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清欢(GL)-第26章
无锡fq
1 年前

  君桥本来是很忙的,作为乱花谷的少谷主,谷里一大堆事情要等着她去处理。但北罚的试剑大会临近之时,她还是千里迢迢地亲自赶来了北罚。

  无己,无功,无名是她的三个贴身侍卫,老谷主亲自指派给君桥的武林高手。

  君桥沉默地坐在北罚的客房中。她今年二十三岁,一举一动间的风韵比七年前沉淀得更加优雅,一身青衣将她衬得愈发明媚动人,眉眼如水墨画一般清朗素净。她隐在袖子下的手在摩挲着什么东西把玩,细看之下,可看出那是一块雕了繁复云纹的半脸白玉面具。

  薄薄的一层白玉,看起来光华流转,冰凉适手。

  无己在一旁肃声道:“少谷主,谷主那边才传来消息,谷中发现了焚天门的细作。”

  “全部都查出来了么?”

  “没有,只抓到了少部分,谷主估计应当还有余孽未清除。”

  “传令下去,谷中现暂时不再收入新弟子,入门时间三年内的弟子全部逐出乱花谷,入门时间五年内的弟子仔细好好排查。”君桥颇漫不经心,将那块白玉面具举起来,在面前比划着玩。

  “少谷主,这样会不会造成谷中弟子紊乱?”无功插嘴道。

  “乱就乱罢,只有引起他们惴惴不安,他们才明白什么时候不该被小人利用了去。”君桥慢慢说道。

  “谷主也是这个意思。另外,谷主还特意吩咐,少谷主此行,当去拜访一下北罚掌门或三尊,商讨……焚天门相关事情。”无己说得隐晦。

  君桥立刻就明白无己口中谷主的意思,笑道:“那不正好,是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北罚的尊主了。现在哪个可以去拜访拜访的?”

  无名开口,说话声音像个机械人,语调没有抑扬顿挫,听起来十分古怪:“现下掌门鸿升云闭关未出,喻修尊主在忙着主持试剑大会相关事宜,容怀尊上在铸剑池不知是否方便……”

  “那就只能去看看南泱尊主了?”君桥笑意略深,“好得很,这么多年不见,我也着实想见见她了。”

  无己恭敬道:“是,属下这就给少谷主带路去荣枯阁。”

  君桥到荣枯阁时,南泱和苍旻正在一棵古树下摆了张小桌子,煮茶下棋。

  无己道:“少谷主,是否需要属下……”

  “你们三个下去吧,我在这里没什么危险,只想和南泱尊主好好聊聊而已。”君桥手里仍把玩着那个白玉面具,笑着看南泱。

  苍旻是正对着君桥的,她眉毛一挑,笑着对南泱道:“哟,这是你从哪里勾搭来的姑娘?”

  南泱莫名其妙地回头,看见君桥,眼睛眯了眯。

  这是谁来着?

  有点眼熟……

  南泱咬了下唇,努力想,但是她只要不是专门去记的东西,一般都忘得很快。这个人应该是好些年都没见了,要不然她也不至于连人家的身份名字都想不起来。

  君桥走上前,道:“南泱尊主,别来无恙。”

  南泱还固执地沉浸在回想这个人是谁的思绪中。

  苍旻看南泱发呆,不禁一笑,对君桥道:“她哪里别来无恙了?这几年大恙小恙连年不断,你看她手上,还有伤呢。”

  君桥敛眉:“南泱尊主,怎么七年前你的手腕受的伤,现在还没好?”

  南泱忽然记起来了,七年前,君桥还为她包扎过伤口,还送了她一只机甲鸟和机甲耗子。

  “咳……新伤罢了。原是少谷主,请坐。”南泱礼貌答道。

  君桥在一旁坐下,挑着眉问南泱:“什么叫‘原是少谷主’?你适才都没认出我来么?”

  苍旻看南泱有点泛红的耳朵,笑道:“她定是忘了,她记性向来不好。”

  君桥将手里的白玉面具放在棋盘边,指了指面具:“南泱尊主,可还记得这个面具?七年前,你我同时看中了它。后来我去将它买了回来,你现在还要么?”

