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就他们两个人在对话,迟迎先是站在那,一句话没说,后来走到货架上去挑了两瓶矿泉水,拿过来结账。
他背对着陶与舒站在收银台前,低头扫码,薄卫衣下凸起的肩胛骨很明显。
陶与舒忍不住往迟迎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当然能感觉到迟迎的冷淡,不知道缘由,但这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
陶与舒最近是有点在躲着迟迎的。
虽然以他们两个这种说深不深、说浅不浅,微信一删就有可能这辈子都再也见不了面的关系,还实在远远用不着躲。
可陶与舒又的确有一点不好排解的心虚,他没办法解释,只好先远离源头,可今天再一见,却发现似乎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作用——还是心虚,就好像被发现了微博小号的不是迟迎,是他自己似的。
得知陶与舒还没吃午饭,奚丰羽热情洋溢的邀请他一起。
电竞少年习惯了日夜颠倒,他跟迟迎一大早就出来,基地里阿姨都没来得及给他们做饭,他俩在路上囫囵吃了顿早饭,这会儿正饿的慌,原本预备去吃烤肉。
陶与舒说:“我不太饿,你们去吃吧。”
“别啊,就我们两个人吃饭多无聊啊,”奚丰羽眨了眨眼,明目张胆的挤兑他哥,说:“多个你还能聊聊天。”
陶与舒下意识的朝迟迎看了一眼,然后发现他正拧开了一瓶水的瓶盖,边仰头喝边看着他。
原本已经想好的拒绝说辞就有点想不起来。
迟迎喝完水,盖上瓶盖,看了陶与舒几秒,说:“一起来?奚丰羽买了券,两个人吃不完,要浪费了。”
陶与舒一怔。
奚丰羽的头顶缓缓的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哥,这又是哪出?
他倒是的确打算买券来着,但迟迎嫌麻烦,宁愿到了地方再单点,奚丰羽就没买。
而且,浪费??
倒不是说他们习惯了浪费,而是ER作为电竞豪门战队,给队员的食物供应一向豪华,平时宵夜动辄就是五星级酒店随便点,他们脑子里就从来没这个概念。
再说了,人陶与舒大明星一个,更不可能怕浪费了。
他朝迟迎投去疑问的眼色,可迟迎就跟没看到似的,目光全放在陶与舒身上,又问了一遍:“要不要一起去?”
奚丰羽回过神来了,也冲着陶与舒点头,“对啊对啊,一起来呗。”
等回过神来,陶与舒就跟迟迎他们坐在了餐桌上。
手机放在右上角,最新一条消息就是黄哥问他在哪,陶与舒回跟朋友吃饭,让他不用来接。
吃饭的时候基本只有奚丰羽一个人在讲话,他最近跟一女主播走的近,小妹妹马上要过生日,他今天就是特意出来给人挑礼物的。
奚丰羽直男逛街,风格很明显,就是瞎买。杂七杂八一堆袋子,除了给人买的礼物,还有给自己买的衣服和鞋。
等菜的间隙,他就一样一样拿出来给陶与舒看,还问他觉得怎么样。
陶与舒看了两眼,点评了几句:“鞋配色好看,搭工装裤应该蛮酷的。”
奚丰羽心满意足的把东西都装回去,感叹了一句:“还是你好啊小舒舒,你不知道我哥,就是个大直男,跟他逛街是真没什么意思,问他怎么样,只会说还好。”
迟迎按着手机,闻言冷嗤一声:“你以为我想陪你来。”
奚丰羽立刻向陶与舒挤眉弄眼,一手拢在嘴边,悄声道:“你看吧,是不是直男。”
陶与舒忍不住笑了。
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刚看清包厢内的人,动作就顿了一下。
进来的是个年纪不大的,不仅认出来了陶与舒,也认出来了迟迎和奚丰羽,顿时连路都不会走了。
放下菜后,奚丰羽问他有没有纸,小哥结结巴巴,一句“有,但是要额外收费”说了半天。
等人出去,奚丰羽继续吐槽:“几双球鞋穿几年,也不爱买衣服,白瞎了一张脸——我说哥,你真该找个会打扮的嫂子。”
迟迎看了他一眼,拆开筷子,漫不经心道:“找来做什么。”
奚丰羽发现迟迎今天仿佛是心情颇好。
以往他说起这种话题,迟迎一般就是不理,烦了还会冷冰冰的让他闭嘴,从来不会跟今天这样,还有闲心跟他搭腔。
于是奚丰羽摇头晃脑,张口就来:“打扮你呗!好好一个大帅比,成天整的像个老干部。”
迟迎一脸的懒得和他多说的表情,陶与舒在一旁默默的忍笑,奚丰羽的目光就又移到他身上,打量一通,摸着下巴:“我看小舒舒就挺会打扮的。”
陶与舒:“……”
