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兆,不要一直看手机。”安素道。
江兆把手机朝下盖在桌子上,揉了揉眉心,问:“李主任,还有什么事?”
李老师也挺尴尬的,看了眼安素又看了一眼另一边坐着的中年男人。
这个男人自称是江兆的父亲,今天来学校认亲,当时陈方不在,只有李大嘴在办公室,他不明所以,叫保安轰人未果之后给安素打了电话。
安素赶来学校,男人又要求见女儿,碰面之后几个人在外面开了一间包厢坐下吃饭,半个小时了,桌上的饭菜一筷子没动,他们听男人诉说半个小时的相思之苦。
“妈,”秦风月道,“真的要去吗?体检结果多久能出。”
方怡:“正常一周的样子,今天有人给你走后门,咱们两个小时就能做完了。”
秦风月紧张道:“我觉得我很健康,用不着检查。”
方怡:“知道你不喜欢医院,所以来之前就没通知你。”
秦风月:“……”
江城抹了一把脸,露出手上上百万的腕表,说:“小兆,以前是我不对,你和妈妈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江兆把玩手机,“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安素低着头,用纸擦眼泪。
李大嘴尴尬死了,气氛太僵硬,他想了想,就说:“江同学,你和你爸爸……”
江兆:“主任,您不用当和事佬,我这是我们的家事。”
江兆对江城说:“江先生,您还有事吗?”
江城已经不见年轻时候的英俊模样,如今油头粉面,也没有成熟alpha的稳重和天生压迫感。
他四十多岁,已经能看出岁月的痕迹,发福和皱纹,说不定这些年除了钱还没有安素过得好。
江兆冷笑一声。
江城尴尬,转头跟安素说话,“素素,这么多年你和女儿辛苦了,给我一个补偿你们的机会……”
安素叹口气,说:“你还回来干什么呢?”
江城看了眼李大嘴,李大嘴自觉回避,“我,学校还有事,我就先走了,一家人把话说清楚就行了,啊!”
包厢只剩下昔日的一家三口。
江城不停的忏悔和求饶。
手机震动,江兆翻开手机,秦风月的消息。
【我回趟家,你不用担心。】
江兆敛目:【什么事?】
春风得意:【没啥,回去拿几套衣服,再和我妈吃顿饭。】
江城站起来说:“小兆,我送你回学校。”
江兆回了教室。
位置上,秦风月的本子还摊开着,笔没戴上笔帽,书上的纸中间有水晕的痕迹,干了之后书纸皱起一团。
看起来,走得很匆忙。
班里陆续有人回来,白雪啃着苹果从后门进来,看到江兆一笑,问:“月亮还没回来呢?”
江兆说:“她时候走的,跟你说什么了?”
白雪说:“她妈妈来把她接走了的,月亮不是说就出去吃个饭吗?马上晚自习了,还不回来吗?”
江兆点开手机,几条消息,和白雪说的有出入。
她皱眉,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挂断,秦风月回复微信,问怎么了。
江兆揣起手机,跟白雪说:“我离开一会,不要告诉她。”
白雪愣愣的点头。
江兆捏着手机出门,江城还没走,在学校门口抽烟,旁边是安素,正焦急的辩解什么。
“妈,”江兆走过去,“怎么了?”
江城立马把烟熄了,喊她,“小兆。”
江兆:“怎么还不走?”
安素不安的说:“你爸想去我们家。”
江兆一哂,搂住安素的肩,绕过江城,给安素拦了一辆车,“手机呢?”
安素拿出手机,江兆翻开通讯录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江城的电话号码。
江兆删掉电话,对安素说:“妈,你不用管我,他来找你你也不用理会。”
安素便道:“毕竟是你爸爸。”
江兆:“以前是,现在不是,他和你没关系了,一个alpha强硬闯入一个omega的家,是犯法的。”
安素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出租车驶离校门口,江兆给楚扬打电话,让他打听秦风月的下落。
江兆站在校门口等消息,面前是条三岔路口,人流从一条路出现,再各自汇入不同的路,像水被分流一样,永远要面对新的不同的分叉口。
秦风月是omega的事,终究瞒不了太久,她当初在这件事上,选择了一件看得见的岔路,现在走到了陌生的路口了。
江城拘谨的站在一边,看着江兆和自己有两分相似的面孔,突然觉得怀恋以前日子。
“小兆。”
“嗯。”
江兆冲着江城微笑了一下。江城以为她想通了,表情松弛了许多,连忙对江兆嘘寒问暖,江兆一一答复,看起来谈得还行。
楚扬发了微信:【我给她打了电话,月亮没说在哪里,但是我听到了说话的时候,背景音乐里有医院排队叫号的声音。】
江兆拦了一辆车,坐上去之后车门没关,侧头看向车外,“你不上来?”
