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就想血液,触目般真实存在,粘稠的像是不断蠕动的爬虫吞噬全身的每一个细胞。然后回归血液,凝固。于是思念定格。
我和小西除了白天的工作几乎所有时间都在一起,从不安到习惯,这个过程早已千山万水。
平淡如水。我知道每天回到家,总能看到小西的温暖笑容。这种温暖一直出现在我的生命中,让我的心被如此的阳光蓬松出一种香草的味道,然后自我陶醉。我坚信小西是我生命中的底,失去什么都不会失去小西。可是这一刻我却异常地想念他,想念这份安稳静躺于我身旁的幸福。或许老大和SEA的事成全了这丝念绪吧。
公司最近和一个新客户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但是很多合约的细节方面和条款并未最后敲定。所以整个一天我都耗在了和他们的不断交涉上。生意本就是这样的,不可能存在永远的公平,所谓互利也是建立在一方的妥协之上的。和我沟通的是个女的,语气温柔,态度坚硬。我一度怀疑和我通话的那头只不过是台预设好的机器,不论我动之以情还是晓之以理她也只会说NO,这个需要向我们经理请示。没有给我丝毫缝隙让我插入商量的余地。于是,沟通从上午进行到了下午,依然没有进展,而“女机器人”甚至没有丝毫的疲倦,只是不断的重复她的NO。公司不给她个优秀员工还真是亏了。我看着身边的同事在整理办公桌准备下班,终于忍不住以僵硬的口气告诉她,如果你决定不了就把电话转给你经理吧!“女机器人”果然是被程序设置过的,她不紧不慢的继续以温柔的口气建议我,由于我方需要修改的条款太多最好能够全部整理成书面意见再经由她来转交给经理过目。言辞客套在理,我只得无奈的挂了电话,准备赶写那些很可能被驳回成为废纸的修改意见。
“怎么?还不下班?”
我抬起头对蔡辰露出无奈的苦笑,指指桌上的文件“下班?目前来说这是个比较奢侈的想法。”
“那要不要帮忙?”
“谢了,你先回去吧,我忙完一会就走。”
“好吧!”蔡辰刚转身离开却又转回头对我坏笑“你是不是故意把我支开好让你家小西来接你二人世界啊?”
“滚拉你!”我随手拿起支笔朝他扔去。
蔡辰就是爱跟我开这些小玩笑,他总是站在离我最舒服的距离给我一种最舒服的感觉。小西也很喜欢他,他说蔡辰身上有一种属于他的特性,那是一种被童年的孤独和不甘所拉扯成的安逸。过度的委屈让他自然的形成一种淡然。我问小西那你呢?什么是属于你的特性?小西笑笑说不告诉你,自己发觉去。我不解的皱皱眉,然后继续问。那?那我呢?小西直视我,长长的睫毛下那亮白如蓝的湖泊,沉思像是激起的涟漪,漾然无痕。许久他开口。你让我感到很深的忧郁,很深,很深,深到足够保护自己,也让人遍寻不着。
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钟显示,八点多了。公司安静的只能听到挂在会议室的挂钟走针声。
走出公司耳边立刻充塞各种喧嚣。或匆忙或悠闲的人流从我身边经过,亦或是我被掩埋,然后随着黑夜,与这个城市固有的靡靡态度一起沉沦。夜生活的颓废,有人的地方就有流连,留恋终变成流年。而这些生活与我无关,因为我知道不论多晚都会有那么一个地方照射出属于我的幸福。
用钥匙开了门。看到餐桌上已经摆放好的菜和汤。小西在沙发上看书,见我回来放下书展开双手环出拥抱的姿势,依然温暖四季不变的笑容,那份只属于我的幸福。
我走过去扑到小西的怀里“我回来了!好累!”
