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苇站在乔总的角度想想,觉得也不难理解。也是,哪个公司老总发现员工吃里扒外,还能全心帮着捞人。
这是做生意,又不是做慈善。
但是小平斩钉截铁的说:“我不信菁姐是这种人。”
葛苇说:“我也不信。”
乔羽沉默。
葛苇后来咬咬牙,联系了一个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地产公司老板,不熟,就以前有一阵儿老给她送花,她也没搭理过。
这次联系了,还去陪了两次酒局,葛苇发现这些商人真tm能喝,她以为自己就够能喝的了,结果两次都给她喝吐了。
还好没白喝,人家总算帮忙,让葛苇和小平又跟韩菁见了一面。
这次韩菁憔悴躲了:“有人故意整我。”
“我知道。”葛苇有点急:“你觉得会是谁?”
她和小平现在,跟面对着一个缠在一起的毛线团似的,想查,都找不着线头在哪儿。
韩菁想了一圈,也挺迷茫,最后她低声问:“会不会是乔羽?”
她想起最开始,是乔羽帮她和这家公司老板搭的桥。
“不可能。”葛苇摇摇头:“小羽是捞你捞的最勤的一个,如果是她,何必多此一举的给自己找事儿。”
韩菁叹了口气:“也是。”她这是急昏头了,找不到目标对象。
葛苇甚至说:“你说是乔羽她妈的可能性还大一点。”
韩菁说:“那更不可能啊,她做空自己公司的钱干嘛,一分钱好处捞不着的。”
两人又叹了口气。
探视时间很快到了,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
小平最后捏了捏韩菁的手:“我等你。”
又说:“你别害怕。”
其实小平比谁都怕,葛苇分明看到,小平在进来见韩菁之前,浑身还在狂抖。
这会儿连眼圈都是红的,跟染了血似的,脸上却还一直绷着笑,生怕给韩菁带来心理负担。
韩菁笑着。也捏了捏小平的手:“我不害怕。”
葛苇和小平不得不走了,韩菁最后叫住葛苇:“你别搅合到这事儿里面来,实在不行的时候,能摘就摘。”
葛苇笑着回头看了她一眼,骂她:“Cao,别在姐这儿玩个人英雄主义,抢姐的风头。”
两人一出来,绷了好久的小平终于哭了。
哭得蹲在门口,整个人都是软的,葛苇拉都拉不起来。
小平嚎啕着问:“苇姐,怎么办?怎么办啊?”
葛苇只好拍着她的肩,嘴里念叨着:“别慌,别慌。”
喃喃自语似的。也不知是说给小平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后来好几个好心的女警cha,都来帮忙,好不容易帮着把小平塞进葛苇车里。
葛苇把小平送回家以后,又一个人来到韩菁的办公室。
她倒是没哭,摸出一根烟来开始抽。
直到这时葛苇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打了五次打火机,居然都没打燃,一擦一个火星子。
直到这时葛苇才发现,自己比谁都慌。
因为她比谁都了解韩菁,近十年来韩菁陪着她,两个人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
葛苇知道韩菁这人,挺严谨,又不贪财,也不是那种喜欢出风头的性格。
按理说,谁眼红也眼红不到韩菁这里来,韩菁也没跟什么人结过仇。
现在葛苇肯定相信是有人故意坑韩菁,把她搅合进这破事儿里面来,但可怕的是,她连一个目标对象都想不到。
左手夹着烟,右手拿着打火机,葛苇坐在韩菁的办公桌边,愣了好一阵神。
手的抖动没有减轻,反而越抖越厉害。
她尝试着又点了一次烟,打火机还是没打燃。
她终于忍不住开骂:“我cao,我cao。”
带着一点哭腔。
但她死咬着牙,没哭,刚想再试着点一次烟,才发现自己连打火机都快拿不住了。
全身脱力。
她眼睁睁的看着打火机快要掉在办公桌上,很慌。
像她一颗无处安放的心。
结果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轻轻包住葛苇的手。温柔的,坚定的,有力的。
握了葛苇的手一瞬,又放开,打火机已经被那只手握在了手里。
葛苇缓缓抬头,跟电影里的慢镜头似的。