江城便想也没想钻进了车里。
江兆:“市区最大的医院,私立的。”
江城:“小兆,怎么去医院?你不舒服?”
江兆随口道:“omega排异症。”
江城表情立即羞愧不已,“这么多年了……还没好吗?”
江兆:“没有。”
上车之后江兆显然就不想再搭理江城了,江城道:“你妈说你受苦了,这么多年,为了她的病……”
江兆:“不用废话,如果不是你,她也不会生这种病。”
安素和江城是终身标记的婚姻关系,江城变心后,一连几年都不愿意标记安素,直到两人离婚,安素被发情期折磨,去洗标记,因为穷,去的医院不正宗,手术后留下了腺体后遗症和一堆心理毛病。
在市医院治疗了多年,才将腺体彻底修复,现在安素有了重新恋爱的能力,江城这个人渣竟然回来了?
江兆勾唇,正好,她心情很不爽。
江城得意道:“爸爸给你留了一张卡,里面有几百万,咱们一家三口团聚了,我就……”
“到了,”司机说,“三十块钱。”
江兆付了钱,和江城前后下车,两个人站在医院门口,傍晚天色已经变得朦胧。
医院外面没什么人,只有几辆推车在卖鲜花。
江城:“小兆,刚才你没吃什么,要不要吃点东西。”
江兆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医院大楼,对江城说:“跟我来。”
两个人沿着医院外的林荫路一直走,走到医院范围在,没有监控了,江兆转身面对江城。
江城:“小——啊!”
江兆挥出一拳打在江城的鼻子上!
走廊里人来人往,秦风月抽完了血,项目做到了一半,体检大概两个小时,但是抽血化验,提取信息素做初步化验筛查很快就能出结果。
果然,没一会,一个护士拿着化验单急忙忙跑过来,“谁是秦风月?”
秦风月叹口气站起来,方怡也一脸紧张。
“你的信息素和alpha的基因序列无法匹配,你得去一趟综合楼,重新测性别。”
“……”
“啊!小兆!”
“痛!”
江城犹如丧家之犬,被江兆揍得抱头鼠窜,江兆一只手拽着他的衣领把他举起来。
江兆目光阴戾,alpha的信息素张牙舞爪把江城压制得不能动弹。
“我是你爸!”江城企图挣脱江兆,开始释放信息素反抗,对于在暴怒中的alpha收效甚微。
江兆:“我长大了,你的信息素等级太低,随我拿捏。”
江城被掐着脖子举在空中,窒息感越来越明显,他脖子脸涨成了青红色,艰难的开口说:“你、是不是,易感期快……”
综合楼,方怡脸色雪白,秦风月走在ao综合楼一楼,性别测试的地方大多都是婴儿和小孩。
第二性别特征在婴儿出生或者小时候的时候就可以测了,秦风月一路走来,这里基本相当于半个儿科,小娃娃遍地都是。
填了表,交了钱,用针在腺体内部的提取浓度足够的信息素送去检测。
护士稀奇的说:“你这么大年纪还来测性别呢?”
秦风月:“……”
护士:“你是alpha还是omega?”
秦风月:“omega。”
取完信息素,秦风月又去了omega专科,她被带进一个隔间,里面有个女医生,带着口罩穿着白大褂,指了一下旁边的床,“躺下吧。”
墙上挂着宣传图,是医生为患者检查的正常流程示意图。
秦风月夹紧大腿,犹豫道:“……要脱裤子吗?”
医生直说道:“发育怎么样?”
秦风月:“下面?”