“饿了吧,吃饭去。做了你最喜欢的沙姜鸡哦。”小西拉着我两边的耳朵来回晃动我的头,在他面前我已经习惯于被当做孩子。
餐桌顶上一盏橘色的吊灯,缓慢了空气缓慢了时间,整个屋子被宠溺起来。
我在洗盘子的当口小西探过身来“宝贝。帮我洗下头吧,痒死我了。”
“你不会自己洗澡去啊?”
“不要,你洗舒服!”小西赖在我身边开始拽我衣角。
“那来吧,我正好这里还有洗盘子剩下的洗洁精,乖,快把头伸过来!”我一只手举起盘子另一只手亮出套着的塑胶手套在小西面前晃了晃。
“谋杀亲夫啊?信不信我先灭了你?嘿嘿!”小西的手伸进了我的衣服,一脸坏笑。
“好啦。别闹了盘子要碎了。”
小西闭着眼睛坐在浴缸旁,我把洗发水倒在他头上,慢慢的揉搓。白色的泡沫不安的跳跃,空气里香香的柠檬味道。我用指腹轻轻按摩小西的头皮。小西的发质柔软顺滑,混合着泡沫的细腻在我的手中制造愉悦的轻柔感。看着小西享受的表情,我的心也满满地。
“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再去医院看SEA?”我问小西。
“哦,我下午给老大去过电话了,SEA的情况很稳定。我们周末再去看吧,这几天让他们单独相处,有老大陪着,我们就不用担心了。”
“也好,我周末正好要回家吃饭,吃完午饭我们一起去吧。”
“……,吃饭我就不去了。省的你老妈老是要帮我介绍女朋友,吃不消的”
“那不是正好,把你卖出去了,我就自由了。哈哈”我故意加重手上的力道。
“喂!够了啊。过分了!”小西两只手往后乱舞乱抓着“你是不是想把我卖出去好去找别的臭男人啊?”
“别动拉。泡沫弄我脸上了,洗个头都不安分哦!”我按住小西。帮他冲水。
热水哗啦啦从小西头上流过。
小西安静下来。
许久。
“宝贝。一辈子都要帮我洗头哦!”
心底的柔软又被触动了一下。只一下却又恢复平静。这些日子以来不知道有过多少这样的动荡。我甚至怀疑在那些我所无法窥探的身体深处是不是已经结满了黑色的痂,丑陋的继续疯狂生长。即使我还没有卑微到把小西对我的爱看作理所当然的付出,但我也深知我这种欣然接受却又不去回应是如此的自私。对于小西我有着万分愧疚,这种自省长伴我左右。我也并不否认我是如此的迷恋小西的一切,只是那曾经的我,那个人,那些我所历经的事,以及那盘结在身体深处黑痂里的小秘密不断吞噬我的感官,像龙卷风般狂野的呼啸着带走我的一切,最后什么都不留。什么都不留。
周末睡到自然醒。
看了看身边依然熟睡的小西,给他留了张纸条让他醒了联系我。
然后独自回家。
想起来已经一个多月没回家了。父母其实是不愿意我一个人出去住的。对于他们来说总觉得我缺少自理能力,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惯了,何乐不为呢?或许就是因为他们对我的爱已经让我无法去自由的呼吸我所需要的空气,我毅然地决定离开家自己生活。那个时候我借口工作忙需要加班到很晚,想住的离公司近些以便出入,接着也不管他们相信与否随便整理些衣物就搬到小西那去了。索性他们也见过小西,对他很是赞赏,觉得他不论性格脾气还是事业经营都要好过我这个儿子,加上小西出众的待人接物,有一度我老妈甚至想认他做干儿子,每次见到小西都是万般疼爱更甚于我,最后不得以下我装吃醋才不了了之。我想如果被他们知道我和小西的这种关系,他们会不会还想认他这个干儿子。现实永远只能是现实。