因为她脑子很乱,各种杂乱的线索混杂在一起,让她脑子发沉,抬头抬不起来。
终于看清面前的一张脸时,葛苇一愣。
是顾晓池。
顾晓池背着个书包,还是葛苇刚遇见她时的那个样子。
像个小孩儿,年纪很轻,但眼神里的那股倔劲儿,又让人莫名有安全感。
那股天塌下来她都会继续往前冲的倔劲儿。
顾晓池也没说什么,就轻声说:“我来帮你点烟。”
好像她听说了韩菁的事,大老远的跑来,就是特意来帮葛苇点一支烟似的。
不过她把书包放下了,这个肢体语言的意思很好懂:
“我不会走。我在这里陪着你。”
不过顾晓池什么都没说。
葛苇也是,沉默的抽着烟,手臂抱着自己的身子,才发现自己身体也在抖。
顾晓池看了葛苇一眼,从办公桌前,绕到办公桌后面,站到葛苇身旁。
她手轻轻一拨,让葛苇的头靠在她身上。
葛苇一怔,挣扎着要起来。
干嘛呀,娘兮兮的,葛苇可受不了。
结果顾晓池不让,手按在葛苇的头上,不让她起来。
葛苇挣扎了两下,挣不脱。她发现顾晓池这小孩儿劲真大,不愧是之前放过羊的。
葛苇没力气了,懒得挣了,顾晓池手上的力道,也跟着放松了。
变成很轻柔的,一下一下,轻抚在葛苇的头发上。
又拍了拍葛苇的头,像安慰。
葛苇此时靠在顾晓池身上。因为顾晓池个子高,葛苇靠的位置,正好是顾晓池的小肚子。
软软的,透过一层薄薄的T恤,闻得到顾晓池皮肤的味道,淡淡的草本植物香味和涩味,像在什么遥远的深山里。
又暖,隔着T恤都能感觉到她皮肤在发烫,也不知是不是一路跑过来的。
顾晓池还在拍葛苇的头,小肚子伴着呼吸,一起一伏的。
葛苇忽然发现,顾晓池连呼吸的节奏都让她莫名心安,鼻子一酸,忍了一天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一哭起来就收不住,鼻涕眼泪全蹭在了顾晓池的衣服上。
要不是外面还人来人往的,葛苇真想学着小平的样子,嚎啕大哭。
哭得差不多了,葛苇才发现顾晓池的T恤,全都被她蹭脏了。她抽抽搭搭的说:“我帮你送去干洗。”
顾晓池笑了:“没事,我自己洗。”
她轻轻放开了葛苇的头,又绕到办公桌对面坐下,望着葛苇,问她:“你打算怎么办?”
葛苇把手里的半支烟抽完了,她发现顾晓池在这里,她好像逐渐镇定了下来。
她问顾晓池:“你有办法?”
顾晓池摇摇头:“办法得你自己想,看你有多刚了。”
葛苇咀嚼了一下顾晓池的这句话,发现自己脑子里,原来已经有一个想法,不知什么时候逐渐成形,这会儿被顾晓池的这句话勾了出来。
她对顾晓池讲了,问顾晓池:“你觉得可行么?”
她本来以为顾晓池会阻止她,因为这办法太疯了。
结果顾晓池笑着说:“行啊。”
倒是葛苇愣了一下:“你不怕我失业啊?”
顾晓池想了想:“你知道那种,就是在景区给人画像,也能挣钱。”
葛苇的心里暖了一下。
这是……变相表白么?
这个想法在葛苇心里冒了一下头,又被打压了下去,现在不是说这些想这些的时候。
结果顾晓池的意思是:“你可以来给我当助手。”
葛苇笑骂她:“滚蛋。”
把韩菁桌上的一包抽纸向顾晓池砸过去。顾晓池躲开,抽纸掉在地上。
后来两人离开时,葛苇这么粗线条的人,居然还把那包抽纸,特意从地上捡起来了。
放回韩菁的办公桌上,还放回的是原位。
她希望韩菁回来的时候,这办公室里,什么东西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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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导倒是没指望葛苇第二天能来拍戏。
她知道韩菁出了很大事,可能要坐lao,年头还不短。
陈导虽然严厉,但也不是没有人情味儿,葛苇这段时间不能来拍戏,她也充分理解。
甚至还想着要不要去看看葛苇。
所以第二天她在片场看到葛苇的时候,吃了一惊。
葛苇来得还挺早,片场都还没几个人。
她笑着跟陈导打招呼:“陈导早。”
陈导有点懵。
这天拍戏葛苇也挺在状态,一点没掉链子。
陈导更懵了。
下戏的时候,葛苇没急着走,卸了妆换了自己衣服,站在片场边上等陈导。
陈导走过去:“有事?”
