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24.(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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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一个谎言的诞生意味着无数谎言即将应运而生,谁都无法避免。那些个拙劣的后续修补动作被强迫着从我们的小脑袋挤出来,心惊胆颤地一一执行。

我那句话一出口,张扬的整个脸色就变了。从期待到失望一目了然。

“她这么跟你说的?”

“是的。”我不敢看着他。尽量把自己心情和表情隐藏起来。

“哦!好吧!”张扬说出这三个字转身跑回球场,不合常理的举动。

“张扬!”我大声叫住他。

他停住脚步慢慢的转过身,看着我。

“你别这样……”

微微动了下嘴角,摇摇头,似有似无的笑容像是打在棉花上的拳头“没事,我去踢球了,他们在等我呢!”

“吃过晚饭我在丽娃河那里等你,一定要来。”说完,我就转身离开球场,没有给他拒绝我的时间和理由,况且即使他说了,我也还是会一直等他。对,我会一直等他。

其实,我不敢留在那里看张扬的表情。那里像是地狱的焚场,让人备受煎熬,我连一分种都呆不下去。直到离开我才能让自己的思维恢复正常思考的能力。刚才做出那决定的一瞬我怀疑自己是疯了。原本可以很直截了当的告诉他我没有对班长说,或是干脆就直接拒绝他的请求让他知道我不愿意当他的传话筒,可是我竟然在这几秒钟里说出了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话,欺骗了张扬,也欺骗了自己。

我心里的那些个懦弱和自私还是发威了,它们把我刻意压制着的想法提前曝光。我则是拉住一丝救命稻草就把它当作我卑微的理由,用这个理由来留住张扬。

那时的我只能用脱口而出来形容这样的情况,甚至这个理由能留住张扬与否或是能留住多久也无从考虑。

可既然已经发展成这种地步了,那我就必须有责任来将它进行下去,不论张扬此刻心有多受伤或是郁闷,我都必须沿着我自己踩出的道路探下去。我无法回头,也无法帮着张扬去问班长这样一个问题,因为给出的答案很可能和我擅自给出的截然相反。我可以骗过任何人但是骗不了自己。

褪了油漆的长凳透露出类似班驳的沧桑,我找了个空的凳子坐下,等着张扬的到来。我看着周围散着步或是倚靠在树旁河边聊天的人,心想他们此刻和我的心情一定不一样,他们才是享受的,与我心里的煎熬相去甚远。

没过多久张扬就坐在了我的身旁。他静静地看着河面一言不发,也没有跟我打过招呼,就像偶遇的一个路人因为累了需要停歇恰好坐在我的身旁。板凳当中空出的距离变成两人心中的距离刺眼的裸露着。

“来了?”我用明知故问当作开场白。

“恩。”张扬依然望着前方,提不起兴致。

我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看着张扬的侧脸与他一起沉默着。对于我叫张扬来的目的原本我也并不明确,从一开始我的所做作为就是走一步算一步的任性而为。

记得以前看过一本书,上面说,如果一个人一直一直地把自己想说的话憋在肚子里不去说出,那么肚子里的那些个秘密就会出落成一个个奇丑无比的小精灵并随着秘密日夜长大,直到你的身体再也容纳不下它们,然后它们会冲破你的身体,带走你说话的能力,从此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那个时候我对着张扬心想如果我们从此再也不开口那么是不是我们身体中的那些个丑陋小精灵会不会把我们的说话能力也掠夺走。那我和他的小精灵在我们的身体外会不会交流些什么,他们又会不会把我们无法说出口的话语毫无顾及的互相倾诉。如果是这样的话未尝不是件好事。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这么差。”可能是我盯着他看了太久张扬的突然开口让我吓了一跳。

“怎么会呢?”我把眼光从他的脸上收回和他一样望着前面。

“那为什么她们都不喜欢我?”

我知道他所指的她们是尹露和班长。他和尹露之间的那份感情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办法完全的理解清楚,我当然更是无从价评。至于班长这方面对他所造成的伤害则又是与我完全脱离不了干系的,可真要问我班长对张扬是否有感觉我也确实不知。年轻人的感情本来就是怪异而突发的,很多没办法解释的产生最终可以归为感觉,像是我对张扬。至于他和班长,可能也只有当事人心知肚明了。

“她们不喜欢你不代表没人喜欢你,也不代表你不好啊。”我的心其实一直都虚着,却还故作镇定的装的心安理得。

“我很有挫败感!”

“你完全不用介意这些事情的,你张扬没什么地方是比别人差的,她们没眼光而已。”我把语气放的轻松但清楚知道只是在掩饰自己的卑鄙,现在的我却站在好朋友的位置来安慰他,然后借有安慰他来填平我的过错。

“呵呵,问你其实等于白问,你总是安慰我站在我这边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张扬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头拿在手里把玩。 

“张扬,你就真的这么想谈个女朋友?”我问他。

小石头被他抛上抛下,然后“嗖”地扔进了河里,没溅起多少浪花。“我也说不上来,一个人呆久了,总想有个人在身边和他一起分享什么。”

“每个人心里都有寂寞,只是看你会不会排遣。”

“可能我能力有限没办法单靠自己解决吧。”

“那你也不用因为这个而非得找个女朋友啊!”