  南泱淡淡道:“抱歉,我忘记了。少谷主拿着就好。少谷主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苍旻插嘴道:“奥!我知道了,这位少谷主定也是住不惯那破破烂烂的客房,这不想着认识你,所以来蹭个住处吗,谁成想你这负心薄情的家伙将人家忘了个透透彻彻……”

  “苍旻!”南泱喝止苍旻胡言乱语,有点尴尬地看了看君桥,道:“若是如此,是我的不是,少谷主也可挑个房间住下。”

  君桥睁了睁眼睛,这可是意外收获,不过……她好像没有理由推脱掉。

  “那就多谢南泱尊主了。其实还有点琐事,不过现在实在不好拿出来叨扰尊主的兴致,南泱尊主还是先喝茶下棋吧。”

  南泱点点头,也给君桥倒了一杯茶,便转身继续和苍旻下起棋来。

  君桥一边喝茶,一边安静地看南泱下棋时专注宁静的样子,手里仍摩挲着那白玉面具玩。

  还有十天便是试剑大会了。

  才将将入夜,轻欢放了手里的书,拿起剑向小竹林走去。

  疏雨碰巧从外面回来,手里抱着个纸袋子,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看见轻欢一把拉住她:“哎,去哪里?天都黑了……唔吧唧吧唧……”

  “你吃什么呢,味道好大。”轻欢嫌弃得挥了挥鼻子。

  “云棠姐姐给我带的韭菜包……哎你那什么表情?瞧不起韭菜包?”

  “我没有瞧不起……你慢慢吃,房间我腾给师姐和你了,回见。”轻欢黑着脸要走。

  疏雨仍拉着她:“哎呀,你这什么表情。你这些天练剑都练疯了,休息休息吧。哎,你有一两个月都没见过尊上了吧?今晚得个空,你去荣枯阁瞧瞧她呗。”

  “师父不会想见到我的。”轻欢撇撇嘴。

  “谁叫你跳出来了?我看你这些日子焦躁得很,去看一眼尊上,或许心情能放松一些,你就在一边悄悄看看她就好,权当犒劳自己了。”

  “有道理啊,也好。”轻欢点点头,看着疏雨嚼得欢畅,啧啧两声,转身便走了。

  疏雨抱着韭菜包冲轻欢喊道:“早些回来啊!”

  轻欢想起什么,忙回头:“喂!不许把那玩意儿带到房间里吃,不然我杀了你!”

  “哦……”疏雨又从纸袋子里拿出一个韭菜包塞进嘴里,乖乖地站在门口吃。

  轻欢满意地点点头,放心地走了。

  没过一会儿,云棠过来了。看见疏雨站在门口抱着一袋包子吃,不禁问道:“你站在这里做什么?等我?”

  “才不是……轻欢说要是我拿进去吃,她要杀了我。”疏雨翻了个白眼。

  云棠好笑地摸摸疏雨的脑袋:“那你还挺乖啊,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乖?……进去吧,站在这里,当心风吹出病来。”

  “那轻欢要是杀了我怎么办?你替不替我报仇?”疏雨向云棠挑逗地眨眨眼。

  “她反了天了,今天我就不回荣枯阁了,看她有没有那个胆子杀你。”

  “云棠姐姐……”疏雨将脑袋塞进云棠的怀里不停地蹭,像只小猫。

  夜有些深了。棋局早就散了,苍旻收拾收拾,回了自己的房间。南泱和君桥还呆在那里,在古树下煮茶。天黑了,周围落的白雪映出亮白月光,环境着实清雅恬淡。

  君桥喝了不少茶,觉得这茶味道醇厚,还透着徘徊在舌尖的清香,好喝极了,道:“南泱尊主煮茶的功夫真让人佩服。有什么技巧的么?”

  “煮茶的水取自北罚最高的池子中水养的莲花瓣尖,茶叶是皇家稀有的大红袍,小火慢煮,香味慢慢溢出。你最先喝的那一杯,和现在这一杯都大有不同。这一杯沉淀了醇厚的香气,头一杯带着才出的清甜,杯杯不同,故此让人回味无比。”南泱说起茶来,话多了不少,神情也放松闲适。

  “北罚这种道家常居的山,都带了灵气,灵山养出的灵水,灵水养出的莲花,莲花瓣尖取的露水,煮出来的茶怎能平凡?若不是上了北罚,我估摸这辈子都尝不到这样的茶。”

  “想不到少谷主也是爱茶之人。”南泱浅浅一笑。

  南泱很少笑,至少君桥就基本没见南泱笑过。在这黑夜中,茫茫大雪的映衬下,南泱唇角那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如冰天雪地里盛开的唯一一朵青莲,超凡脱俗,不似人间能有,清雅至极。

  “南泱尊主,伤口换过药了吗?”君桥柔和问道。

  南泱一愣,摇摇头:“还没……”

  君桥握住南泱的手腕,南泱下意识挣扎,君桥道:“你躲什么?几年前手伤成那样还不是我给你换的药?这回我可没带机甲耗子了,没法哄你。”

  南泱耳朵泛红,垂下头:“不……不用麻烦少谷主……”

  “你看,自从之前那档子事发生,我这些年随身都带着外伤的药膏,以备不时之需。万一你以后又不小心伤到哪里,如果我正巧在你身边,至少,我有药。”君桥拿着一瓶药膏,拧开瓶口。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树枝断裂声响了一下,在这四周无人的静谧环境下,显得十分引人注意。

  南泱皱眉,她耳力很好,瞬间就辨识出是哪里发出的声音,抽出手便起身移了过去。

  “谁?”南泱用袖口挥开树丛,皱着的眉一下僵在那里。

  轻欢咬着唇定定看着她。

  君桥走了过来:“怎么了?什么人?”

