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繁华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能人,他要老黑不是要他的命,是要消息。”宋清鸿忽然瞥见自己手指间纠缠着一根头发,轻轻将它拈起,在灯下细看,这是滕五的。
“放心吧!老黑不会有事,孟繁华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宋清鸿嘴角带笑,“他只是想知道,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的情人,如今会躺在我的床上。”
林新看着自家老大满足愉悦的表情,说,“滕三问我,我们要什么?”
宋清鸿看向林新的眼神微妙,“你说我们应该要什么?”
林新心底一颤,强笑说,“我说,我们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宋清鸿锐利的眼睛看着林新,忽然笑了,“你这个小子倒是聪明!”
林新低头赔笑。
宋清鸿将那根头发缠绕在指尖,“常青会的任何东西都比不上我已经得到的,有机会就告诉滕三,让他死心吧!”
有一种人是不容拒绝的。不是说他有谦卑的姿态、动人的语言,而是拥有极为强势的行动和无穷无尽的索龋索取到你只能尽力多保留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而无力抗拒。
宋清鸿总是意图鲜明地亲吻、抚摸、占有,态度强势而不容置疑、动作强硬却不失温柔。先是逼迫着滕宁接受,然后又极尽抚慰之能。掌握着一切节奏,控制着痛苦和欢乐。
对于孟繁华,滕宁是敞开大门,接受温柔的接触;而宋清鸿却是一点点硬挤进他的身体、他的内心,让滕宁的每一个夜晚都变得惊心动魄。
滕宁在筋疲力尽的时候,不会抗拒宋清鸿的亲吻拥抱和亲手清理,在迷蒙昏睡之际,也开始习惯他的气息和怀抱。每当滕宁从熟睡中醒来,发现依然紧紧束缚自己腰间、后背的手臂,都会真心哀叹,果然,习惯的养成是可怕的,尤其是这种不良习气。
有时候滕宁会想,阿Q是有道理的,在无法改变现状的情况下,不如尽情想象自己的超然地位。看,不管怎样,那宋清鸿相貌堂堂、身材优良,床上技巧也还不错,就当作免费积极自愿提供服务的MB好了,反正年纪轻轻的自己也有欲-望要疏解。可每当看见宋清鸿望向自己的眼神,滕宁就不能这么自欺欺人了。
激情的时候,静默的时候,只要宋清鸿在,滕宁就会觉得若有若无的视线在自己身上缠绕。有时候明明他没有看过来,但只要自己有动作,宋清鸿的眼角余光便会立即扫到,作出反应。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才是被狩猎的那一个。
好在滕宁自认皮糙肉厚,每次宋清鸿对上他的眼神,滕宁都会表现出极其鄙夷地态度。看吧看吧!他宋清鸿这辈子没见过什么是真Gay真男人,就让他见识见识!
宋清鸿进房的时候,滕宁正坐在露台,一会儿抬头欣赏M市优美的山水景色,一会儿低头看看手里的《犯罪心理学》。这本书可不错,滕宁发现了很多和金虎、宋清鸿相类似的内心世界,案例多就是好啊!
看见宋清鸿进来,滕宁一上一下地瞥着,翻了个白眼,低头看书。
宋清鸿脱掉外套,走过来,将滕宁圈在怀里,“听说你一整天都在这坐着,闷不闷?”
滕宁翻了一页,不言语。
“就算是医生说了没问题,可这几天风大,还是回屋吧。”
滕宁蹙眉抬头看看宋清鸿,真心纳闷儿,“你还真是温柔体贴啊!宋先生,你看上了我什么?”滕宁冷笑,“你见过我杀人?还是见过我的身手?难不成在你阴暗的内心里有这个……”说着,滕宁翻翻手里的《犯罪心理学》,“这个非显性的被虐倾向?”
看着滕宁挑衅的眼神,宋清鸿“呵呵”笑了,“以前你只有一张漂亮的脸,‘媚色’那晚我才发现,你是个这么有趣的人。”说着,宋清鸿捏起滕宁下颌,“滕五,打打杀杀的我见多了,就是没见过你这样的,这么多的矛盾综合在一个人身上,惹得我想收藏。你一次次地撩拨我,就别怪我下手。”
“撩拨?我吃饱了撑的撩拨你?”宋清鸿说得认真,“就是你在撩拨我,众义大会上,酒会上,见你一次我就想要一次。”
滕宁倒是没把那浑话放在心上,但宋清鸿好像还说了些别的。滕宁蹙眉细想,愣是没想明白,难道他看上的真的是自己?不是滕五,而是滕宁?怎么会这样?滕宁呆呆地看着宋清鸿,想从那双眼中分辨是真是假。
宋清鸿弯弯嘴角,借机吻了吻他的嘴角,“听到我的表白,呆住了?”
