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里,刑舟呆呆站在酒吧门前,门脸上挂着的“CLOSE”宣告着停止营业的讯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好生生的这里就停止营业了呢。明明过了今天自己就要放寒假了,等到了明年自己就再也不会来天津上学了,可到最后,他却没有机会和自己认识的两个大朋友打一声招呼。但是也许有些事情就是应该带着些遗憾才会让人觉得自己长大了吧。
“闻人!”
刑舟听到身后有声音,于是他转过头,站在他对面的人正是这间酒吧的老板,Bar·Doraltz的老板贺仪男,他有些高兴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的想法才过来的没想到真的遇到了。
不过贺仪男的表情有一刻僵硬,随后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哟,刑舟你怎么来了?没上课啊?”
“男哥,我们都考完试了,这周末学校就要封寝了,”刑舟说着,其实他还有问题想问,就是关于之前说的水和油,“我能进去再喝一杯么?也许以后就回不了天津了,”
贺仪男看着刑舟,虽然现在急着要找闻人晨,可他并不想把这种感情表现得这么明显,毕竟认识刑舟也算是一种缘分。缘分这种东西不应该分别孰轻孰重,所以他点了点头。
看着贺仪男点头然后开门的样子,刑舟不知怎么就安心了好多。
走进酒吧里,屋内的摆设还和以前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木质的吧台,头顶有些老旧的吊扇。杯子和酒还都井井有条的陈列在酒架上,晶莹剔透的杯子被打开的灯光从头顶照射得漂亮,“想喝杯什么?”
“威士忌兑水吧,”刑舟笑了笑抿抿嘴唇,这是第一次来这间酒吧贺仪男端上来的酒,仿佛这酒里面包含着自己踏入成人世界的记忆。
贺仪男取出冰柜中的冰块用锥子将它们分开随后放入杯中,威士忌微微倒了半杯随后用搅棒将冰和酒融合,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酒调好放在刑舟面前。
刑舟接过酒杯好久都没说话,他想问,不过心里大概有了方向。于是还是转了一个话题,“男哥,谢谢你啊,陪我个小屁孩儿聊天。”
贺仪男点上一根烟,摇摇头笑着没说话。刑舟和自己妹妹年龄差不多,他多希望自己的妹妹在这种年龄也能享受一下恋爱的踌躇和愉悦,而不是不停和病魔斗争甚至还要担心某天会不会离开这个人世。
“我上高中的时候我有个同学对我特别好,”刑舟开始讲起自己的事情,“起初我就知道自己和他在一块儿的时候特放松特开心,所以关系挺不错的。后来有个转校生,我不知道那会儿是怎么了,有一段时间我就觉得他们俩神秘兮兮的。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转校的喜欢我这个同学,而且我这同学亲口和我说他喜欢我而不是那个转校的”
贺仪男擦拭着吧台的桌面。
“那阵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就想方设法的躲他,”刑舟看着杯子里的冰块在酒面漂浮着,“后来可能是他伤心了,所以也不理我了。这些话我以前从来没和别人说过的,”
贺仪男还是听着。
“不过他离开了之后我才发现我为什么跟他在一块儿那么放松那么开心,”刑舟倒像是自言自语着,“我后来又去找他来着,但是可能他害怕我了,所以也不太理我,然后我就来天津念书了。”刑舟抬起头来,“男哥你知道么,我刚来天津那会儿几乎天天都失眠,脑子里都是他,甚至我特别害怕有一天他和别人在一块儿了,和那个转校的在一块儿了那会儿我才明白我自己原来那么喜欢他,但是我给他打电话他总是心不在焉,我才知道我以前那么对他的时候他有多难受”
“所以你就跑来喝酒,”贺仪男搭话,其实他知道自己不说什么也无所谓的,只不过他不希望刑舟觉得他的话像是小孩子的无病呻吟。
刑舟点点头,“这只是一方面,其实我倒希望有人能帮帮我,因为我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了。我试着放弃过,但是我总觉得他之前对我付出那么多不可能说没感觉就没感觉了吧?虽然我知道我还太小,可是我也想试着努努力。”
“叮铃铃——”
“不好意思今天不开”贺仪男抬起头来,话语却停滞住了。站在贺仪男对面的人正是闻人晨。
“少晨哥?你来了。”刑舟笑着看闻人晨。
闻人晨点点头走到吧台前然后坐下,“给我来杯酒吧,”
贺仪男心里多少有些想说话,因为刚才在厕所里见到洗手盆的血迹他怎么想都有些触目惊心。如果真的自己妹妹病好了闻人晨却又得病了,想到这里他看着闻人晨,“你我刚才看见医院厕所洗手盆里的血”
“给我那杯酒,”闻人晨还是这么说。
见对方没有回答自己的意思,贺仪男只好转身从身后酒架上拿出两瓶酒放在吧台上。
气氛有些诡异,刑舟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好像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太自然。所以他没敢多说话,只是看着贺仪男调酒的动作。
闻人晨似乎感觉到了异样,于是笑着看刑舟,“这学期快结束了吧?”
刑舟点点头,“嗯,后天的火车就回家了。”
“你的事儿解决了么?”闻人晨问道。
刑舟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应该再试着去追追他,就算分开了以后至少也不会后悔,毕竟下学期我回去了就离他更近了,”
“你们距离近确实是个优势,”闻人晨笑着。
酒调好放在闻人晨面前,贺仪男依旧没有说话。
闻人晨拿起酒杯,这是一杯简单的马丁尼,他微微仰起脖子,却喝出了不一般的苦涩。他深深低下头,食指和拇指转着杯角。
“刑舟,还记得我给你出的题目么?”贺仪男忽然说话,他拿出一瓶酒和一瓶红色的液体。
“嗯,”刑舟点点头,“但是我还是没想出来。”
低下头从吧台中拿出一盒方糖,将它放在杯中,贺仪男拿起红色的液体,“这是玫瑰油,”用长勺滴两滴在方糖上他又打开那瓶酒,动作依旧流畅,“法国班尼迪克修道院酿制的DOM,这种酒因为是烈性利口酒,所以不适合直接喝,传说当远道而来的旅行者到了这个修道院,他们都会用这种酒来迎接旅行者,因为这种酒是用药草酿制的,所以也能给旅行者身体带来好处。”
看着酒滴在方糖上慢慢和红色的油融合在一起。刑舟点了点头。
“有时候也许是我太执拗了,所以忘了其实这才是一种协调,”贺仪男说道,“其实两个人在一起未必需要多么契合的话题,因为只要真正愿意将彼此都展现给对方,即使是油和水,其实融合起来也没那么困难。”
刑舟看着递过来的酒,感觉贺仪男好像是在和自己说话,又好像是在说别的。
“闻人,之前都是我不好,我总是想着别把你牵扯进来可是也没顾忌你的感受,但是就好像你现在这样,我也难受。真的,要是万一你身体有什么毛病我倒真的乐意替你承担,”晶莹的杯中,一块淡淡红色的方糖摆在面前,“所以少晨,你这样儿能原谅我么?”贺仪男有些笨拙的问。
看着面前的男人,依旧在嘴里叼着烟,依旧那么稳重成熟,只是不知何时额角多了些许沧桑,闻人晨淡淡微笑,将糖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