葛苇把手里的烟熄了,难得的认真:“有点事跟您说。”
葛苇把事讲完,挺诚恳的看着陈导:“给您添麻烦了,要是赔钱的话,我全部贴给您。”
陈导想了想。
“不必。”陈导说:“你是我选的,到现在,我还是觉得我没选错人。”
居然还冲葛苇笑了一下。
葛苇惊讶极了:“陈导!”
陈导问:“怎么了?”
“我从来没看您这么笑过。”葛苇说:“我觉得吧,您还是不笑好看!”
“滚蛋!”陈导笑着骂她。
葛苇一溜烟跑了。
******
其实电影到这里,拍摄已经接近尾声了。
戏没之前那么赶了,第二天上午头几场,没排乔羽的戏,她睡得晚了一点。
起床的时候,发现助理在她家等她。
乔羽走过去问:“什么事?”
助理说:“大事。”
助理把平板电脑递过去。
是场直播。主角是乔羽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
葛苇。
葛苇找了一些相熟的媒体,很突然的开了一场发布会。
乔羽听了一会儿,听明白了。
葛苇的意思也挺明白,就是韩菁所有的合同,都是她和韩菁一起经手的。要是韩菁有问题,那她肯定也有问题,欢迎也从她这里入手查一查。
这么一个公开声明,等于把她和韩菁,彻底捆绑在一起了。
她宁愿放弃演艺生涯,也不会考虑放弃韩菁。
助理说:“苇姐好傻,很可能她救不了人,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乔羽想了想:“也没什么,这才像她。”心平气和的接受了这件事。
她还在发布会的现场,看到顾晓池的身影一闪而过。
好像在一旁等着葛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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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开完以后,葛苇回了剧组。
又拍了一天戏,没等来警cha,等来了韩菁。
“韩菁?!”葛苇怀疑今天的假睫毛是不是贴得太厚了,让她看花眼了。
她还在揉眼睛的时候,身边的小平已经猛冲了上去。
抱着韩菁就开始哭,也不顾旁边还有许多人了。
韩菁拍了拍她的头。
小平醒过神来,这才抽抽搭搭的放开韩菁。
葛苇和韩菁一起走到片场外面,她问韩菁:“你yue狱了?来找姐们儿陪你去浪迹天涯的?”
又说:“那你得等会儿,姐们儿得回去收拾一趟东西,麻将和扑克都带上。”
葛苇梳着侠女高马尾,随着她说话,在脑后一晃一晃的,还真有那么股孤身闯天涯的味道。
结果韩菁笑着骂她:“你滚蛋。”
“到底怎么回事?”葛苇问。
韩菁说:“姐们儿无罪释放了呗。”
“啊?”葛苇有点懵。
剧情的转换怎么这么突然。
韩菁说案情查清楚了,都是那家公司老板一个人的锅,其他被牵连的人,包括韩菁,证据充分显示她们之前都是被蒙在鼓里的,也算无辜受害者。
葛苇问:“那是彻底没事儿了?”
韩菁点点头。
葛苇想了一下,问她:“这事你怎么看?”
“显而易见啊,有人想整我,后来发现代价太大,收手了呗。”韩菁说。
“你的发布会我看了。”韩菁瞥了葛苇一眼:“不知是不是你下场了的缘故。”
想了想她还是觉得气得慌,骂葛苇:“不让让你把自己往外摘么?你怎么往火坑里跳得比谁都欢呢?”
葛苇嘻嘻哈哈:“我都说了,玩个人英雄主义轮不到你。”
韩菁又骂她蠢:“要是那人没收手,岂不是我们俩都栽了?没留青山在,柴都没得烧。”
“要是我这样都没救得了你,以后估计也没什么能力能把你捞出来了。”葛苇摆摆手:“我进去了也挺好啊,我们俩还能做个伴,表现好的时候,说不定还能让我们一起打牌。”
韩菁恨不得踹这个猪队友一脚。
想了想,却抱了葛苇一下:“谢谢啊。”
葛苇跟见了鬼似的,一蹦三丈远:“你滚蛋!太娘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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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接下来是难得的好日子。
葛苇明明看着韩菁在里面待遇挺好,又不用工作,脸都圆了一圈,小平却非说韩菁瘦了,每天要给韩菁做饭。
韩菁也比葛苇以为的娘多了,一点没拒绝,还照单全收。
葛苇骂她娘,她还说:“你这是妒忌。”
葛苇说:“我妒忌你个大鸡腿子!”
她有什么可妒忌的,她可以让顾晓池给她烤蛋挞。
“蛋挞啊。”顾晓池意味深长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