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泊秦淮-第十八章
白金哥
1 年前

闵维小心翼翼地扭开门锁,期待不会惊醒睡梦中的人。可他一进门便怔了。客厅里灯光大炽,电视还播放著球赛,而沙发上的人不知刚刚是睡了还是醒著,但闵维开门进来的一刻,那垂著的眼睑睁了开来。

“回来了?”成莫仿佛刚刚浅睡过一阵,眼神有些粘湿。

小莫怎麽还没睡,还没睡……

“嗯,我今天……”

“又加班了?”不等他解释完,成莫倒替他说了。闵维有一阵的不知所措,眼神不由自主地挪开了与成莫的对视,垂下的双手也悄悄放在身侧,手指不安地相互摩擦著。

“要洗澡吗?”成莫站起身来关了电视,看样子要准备睡了。

闵维不想小莫这麽容易便放过了他,心里有些失神。

“还楞著干什麽,都这麽时候了,不洗澡就去睡吧。”

闵维站在原地看著成莫就要走向自己房间的步子,一种被忽略的寂寞郁闷与先前一整晚的失望伤心搅在一起,让他觉得全身乏力,嘴里不由叫道:“小莫……你就不问我加班都干了些什麽吗?”

成莫走向房门的脚突地一顿,仿佛整个人就此被钉子钉住,半晌才缓缓转身:“你都这麽大了,生活上这些细枝小节还需要我过问吗?”

不知怎麽的,闵维听了这句话,鼻子只一下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酸。

是啊,我长大了,小莫,他再也不会像以前那麽疼我了。默默地走进洗漱间洗脸刷牙洗脚,出来时,客厅的灯已熄了,只有小莫的房门开著,里面的灯光柔和地洒进客厅,照在他关著的房门上。

闵维走至那大开的房门前停住。

“维维,进来吧。”成莫穿著睡衣靠坐在床上。

闵维顺手关了门,走到床边,停了几秒,马上又爬上床,钻到了成莫身边,像只猫样地蜷在他的身旁。

成莫在他头顶笑了笑,对闵维的举动似乎早有所料。以前维维在外面受了委屈,总是会这样粘在他身上寻求安慰的。手抚著柔顺的黑发,像抚著小猫周身柔软的毛一样。

“怎麽了?有什麽心事?”

闵维调了调身体的位置,把头靠在成莫的臂弯里,让自己更好地享受著这种温柔的安抚,暂时忘记那个混蛋男人。

“你去找秦淮天了吧?”

小莫的问题似乎永远都让他措手不及。闵维那舒服得快要睡去的意识此时像被针刺了一下,将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成莫叹了口气,低下头来,把他的头拉在胸上,几乎将那僵住的身体整个儿抱进自己怀中。

“维维你用不著紧张,那姓秦的对你图谋不轨,我早就发现了。”

闵维怎麽能不紧张,原来小莫早就知道了。他越发不安地挪动了下身体,浑然不觉成莫将嘴贴在他後颈窝处,似在亲吻著。

“小莫我……”闵维无法开口解释。是解释他不会做同性恋?还是解释他不会对秦淮天动心?或是解释秦淮天对他根本就没那个意思?

“维维,那种男人不管使什麽花招你都不要相信。”

“他……没有使什麽花招……”闵维结结巴巴地说。心里却有些落寞,他根本就不屑於对自己这种小毛孩子使什麽花招,对他来说,他或许只是个稍微新鲜一点的调情对象,甚至连调情对象也算不上……

成莫冷哼了一声:“他不会使花招,因为有人会自动贴上去对不对?”

闵维想移开被成莫抱住的身体,因为他无法再安心地享受小莫的抚慰,他感受到了小莫的怒气。可他刚一动,成莫便收紧双臂把他牢牢扣在怀中不许他动弹。

他不好再用力挣脱,就那样依著原来的姿势僵直地躺著。

“维维,你在紧张什麽?”成莫感受到了他肌肉的紧绷,说著头越发低下,用下颌触开那宽松的睡衣领,然後搁在那凉凉滑滑的肌肤上。

闵维烦恼自己不知道小莫脑袋里究竟是怎样想的,东一句西一句让他摸不著头和脑。

突然感觉小莫把他的头给搬了起来。

“维维,不要被他的外表和手段给迷惑了。他是个天底下最差劲的男人。”

闵维从未见过表情如此深邃的小莫,一时间有些懵。

心里渐渐地被两种情绪所引导。一方面他奇怪小莫的态度,总以为小莫知道他和秦淮天的关系後反应会更加激烈的;另一方面,成莫的话在他心里所造成的冲击他想忽视也不行。

为什麽连小莫也这麽说?

他,真的像别人所说的那样差劲吗?

“小莫,你很熟悉他吗?”话一出口,下一刻他几乎想剪断自己的舌头。

他明显地感觉小莫搂著他的手臂一紧。

“像他那样的有钱人,女人玩腻了便玩男人,有什麽稀奇的,而且秦海董事长过而立之年也未娶,报上关於他的花边新闻也满天飞,但众人口中传得最多的却是他包养男妓的事……”

闵维听著小莫一句句地说著,心里却又些模糊起来。那个私生活糜乱的秦淮天怎麽也无法和自己心中早存著的那个印象、那个笑著对他说“秦淮之水天上来”的人相吻合。

但他还是清楚,小莫所说的绝不是空穴来风,否则,自己也不可能在酒吧被他搭讪,继而纠缠了。

在成莫的轻抚下,闵维的思维渐渐模糊,最後渐至远离。等了一夜,他很累了。

成莫将他轻放在身侧,手慢慢抚著那睡著了的细嫩脸颊,脸上竟浮起一丝显然的笑意。

笑意冷凝。

“维维,绝不要对他动心。再坚持会儿,因为他马上就会……”

想起今晚那个坐在跑车里望著酒吧抽了一包多烟的男人,成莫脸上的那抹冷厉的笑意难以避免的加深几分。

有个男人已经将脚伸出,正在地狱的门边徘徊。

这叫他如何能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