“呸!”滕宁转头,惹来宋清鸿一阵轻笑。
滕宁转头,心中正骂,忽然发现露台下面站着几个小弟,正傻愣愣地看着自己。想起刚才宋清鸿轻吻嘴角的举动怕是都入了这几位的眼,滕宁劈手就将书砸了下去,“看什么看?”
《犯罪心理学》张扬着扉页扑下去,几个小弟愣是没敢躲。可惜《犯罪心理学》只有犯罪经验,没有犯罪实践,正好掉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没有命中目标。
宋清鸿扶着栏杆,指了指,“把书给我拿上来,滕先生还要看呢!”说着回头冲滕宁笑,“又多了个性子,嗯?喜欢扔书。”
宋清鸿的笑是道上出了名的,他可以笑得春风无限,也能笑得冷若冰霜。滕宁看着他的笑,一股压力扑面而来。滕宁再次意识到,人家可不是自己想像的男宠,现实世界中这身份得倒过来。
不一会儿,书被恭恭敬敬的送上来,宋清鸿又递到滕宁手里。滕宁没来由地一阵心烦,没接,起身进房。
宋清鸿沉吟片刻,跟了进去。见滕宁坐在沙发上,眼睛看着窗外,眉头微蹙,没有神采。
宋清鸿默默坐下来,开始翻手里的书,一会儿,说,“孟繁华抓走了我的一个手下。”滕宁目光一闪,抿抿嘴唇,没有说话。
“没几天,已经放回来了。”宋清鸿说,“他说,他们找你找得很急。”
滕宁闭了闭眼睛,又去看山边血红的晚霞。
宋清鸿看了一眼滕宁,“他们知道你在这里,但孟繁华不敢轻举妄动,就连我的手下也照顾得好好的,全首全尾地送回来。但是滕三不一样,他扬言要清鸿帮见血呢。”
滕宁烦躁地将头一甩,把眼睛藏在臂膀里。
“如果我是孟繁华也会觉得难办。”宋清鸿悠悠地说,“会长在人家手里,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抢也不是,放也不是。”
“你究竟想说什么?”滕宁跳起来大喊。
宋清鸿笑了,“你为了他的安危搭进了自己,你猜,他孟繁华会不会为了你也只身犯险呢?”
滕宁好像被人打了一拳,“你说什么?”
看着滕宁瞬间苍白的脸色,宋清鸿又是心痛又是心酸,冷下脸来,“说说而已。你以为孟繁华会做得出来?”
滕宁的神情募地冷落下来,摇摇头,“他不会。”他不会,他为了滕五能放弃一切,不代表为了滕宁也可以。再说,常青集团也是滕五的愿望,他会尽力保住,不会让自己出事。想着,滕宁坐回沙发,神色更加萎靡。
宋清鸿看了看滕宁,暗暗叹气,终于起身坐到滕宁身旁,“怕你闷,才说说外面的事情。”说着搂住滕宁,捏起下颌,“生气总比面无表情好。”
滕宁挣脱开,“再闷我也不想知道他们的事情,以后不要告诉我。”
“好。”宋清鸿点头。
尽管宋清鸿没再说什么,可滕宁自欺欺人的乐观象被戳破的肥皂泡,不可救药地消失不见。
从傍晚,到晚餐,滕宁都是在沉默中度过的。虽然出走之后,就没人再提,可是孟繁华和滕三的名字就像是一把利剑,□滕宁的心里。原以为离开了就会不在意,可没想到那是一个表面愈合的伤疤,里面还在泛滥肆虐,依旧在伤害。
“他们找你找得很急……”也许吧!可是,为了什么呢?是滕三看在滕五的面子上,想要保护我?还是孟繁华看在滕五的情分上,想要照顾我?都不需要。滕宁心想,我不需要,什么都不需要!
看着滕宁的低沉,宋清鸿几乎有些后悔傍晚说的话。当时候明明就是自己在生气,在懊恼那人对自己的不在意,可把气撒在他的身上,自己又心疼。宋清鸿放下刀叉,摸摸鼻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真是英雄气短。
看着滕宁沉着脸,无意识地用刀叉摆弄着盘子里的雕花蔬菜,宋清鸿突然开口,“这么多天你也闷了,晚上我们出去转转,怎么样?”
出去?滕宁吃惊地抬头,“你会让我出去?”