陶与舒今天出门出的急,随便穿了一身运动衣。
上衣和下衣还不是一套,但他衣柜里单品风格都统一,这样搭也意外的和谐。
奚丰羽:“是真的!哎对了,你们大明星是不是每次出门都得凹造型啊?时不时还得来个街拍什么的?你今天这一身不会也是赞助吧?……”
奚丰羽实在是话痨,陶与舒被他这么一打岔,就没再去想他方才话里那一点很小的歧义。
迟迎将陶与舒眼前的筷子也拆开了,两双放在一起细细的洗,洗干净了,将其中一双放上陶与舒的碗沿,瞥了一眼奚丰羽:“吃你的饭吧,话这么多。”
奚丰羽立马闭嘴了。
迟迎手在搭在桌边,陶与舒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奚丰羽拿起自己眼前的筷子,意识到什么,缓缓抬头,扫了一眼对面两人的碗沿边上,愣了两秒——
“哥你怎么不帮我也洗一双!”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矫情
第35章
吃完饭, 奚丰羽还不想回去。
才刚一点,今天没比赛,也没约练习赛, 回去也是自定义训练,而且伍子他们肯定还在睡, 双排都找不到人。
三人一路走, 路过一家电玩城,奚丰羽挪不动步了。
他往里面看了一眼, 道:“娃娃样子还怪好看的, 咱进去玩两把?想抓几个送妹子。”
是一家以夹娃娃为特色的主题电玩城,玩偶都是原创的,毛绒绒软绵绵,的确可爱。
迟迎不置可否, 只看了一眼陶与舒。
都到这里了, 也不急着抓娃娃的这点时间, 陶与舒就没再拒绝, 点点头,“好。”
工作日的中午,店里没什么人。工作人员妹子一见有客人进来就迎上来了,热情的给他们指引店内的几个区域——哪儿买币,哪儿是手办,哪儿是毛绒专区。
奚丰羽去买币, 回来时拎着个藤编小篮子,里面满满一捧币。
他早选定一个塞满熊宝宝的娃娃机, 摩拳擦掌过去夹。
几个币下去,满柜的熊宝宝纹丝不动,弹都没弹一下。
陶与舒在他身后观战, 奚丰羽就把小篮子递给他,让他帮忙拿着,自己则捋了一把袖子,不信这个邪,气势汹汹又扔进去几个币——
半筐下去,只抓起来一个颜色最丑的。
太惨了,陶与舒看不下去,忍不住建议:“不然换一个吧,这个抓手可能不太牢。”
奚丰羽疯狂摇头,都要崩溃了,扭头朝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的迟迎大喊:“哥——快来救命!!”
迟迎不知道去了哪里,闻声走近,视线先在陶与舒身上停留一会儿,再扫了一眼奚丰羽的娃娃机,问:“干什么?”
“帮我夹一下!”奚丰羽将币全塞给他,“就那个粉色的熊!夹起来了其他币都给你!”
“不要你的币。”迟迎说,一边还是走了过来,接过摇杆,“抓几个?”
陶与舒后退一步,看见迟迎将手覆在摇柄上。
他个子高,操作的时候微微低着头,卫衣领口就露出一截修长的后颈。
陶与舒见过迟迎打LOL,也见过他打其他类型的游戏,猜到他大概是天生就有游戏的天赋,却没想到他连抓娃娃都抓的这么好。
在奚丰羽手里仿佛有机械故障的摇杆,到了他手里就跟玩儿似的,漫不经心,一戳一个准。
陶与舒看着他的背影和游刃有余掌控着摇杆的手,视线低垂,默默的在心里想,迟迎在中学里大概也是女孩子最喜欢的那种男生。
如愿抓到粉色熊宝宝,奚丰羽一边吹嘘几句彩虹屁,一边将其他币都递给他。
迟迎没要,松开摇杆,说:“你自己玩。”
“别啊,”奚丰羽心满意足的搂着一大一小两个熊,“再来几个呗,币还这么多呢。”
“是你送人还是我送人,”迟迎说,“自己抓。”
奚丰羽苦着脸,不大情愿。
迟迎没再理他,抬腿走到其他娃娃机前,陶与舒下意识的也跟着走了几步。
“你不去抓一个?”迟迎停下脚步,转过脸来问他。
陶与舒没来这种地方玩过,有点跃跃欲试,而且也的确看到了几个觉得可爱的,抿了一下嘴唇,说:“那我先去买币。”
没走一步,小臂就被人拽了一下。
陶与舒回头,迟迎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深蓝的小圆饼,看着他,道:“我这有。”
两人来到一个装着毛绒兔宝宝的娃娃机前。
陶与舒中意里面那只长耳朵兔子很久了,皮毛是蓝色,耳朵芯是白色,小小的一个,也不夸张,萌萌的。
陶与舒抓住手柄,回忆起迟迎方才抓娃娃的步骤,将手柄往前推了一下,眼睛盯着那只蓝色小兔子,再下爪——
钩子晃晃悠悠的在兔耳朵上挠了一下,没捞起来。