“是吗?”

“我觉得爱情是你真的想对一个人好,想让他开心才定下来的事,而不只是单纯的想让自己变的开心所必须做的。这样太自私了。”我冠冕堂皇的对他说出这些话却忽略了自己也是如此自私的。

张扬叹了口气,看向我。

“我是想如果你只是因为寂寞想找女朋友那也太没意思了,朋友照样可以带给你快乐的。”我也看着张扬继续说“至少我这个朋友会一直陪着你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还会不开心还会寂寞那就是我做的不好。”

“对!还是朋友比较可靠,那些个女孩啊都靠不住!”张扬含着笑意点点头。

“那当然咯!你才想通啊?”

“好吧,我觉悟低!不过现在被你点化了,我放弃爱情专心向着你这段友情狂奔。”

“点化?你当我和尚啊?”我看着张扬心情似乎转好,见他又贫起来,自然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人就是容易忽喜忽悲,这和那些个一根筋到底的低等动物自是不同,这是专属于我们的喜和悲。

“对了,以后……见她不会尴尬吧?”张扬想起了什么问我。

我当然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一切都是我的凭空想象,我只能继续编下去。“哦,没关系的,她说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大家还是朋友的!”未免引起以后的尴尬我只能这样说,况且的确这样的回答对谁都好,也是最为自然的回答了。

“那最好了,哎,这个事情算结束了。我也死心了看开了,不过把你扯进来还真是对不起你啊!不过谁让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呢,该你!”张扬靠过来对我笑笑。

“哦,没事的……最好的朋友嘛!”听他这么说我的愧疚感又不加重了些。我这样对他到头来他还为我考虑,我只有在心里一遍遍的骂自己卑鄙,企图求的平衡。

今天的风有点凌厉,我想到了上次我在这看到的那对人。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一直在这里出现,还是因为我上次无意的打扰惊动了他们让他们再也不会来这里。也或许他们现在就躲在某个我们看不到角落观察我和张扬,然后兀自认为我们和他们“一样”。

“走吧?”张扬站起身来,我跟着他也站起身。

我把起身看做是这件事情告一段落的终结,但却也感到了活生生的感伤。我知道从我开始编造谎言的那一刻起,我在张扬的面前已经不再单纯美好,我已经用谎言铸造成面具扣在我的脸上,那将会是我在他面前的一个“污点”,让我看不起自己也无法抬头挺胸。我暂时的拯救了自己,也终身的毁灭了自己。

往后的日子里,我们四个依然像是个“小团体”,在班长和徐冲的面前,我和张扬总是尽量保持着自然,不被他们看出什么。我知道我们这样默契做法的背后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态。张扬是修复着自己的自尊心,而我总是担心自己的谎言被生硬的揭穿。

我以期末考试复习为由成功退出了英语社团,虽说班长对我的做法颇有微词但也只能接纳,毕竟很多事情勉强无意义。我是想少了和班长单独接触的时间,应该是少了那颗炸弹被引发的危机。

可能是因为进校以来的第一次考试,大家都显得谨慎而用功。不论是课间还是晚自习都在那里做习题,那些个题目被我们反复做到想吐,却又把别人的努力看在眼里借来督促自己,像是上演恶性竞争筹码戏大家都拼了命。于是那个时候几乎每天都有类似于某某某昨天晚上熄了灯用手电筒在被卧里看书的小道消息,虽说当事人极力否认驳斥为谣传,但是听在我们的耳里宁愿信其有,然后悲哀的效仿。这样的行为只能反复印证我们的虚荣和中国教育制度的失败,以及我们这些可怜小飞蛾的壮烈扑火。

当然,以上行为和在张扬无关,至少在我的眼里。

做为同桌我最清楚张扬在课堂上的那些个“劣迹”。他要么爬着睡觉,要么岔神看窗外,或是偷玩游戏机,总之心思不在课堂上。我让他不听至少也要抄笔记,却只见他在笔记本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漫画,还有帮老师当场作画的。末了没心没肺的问我,你看我这个水平是不是可以去城隍庙摆个摊帮老外画画啊?更夸张的是都一个学期了,他除了班主任连别的老师姓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学习之事与他无关。

“真不知道你当初是怎么考进来的?”看着他仍然毫不紧张的样子,我忍不住说他。

“晕,你这个问题把我难倒了!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你别跟我掏糨糊,我看你考试怎么办?”

“哈哈,山人自有妙计,你就别担心了。倒是你,别整天捧着本书,无趣。”

在这个问题上我完全和他说不通,只能看着他我行我素。而我则是继续啃自己的书,让张扬说去吧。

我曾经一度怀疑张扬有点“过动儿”的特质,他一天不去动两下舒展下筋骨就浑身不舒服。因为临近考试我就难得陪他去球场了,我说我得回寝室复习。张扬说我是“重分轻友”,我说踢你的球吧,小心摔死你!

看来饭能多吃,话到真是不能乱说。

那个午后,徐冲跑来我寝室告诉我。

张扬摔断了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