宋清鸿扶额,“我为什么不让你出去?你以为我在把你关着?”
滕宁怀疑地看着宋清鸿。
“那是你身体刚刚恢复,医生说不要劳神。现在好多了,自然要出去走走。”宋清鸿耐心解释,“以后,我们还要看看别的地方、别的国家,你和我,一起。”
滕宁看着宋清鸿,“嗤嗤”发笑,“你的承诺可真容易。”
宋清鸿沉默片刻,说,“承诺并不容易。”
滕宁没有理会,垂下头,拿起雕花的甜萝卜无聊地咬了一口,没看见宋清鸿认真凝望的眼眸。
晚饭后,宋清鸿到书房处理了一些事情,随即招呼林新,“晚上到你那里去一趟。”
“放松放松?”林新笑问。
“嗯。”宋清鸿点头,“我和滕五去,你陪着,找一个清净的地方。”
林新听到“滕五”二字,眨眨眼睛,“哦”了一声。
宋清鸿抬眼看向林新,“有问题?”
“没有没有!”“新赶忙说,“我马上安排!”
秋夜天凉,宋清鸿坚持滕宁穿上厚厚的外套,他同样坚持着自己的手臂□滕宁的外套,揽着滕宁的腰,不着痕迹地将人放在自己可控的范围内。
坐在车里,滕宁若是挣扎可就太难看了。叹了口气,看着M市的酒绿灯红,滕宁依稀认得,这个地方自己来过。
“宋老大、滕先生,俱乐部里新来了几个不错的孩子,干干净净的,要不要找他们来陪着玩玩?”坐在副驾驶上的林新回过头来,讨好地问。
滕宁这下明白,这是到林新的俱乐部里,脸上一笑,“上次的小钟还在吗?”
宋清鸿手上一紧,滕宁笑得更高兴,“你的俱乐部里我就这么一个熟人,不如叫他来陪我。”
林新哪里看不见自家老大的脸,笑着说,“小钟可是走运,被南港的老大看上,上个月就带走了,跟着回去享福了。”
滕宁冷笑,“被老大看上就是享福?林先生你可真会开玩笑。要不,我介绍你到K市区,以您的条件被哪个老大看上也并非难事,您愿不愿去享这个福呢?”
林新表情一僵,双眼瞪向滕宁。滕宁也毫不客气,你能指桑骂槐地说三道四,我就能把你的脸皮揭下来!
宋清鸿知道是林新不小心碰了滕宁的逆鳞,淡淡地扫了一眼,“好好看着前面的路,磨什么牙?”
林新转过头来,暗暗咬牙。人道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就算滕五是条老虎,那么自己也是一头狼,病虎都落到自己的地盘上了,哪知道还是动不得。
车子滑进专属车道,三人乘专梯上了楼上包房。果然和宋清鸿的要求一样,是个清净的所在。
滕宁往沙发上一坐,看着服务员们进来摆好酒水瓜果,林新识趣地将房间灯光调暗,角落里还闪着炫目的效果光。音乐响起来了,酒啊水啊也满上了,滕宁的目光冷冷地在宋清鸿和林新脸上转了转,靠在角落里不做声。
“有没有想唱的歌?”宋清鸿问道。
滕宁摇头。
“那……有没有想看的点播?”
滕宁摇头。
林新看看自家老大,心说,大哥,到这种地方来怎么可能三个人冷冷清清地坐一晚?光是坐着,哪里不一样?就算喜欢滕五不想让人碰,可人家滕五也是道上的人物,以前玩过的还少了?
林新腹诽宋清鸿,滕宁则深吸一口气,眼神无聊地落在身前一点,就再停着不动。
音乐、灯光将外在调节得实在不错,可包房里的空气在喧闹的衬托下更显得冰冷。
滕宁呆坐,宋清鸿也一口口喝着闷酒,一时间静默无限。
一曲劲歌结束的空白当口,有人敲门进来,是个服务小弟,先是对着在座几位点头哈腰,然后凑到林新耳边,说了几句。
林新将他打发走,对宋清鸿说,“老大,外面有个熟人,我得见见。”
宋清鸿挥挥手,林新出去。
看着滕宁倔强的样子,宋清鸿抬手关掉音乐,只留下打效果的灯在“噼噼啪啪”。
“还是不高兴?”宋清鸿挨着滕宁坐下。
滕宁看看宋清鸿,忍不住嘲笑,“如果这就是你说的出来转转,那我还真是大开眼界了。”
宋清鸿无奈,“不是不想让别人烦你吗?”
滕宁哼了一声,转过头去,“除了你,谁都能让我觉得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