老妈看我一个人回来,问我怎么不把小西也一起带过来。我说他上午公司有事。谁知她还一脸沮丧说是帮小西物色了个很不错的女孩子要介绍给他呢。我心想小西果然了事如神逃过一劫。老妈就是这样的性格,喜欢和那些同龄妇女交换子女情报,竭力撮合乐此不疲。除了我和小西她到也是真的凑成过几对,这些个丰功伟绩更促使她尽心尽力,只是她整天怨叹为什么总也促成不了我和小西,这成为她最大的遗憾,也成为她继续的动力。为什么?只有我和小西心知肚明。
我和老妈糊弄了几句就去陪爷爷奶奶聊天去了。其实对于这个家庭我还是有着内疚的。我是家里唯一的一个孙子,但是我抗拒婚姻,抗拒那些个在他们老一辈眼里在正常不过的和异性恋爱。我固执的走我自己喜欢的道路,也从未考虑过和LES联合的假婚姻。即使我身边很多朋友都最后走上过这样一条路,我都未曾考虑。我始终觉得婚姻毕竟不是演出这么一场戏,太多的不稳定性只会让自己以及身边的人陷入更乱的境地,除非你已心如冷灰,再无牵挂,要真能做到这样那到还不如找个正常的女孩,过正常的生活,忘记过去的一切牵绊。小西的父母都在国外,对他放任自由,所以我和他采取的还是拖延政策,走一步为一步。只是每当我看着父母日益殷切的期望,特别是奶奶那满头的银发我还是会难过。奶奶从小到大最疼我,小时候我总是被她抱着在外面晒太阳或是乘凉,她会给我讲很多童话故事,她会给我买很多我妈妈不让我吃的彩色糖果。就这么被她抱着摇着哄着,小小的我也曾经信誓旦旦的说长大了我要娶个漂亮的老婆一起疼你。有的时候,我内疚到不忍去对视奶奶那慈祥的目光。逃避,拖延,我还能做什么?
饭桌上,父亲不停的给我夹菜让我多吃点,奶奶爷爷对我嘘寒问暖。妈妈仍然在旁敲侧击我的感情生活。我有那么一刻整个人是窒息的。我本能的规避他们对我的疼爱,我怕我受了却还不起,我鄙视自己的想法,他们都是我的血亲,他们是无私的,但我又真的我无法坦然面对。
我们这些人,本该化为一声叹息。
小西消息我他的车停在了我家前面的路口。
我对父母说有个朋友住院开刀下午约好去看他。
简短的告别足已掩盖我想快速逃离的心情。
我屏弃恐惧不安的情绪,带着感恩的心再度来到医院。
走进病房的时候,老大在给SEA削苹果。SEA气色恢复的不错,要不是他躺在病床上,要不是左手的绑带,我很难去把他和一个差点抢救无力的病人联系在一起。老大的精气神也回来了,颓废一扫而光。爱情本身就是个神奇的东西,我从不否认。很多书上写它是灵丹妙药其实并不为过。
“我还记得你们,SIMON,NEIL。对吧”SEA朝我和小西笑笑。很漂亮的笑容。“谢谢你们来看我”
“没事没事,我们和老大铁着呢,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小西礼貌的回应,顺手拿了张椅子给我坐。
我刚想开口跟SEA说话。老大的手机响了起来。才响了两下,老大看都没看就按掉了。我还没来得及诧异。SEA却开了口。
“又是可可吗?你接吧。挂他电话不好,别这样对他!”SEA的口气试探般的委屈,我心一紧。的确,之前生死关头很多东西不由的我们去协定,但这并不意味着就可以放任不管,到该决定的时候自然要有个结果。此刻,老大的天平明显倾斜于SEA。
我下意识的看着SEA,没戴眼镜的SEA显得更加俊秀。可是心里总有种莫名的相似感。记忆中两张相似的脸孔渐渐重叠。
没错。
我在SEA的脸上找到了可可的印记。
或许,我只是一直没有去拿这两个人刻意的做过比较。
时间交错,像是魔术师的理牌技巧。
拆合重组,回复到最初的样子。
于是,天平轰的一声,全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