  轻欢将目光转向君桥,轻笑一声:“抱歉,无意打扰。”

  南泱轻咳一声,转身向君桥道:“不好意思,少谷主,这是敝徒,兴许是看着我和你说话,一时没有过来。”

  “是你的徒弟?嗯……”君桥点点头,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南泱的这个徒弟刚刚那句话有点酸。

  “少谷主,天色已晚,不若改日再会。”南泱很是客气。

  君桥轻笑:“当然,天色已晚,南泱尊主好好休息,记得换药。”

  “是,我记住了。”南泱礼貌地颔首。

  君桥道别后,转身离开了庭院。

  轻欢鼻腔里哼一声,转身也想走。

  南泱几乎是下意识的,上前拉住了轻欢的手。

  黑夜里有些冰凉的手指,轻轻接触在轻欢温热的手上,像一片雪花轻落,让人恍了心神。

 

 

第36章 

  “师父,拽着我做什么?”轻欢不回头看南泱,她觉得心里酸酸涩涩的。

  南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她回过神来,才开始后悔自己怎么就下意识做了这个动作。这代表什么?挽留?她要怎么下台阶?

  轻欢想要抽出手来,南泱感受到了轻欢的动作,不由将她的手抓得更紧。

  “师父……你想做什么?”轻欢回头,对上南泱的目光。

  南泱顿了顿,目光闪躲:“我……该是我问你,大半夜……跑这里来做什么?”

  “没什么,走错了,所以我现在要回去了。”轻欢淡淡道。

  “嗯……”南泱一时无言,却又不想放轻欢走,也不知为什么。她垂下眼,看见轻欢腰间别的凤羽剑,低低问道:“这把剑……用得顺手吗?”

  轻欢一愣,目光下移,看见凤羽剑,心里揪紧了的疼。

  “嗯,很顺手,容怀师伯给我的剑,自然是很好的。”

  南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有些难受。她慢慢放开轻欢的手,缓缓道:

  “你说好,便好。”

  轻欢心里一紧,反手拉住了南泱,将她一个使力抱进怀中。

  南泱习惯性地不适应,微微挣扎,轻欢扣紧了南泱的背,低声道:“别动,让我抱一下。”

  南泱闭上眼,双手无力得垂在身侧,她心里的愧疚和对于这种行为伦理道德上的不认同快要将她吞噬,双眼合上的同时,眼睛酸酸得疼。

  “师父,伤好了吗?”轻欢贴在南泱耳畔,温柔问道。

  “好了……”南泱紧紧咬着唇,为什么,她只要被轻欢一碰,就有想要哭的冲动?

  “刚刚那个人是谁?少谷主?你们很熟吗?”轻欢轻声问道。

  “与你……无关……”南泱强忍着鼻腔里酸涩的感觉,声音都有点颤抖。

  轻欢又一笑:“很好……与我无关……什么都与我无关……”

  南泱一个使劲,推开轻欢:“够了,你走吧。”

  轻欢眼睛红红的,强憋着眼泪,她一步上前箍住南泱的肩,一个转身将南泱狠狠推到墙上,脸逼近南泱。

  南泱不反抗,下巴不停颤抖,闭着的眼睛有一滴眼泪溢出,顺着脸颊滑落。

  轻欢的鼻尖差一点点就能挨上南泱的鼻尖,却停了下来。她在逼师父吗?她这么爱师父,天下就属她最看不得师父受委屈,如今,她就是这么逼师父的吗?

  “对不起……”轻欢的嗓音带了哽咽,双手颤抖着摸上南泱的脸,额头抵着南泱的额头,“对不起……对不起……”

  “轻欢……”南泱睁开眼睛,露出那一双如清茶一般的浅褐色瞳孔,“君桥她……只是我的朋友……”

  “……”轻欢抱着南泱,将脸埋入南泱的肩窝,像小时候她做过许多次的举动一样,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习惯于埋在南泱的肩上哭泣。

  “师父……我好累,我好累啊,你知不知道,在鸿飞阁,我天天要读很多很多书,我要练很久很久的剑,可是我累的时候,我都没有地方去哭,去耍赖,去抱怨……师父……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为什么我长大了,你就不要我了……为什么我最依恋的人,什么事都与我无关……”轻欢越哭越难过,泪水越来越多,浸湿了南泱的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