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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里男人和周贵坐在后面座位。
周贵脸上微微汗珠流淌下来，我透过后视镜看着他很担心。已经被红色污浊血液染脏的脚下用力踩下油门。
脚下腥臭的血汇聚在脚跟，流淌在车里昂贵的地毯上，然后迅速被毛绒的质地吸收留下暗色的斑点和花晕。
我想象着刚刚踩爆那孩子头颅的脚下触感，一股恶心传到大脑，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支离破碎，甚至我能感受到它眼珠经受不住我脚下压力而从眼眶中挤出被踩爆流出汁液的触觉——有些黏着有些腥臭。想到刚在我脚下丧失的曾经是一条孩子的性命我不禁胆寒。
[没事吧？怎么出这么多汗？]周贵轻声呼唤男人的名字，关切的眼神我从后视镜看得真切。
男人擦汗，[宝儿我没事儿，倒是你，腿疼么？]
我就草他妈了，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演琼瑶怎么看怎么变扭。
周贵摇摇头，[我倒是没事儿，不过你手怎么这么凉？]周贵握住男人的手，眼里的担心和关切让我生气。
[咳咳，]男人干咳两声，笑着抚摸周贵的脑袋，[你别担心，我睡会儿就行，]
[嗯那也行，到地方我再叫你。]周贵也笑了，这个笑容是和我在一起时从来没见过的。是啊，以前始终是周贵对我的照顾和关心，我从来没给过周贵任何小鸟依人的机会。
男人闭上眼后车子里便没有任何声音，行驶在染成血红的街道，车外的火焰将车身烤得烫手。我时不时从后视镜看着周贵，周贵的头一直看那个男人，[你腿还疼么？]我实在不想让这种冷场占据车里的气氛。
[还成，刚才谢谢你了老钱。]他抬起眼注视后视镜里的我，虽然没有微笑没有妩媚可我的心还是快跳几拍。
不过随即我又黯淡下来，周贵以前虽然客气但从来没跟我说过谢谢。可想想也许以前不是周贵不说谢谢，而是我从来没为周贵做过半件可以让他对我说谢谢的事儿。是啊，周贵对我付出了这么多年我却没为他做过什么。想到这里我就别扭，透过后视镜我仔细看着周贵，本来应该是个感人的见面才对，可他身边出现了另一个男人，而这个世界也变得这么荒唐。
周贵把枪从身上拿下来往弹膛装子弹，我问他，[周贵，枪是哪儿来的？]
周贵熟练的把玩着，头也不抬地说，[不是科技馆展览近未来科技品么，在那儿找着的。]
[那儿有枪？就算有也应该是假枪吧，]我怀疑，这也太诡异了。
周贵晃晃手里的子弹，[是钢珠。当然不是真枪，仿真的，不过劲儿挺大的。]
周贵说话的感觉，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让我觉得好像周贵从来没离开过，[周贵，我这几天一直找你，我]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贵截住了，[老钱别说了。]他依旧那么叫我，依旧是温柔的语气，但是我却从他喊我的时候听不出任何感情，而且他那温柔的语气也是注视着他怀里那男人才说的。
[周贵]起初一直拒绝的人是我，可现在难受的人也他妈是我，我确实不得不嘲笑自己这种不成气候的操行。
车子到了我们小区的楼下，我停下车透过后视镜看着后车厢。周贵握着男人的手，而那个男人满脸的苍白。
[周贵，下去吧？]我摘掉汽车的钥匙问道。
周贵点点头准备叫醒男人，他呼唤了几次，可男人始终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周贵用手掌接触男人苍白的脸，直到周贵用手指去感受男人的鼻息。周贵没说话，可他粉红色的唇微微抖动着，他不想自己表现出狼狈，可眼泪依旧溃不成军。
我不敢相信，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周贵，只是那么点儿伤怎么人就楞死了呢？这谁能接受。我很佩服这个男人，为了周贵他不惜性命，如果换做我我能做到么？
[Haaa]
就在周贵默默流泪，我坐在前面驾驶座看着他的时候，车厢里出现了活死人的嘶哑声。
周贵像是雷打挺似的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可能]
我察觉到不对，只见男人睁开了眼睛。他的黑眼球上翻只剩下一片雪白伴随着眼角流淌的血，我瞬间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周贵快下车！]
周贵慌忙打开车门，我也跟着他走下来，但是慌忙之中周贵把枪忘在车上。
男人从车上缓缓走下来，没有视觉的他盲目的向着我们靠近，妈的现在我们两人都手无寸铁，怎么对付他？
周贵站在我身边长长吸气，他一定是非常不乐意接收现在这个事实，嘴里嘶哑地争辩着，一遍又一遍呼唤着男人的名字，[你不是说跟我一块儿走吗？你不是说保护我吗？你别死，我不让你死，我求你了你别死]
这样的周贵我看着心痛，但是伴随着周贵脱力的坐在地上，我知道他已经没有再战斗下去的意愿了。
周贵绝望的笑，向男人的方向靠拢着，[你带我走吧，反正这世界都这样了，和你一块儿变成活死人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也没人在意我]
他最后那句话让我心颤，我一把扯过周贵的身体紧紧搂住，去他妈的理智！去他妈的初恋！什么能不能过一辈子！周贵这么好的人我为什么还要继续矜持着拒绝他，[周贵你他妈胡说啥玩儿呢！谁不要你谁不在乎你了？我一直都爱你你就从来都没察觉过？你跟这男的搞我他妈嫉妒，你不能变成活死人你知道嘛！]
周贵的身体明显颤抖着，很久手才幽幽捏住我的肩膀，[老钱你离我远点儿吧被活死人咬的人早晚也得变成活死人，电影不都是这么演的么]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也惶恐起来，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被那个孩子咬了的周贵岂不是也
周贵推开我，[你走吧，反正我也离死不远了，你快上楼去找大伙儿吧，]周贵眼神凄惨却又闪烁着光亮，那是寄托在我身上的希望，[老钱我爱你。]
这句话点燃了我所有的情绪，心像是被绞死的圈，[周贵，要死我跟你一块儿，要不然你就跟我走！我已经放开一回了，这次我肯定抓着你就不撒手了！]
异变的男人已经君临城下，周贵看着男人，那种痛苦那种悲哀我感同身受，[老钱]周贵喊出我的名字可眼睛依旧盯着男人。
[——！！]
一颗头颅从男人两肩飞出去，冰冷的血泼到我和周贵身上。
[铛！铛！]
是金属敲击地面的声响，金属物的主人站在我们面前，[没事儿吧？]
是小子，他穿着的白色长袖上衣已经染满血迹，[小子？你怎么在这儿？]
小子的表情很凝重，[我去找我爸妈了刚回来。]
我向他身后看，[那叔叔阿姨呢？]
小子摇摇头情绪不高，[呼，海津大桥断了根本过不去，咱先上楼再说吧。]他提起手里的食品袋子往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