医生点开电脑,从内部网调出秦风月的问诊和做过的检查项目:“嗯,我看一下你的病历,过来查性别的?”
秦风月嗯了一声,用手比划着说:“这么大,这么长。”
医生无语了:“有这么大你还担心自己不是alpha?”
秦风月一噎,耳根一热,说:“喔,不是我的,是我对象的。”
医生:“……”
医生检查了秦风月第二性征,说:“外部特征是女性omega没错,躺下,再照个彩超,看看肚皮里面。”
秦风月:“……”
秦风月躺下,肚皮上被抹了一层黏糊糊冰冰凉的东西。
“……”
“为什么?”秦风月闲着跟医生唠嗑,“不是取了我的信息素吗,还要做这些检查?”
医生道:“嗯,信息素是激素的一种,有罕见的紊乱症会影响一个人的外观,有些人外貌身体特征都是男的,但是老婆生不出孩子,一查激素显示他性别为女,就是这个意思。”
秦风月心情复杂,“你不会想说我是双性人吧?”
医生乐了,说:“人类在进化出第二性别后就没这个说法了,男女beta,男女alpha还有omega,六个性别,还不够吗?”
秦风月:“好了吗?”
医生扔给秦风月两张纸,“行了,是omega没错,一会看信息素的结果,激素和染色体没问题就行。”
秦风月惴惴不安,方怡还在外面等她。
医生:“别紧张,身体应该没问题,可能是以前的检查有误登记错了性别。”
秦风月点头。
医生说:“分化之初你应该有感觉,那个时候是检查的最佳时间,没去医院吗?”
秦风月:“去了,检查单显示是omega,但是我没敢告诉家里人。”
医生点头,表示理解,“如果是对自己的身份接受不了,可以去看看心理医生,父母也接受不了就全家一起去。”
秦风月扶额,“谢谢您。”
江兆揍了一顿江城,身上和裤子都蹭了一些灰,江城倒在地上痛苦哀嚎。
江兆松开手,整理了一下心情,收敛信息素之后又拿湿纸巾擦手,对江城说:“别来了,以后见一次揍你一次。”
——姓名:秦风月/第一性别:女/第二性别:omega。——
方怡看到报告单,顿时眼前一黑,摇摇欲坠的扶住走廊的墙。
秦风月搀扶方怡,目光一顿,江兆则一身泥土一脸着急的站在走廊另一边。
……
晚上,秦家,三司会审一般。
与以前不同的是,以前审的是秦风月一个人,今天审的是秦风月和江兆。
秦栋的表情非常斯巴达,看着诊断书,仿佛经历了魔幻世界,三观都被颠覆了。
方怡看着秦风月和江兆,几次欲言又止。
秦风月跪在地上,抬头觑了一眼秦栋和方怡,然后一步一步挪到了江兆身边跪着。
江兆坐在沙发上,秦风月跪在她脚边,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
秦栋:“……”
方怡:“……”
江兆:“……”
江兆无奈,蹲下来跟秦风月一起跪着。
秦风月顺势牵住江兆的手,两个人十指紧扣,秦风月问:“你怎么也跪着了。”
江兆:“……”
她不跪着,只怕会在秦栋和方怡心里留下不好的映像。
秦风月道:“你放心,我会负责的。”
若不是氛围不允许,江兆只怕会笑出来,她对秦风月这种偶尔不分情况发作的大A癌已经习惯了。
江兆纠正她,道:“该负责的是我,不是你。”
方怡看看秦风月,又看看江兆,回想起上次秦风月拉肚子进医院的事。那次家庭聚餐,秦风月说下楼见女朋友,女朋友不在,结果和江兆在伞下分蛋糕的情形。
弄了半天,那个又高又壮的omega女友是说的江兆?
方怡:“…………”
秦栋一把把报告单甩在桌子上,动作很大,几张纸飘到了地上。
江兆顺手捡过两张来看,看看秦风月有没有其他毛病。
“起来吧,”方怡叹气,“小兆,你是外人,不要跪着,起来坐。”
秦风月跟着一起起来。
秦栋黑着脸,暴怒:“说你了?”
秦风月跪下,江兆也跟着跪下。
两个人一起跪在地上,面朝秦栋和方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