迟迎的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过来:“向前推的速度慢一点,下杆速度快一点。”
他站的离陶与舒很近,热气透过衣服传过来,还能感觉到唇齿间吐出来的呼吸。
陶与舒顿了顿,投进两个币,又试了一次。
结果这一次钩子偏得更远,连兔子毛都没碰到。
陶与舒有点泄气,就听迟迎说:“我帮你?你要哪个。”
陶与舒想起他刚刚对奚丰羽说是你送人还是我送人,就摇了一下头,说:“我再试一次,抓不上来就算啦。”
迟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将掌心伸过来,里面仍然躺着两枚币。
币是迟迎买的,也不知道买了多少,总之看着是有求必应的样子。
陶与舒接过来,想起已经石沉大海的那四枚,又想起迟迎自己明明那么会抓,就有点心虚,心里想着,真的只玩最后一把就不玩了。
最后一次,陶与舒照着迟迎说的,下手十分快准狠,眼看着就要夹起来了,却堪堪一滑,仍然跟小兔子失之交臂——
陶与舒心一沉,表情瞬间就耷拉下去了,然而下一秒,钩子却不偏不倚的从娃娃堆里扯起另一只兔子,粉色的,有些歪歪扭扭,但陶与舒还是惊喜的睁大了眼睛。
“我抓到了!”陶与舒转过脸,笑的眼睛弯起来,“我抓到啦!”
“嗯。”迟迎看着他,闲闲扯着嘴角,听起来很不走心的夸赞,“厉害。”
将兔子抱出来,陶与舒捏捏它耳朵,又揪揪尾巴,将它揉平整。
“还抓吗?”迟迎问他。
“不抓啦。”陶与舒说。其实他还是觉得蓝色的更好看,但他抱着这个粉色的小兔子,也觉得有点满足,“就它吧。”
奚丰羽带着几个新的战利品过来,看了一眼陶与舒手上的小兔子,笑了:“小舒舒,这是你抓的?”
“嗯,”陶与舒拿给他看,“可爱吗?”
“挺可爱的。”奚丰羽说。
又探头看了一眼迟迎手上,发现什么都没有,愣了一下,有点纳闷——敢情他哥懒得帮他抓,自己也不抓,光顾着看陶与舒抓了。
抓到的娃娃要拿去前台登记,奚丰羽领着陶与舒过去,迟迎则去退多余的币。
几人在门口汇合。
三个大男生抱着好几只娃娃从店里走出来,搭配足够诡异,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他们一眼。
出了店,奚丰羽看了两眼手机,跟他们说要先走:“初中同学,说是在这附近,我过去看他一眼,那什么,哥,教练要问你就说我晚上回。”
迟迎嗯了声,“别太晚,明天有训练。”
奚丰羽点点头,心思显然已经飞了,“知道知道。”
奚丰羽火烧屁股的跑了,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顿时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陶与舒没忘记这次见面的氛围和前几次的微妙不同,就是因为明白,所以局促。
他在吃饭前就跟黄哥说了不用来接,这会儿黄哥肯定已经回去了,怕是已经在家搂起了老婆孩子。
并排走了一会儿,迟迎好像没有要说话的意思,陶与舒就有点后悔的想,应该让黄哥先别回去的。
一直走到快要到地铁站,陶与舒想迟迎可能要去乘地铁,但他乘公共交通还是不太方便,于是停下步子,打算在这儿说再见。
他停下,迟迎也就跟着停下,侧过身来看他,露出另一边的卫衣口袋。
鼓鼓的,像装着什么东西。
陶与舒说话前,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迟迎问他:“怎么了?”
陶与舒顿了顿,还是有点好奇,道:“口袋里装的什么,怎么那么鼓?”
明明刚刚在电玩城的时候还没有。
迟迎看了他一会儿,伸手进去,掏出来一只蓝色的毛绒绒的小兔子,出自刚才那家夹娃娃店,上面还套着透明的防尘布。
那只陶与舒想要又没抓到的小兔子乖乖的坐在他手心里,要多可爱有多可爱,比刚刚在娃娃机里还要招人。
陶与舒盯了兔耳朵几秒,着实有点愣。
也不知道迟迎什么时候又自己去夹了一个,还去前台让人包好了。
包好了就算了,竟然就这么塞在口袋里?也不怕压扁了。
他第一反应是迟迎知人知面不知心,竟然会喜欢这种东西,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应该是要送人。
陶与舒随口问:“你夹的?”
“嗯。”
“要送人?”
迟迎还是说“嗯”,手上握着兔子没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