。

  什么是演技?

  他忽然想起老师问他的一个问题。

  任逸飞的脚缓缓踩在玻璃珠上。

  珠子的触感和平面不一样,他的脸上出现了疑惑,但是脚已经踩下去。

  圆滚滚的珠子不能接受这种倾斜的力量施加。身体平衡被破坏,向前倾倒的时候,他的脸上出现了错愕和惊慌,下意识想要蜷缩起来,双手抬起想要抱住头。

  但是头狠狠撞到台阶上,水泥的阶梯让他震了震,出现了一阵晕眩和空白。

  他滚落了一圈,一只手接住滚落的他,穿过他的腿弯将他抱起。

  重心再次偏移,任逸飞从未被人这样拦腰抱起过,他无措地抓住对方的衣服,带着一点焦苦香气的体温温暖了他冰冷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