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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热气汩汩升腾，漫上了她的脚踝，像是—只无形的手缓缓从下至上抚摸着她的身体，沐吟风脸上的红晕更重了。她陡然摇了摇头，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快步深入温泉之中。
温泉水柔滑软腻，无声涤荡尘垢，在轻轻拍打的微波之中，沐吟风有种整个人都被脱胎换骨的奇异感觉。水中弥漫出的硫磺气淡淡的，并不呛人，反而轻轻挑动着人心底最为隐秘的情绪。
蒙蒙水雾之中隐隐浮现起—个暗色的背影，沐吟风恍若飞蛾看见光明般，跌跌撞撞趟着水朝那背影走去，从后方与那道身影紧紧相拥。
“大师姐，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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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143
两人在温泉之中待了很久, 久到她们已经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十指相扣，肌肤相触的时候, 两人彼此的肌骨魂魄都震颤不已。
水波在中心溅起，受惊泛起层层涟漪, 推移扩散，拍打着岸上的碎石。层层烟雾随之卷起, 宛若滔天云海，氤氲缭绕, 隐藏住了她们的身形, 在远处望去犹如天人降世翩翩而舞。
沐吟风长发披散, 湿漉漉地贴在后背上, 她衣衫散乱不整, 白皙的皮肤上透着肉眼可见的微微红润，呼吸急促不堪，靠在回雪身前，双手紧紧环住回雪的腰肢, 喘息细细。
“很累么？”回雪气定神闲地伸出手，将挡在沐吟风额前湿透的乱发拨开，露出了那双明媚的，闪烁着水光的眼睛。
“有一点。”沐吟风软语嘤咛，头一低, 埋在了回雪胸前，轻轻蹭着, “大师姐的身材不错。”
总比她这个平到换上男装毫无违和的好。
回雪沉默片刻，突然后退一步。沐吟风没站稳整个人摔在了温泉之中，她连连咳嗽几声, 将呛进去的水咳出来。当她抬起头时，眸底已经水光潋滟，眼尾仿佛染上了云霞，艳色逼人。
“大师姐！你要谋杀我么？”沐吟风边咳嗽边指责着回雪，“我要是死了，你就等着守寡吧！”
回雪脸色微微一僵，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她抬起眸子看向朝她走过来的少女，目光中多了些复杂难以说明的情绪。在这样的目光下，沐吟风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莫名加速，战栗不已。
她刚才的那句话，像是触动了回雪心底最敏感的逆鳞。
回雪伸出手，将沐吟风拉到身前，微微低头，用力吻着她的额头。险些让沐吟风额前的风纹以为受到了危险自动亮起反击。
她的手渐渐从沐吟风的脑后移下，轻轻抚摸着沐吟风的脸颊，脖颈，肩膀……她的手比水雾更要轻柔，在不经意间挑动着沐吟风已经被激得涌向全身各处的情思。
“你不许死，我不答应。”回雪缓缓道，突然又凑了上来，发狠一样吻着沐吟风的眼角，吻到泪水掉落又干涸，只剩眼尾那抹艳丽的红晕。
沐吟风看向回雪，叹息一声，她离开的三年或许是真的，对回雪太残忍了些。
她们两人都是一样的人。
“大师姐……”沐吟风退后一步，挣脱开回雪的手，她的声音低低的，在茫茫水汽之中有几分幽晦不清。
“……我们结契吧。”
*
“怎么，你还是借助了那两位的帮助？”还璧子悄然在木缘子深厚出现，他刚想用扇子去拍木缘子，但却没想到木缘子急转回身，抓住他的扇面，险些将这柄陪伴他多年的折扇撕成碎片。
“影儿目前心性不定，只能这样做了。”木缘子缓声道，“还璧，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还璧子双手一摊：“当然是过来找你了。上头召集十大神使，不算目前已经死了的甲木神使和失踪的癸水神使，就差我们两个没到了。”
木缘子一惊：“召集神使？多少年也没有召集过天下神使，这是出了什么事”
“巫族现在已成气候，天界不能放任不管，但又不好插手，只能让我们这些神使替上头的行事。”还璧子眉头微蹙，神情凝重，一扫他刚才轻慢戏谑的举动，“现在剩下的神使中，丙丁双火神使太年轻，就和小风差不多大，戊己神使虽然年长稳重，但是他们都是归元楼的人，彻底除掉巫族对他们自身不利，壬水神使隐居多年，估计也发挥不出他年轻时候的实力。我们这些对上巫族，胜算不大。”
木缘子抬眸：“你怎么知道胜算不大？”
“这还用想么？我们缺了两个，没法发动天地阴阳五行大阵，没法发动这个，就封印不了那巫使，那个巫使……我只能说，巫族本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但那个巫使实在是太难对付了。”
“没法发动阵法么？我有办法。”一个声音从山洞外传来，还璧子朝那个方向看去，只见两个女子从洞外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那个眉眼清寒，雪目莹白，一头半透明的长发宛若云雾缭绕，飘在脑后，宛若雪中神女降生尘间，走进遍地生寒，却满室光华盛放，光彩照人；后面的少女裹在一身黑色衣袍中，媚眼如丝，眼波潋滟，比前面的那女子更能让人一眼沦陷。
还璧子长出一口气，庆幸自己幸好没破道心。看来他现在还没到万物无相的程度，回去可要闭关修炼了。
“小风长这么大了？”还璧子一展折扇，笑吟吟地问。
沐吟风认出了这位就是倒立行走还猫的白衣少年庚金神使还璧子，她报之一笑：“还壁叔叔越来越年轻了。”
听见“叔叔”这个称呼，还璧子脸一绿，用展开的折扇挡住了脸，低声对木缘子问，“我很老么？”
“几百岁的人了，还觉得年轻么？”木缘子毫不犹豫拆了还璧子的台，“吟风，你说你有办法？”
沐吟风点点头：“发动阴阳大阵的条件虽然是神使，但若不是神使也未必不能发动。只要拥有绝对属性的灵力，发动大阵并不难。”
还璧子奇了：“你瞧瞧，还是你女儿有见识，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回雪在一旁补充：“现在既然缺少甲木与癸水二灵力，这两个也能找到，含幽谷的三七就是罕见的甲木灵根，至于癸水，我可以。”
回雪的灵力本身就是癸水灵力，只是因为雪域之主从中操纵，强行在回雪体内融入等量的壬水灵力，逼其阴阳制衡，因为只有能使用阴阳两种灵力的人才能担任雪神殿的圣女，当然，如果强行改变灵力便是逆天而为，回雪永远不会有机缘飞升，就算她拥有雪神神格。
“你？”还璧子上上下下打量着回雪，隔空感受了一下她的灵力，点点头，“不错，你确实是癸水灵力，不过你要知道，阴阳神使之间是要彼此配合，因此灵力强度差异不能太大，你这……这……”
下面他说不出来了，他可不好意思说可能所有神使加起来都没有回雪这样庞大的灵力，这岂不是丢尽了神使的颜面？
因此他只能换了一种说法：“你说的那个三七姑娘，如何能同乙木神使配合？如果神使之间灵力差距太大，那个三七姑娘很可能被乙木神使的灵力吞噬的。”
“这个容易。”沐吟风微微一笑，“不用母亲就好了，绝对乙木灵力的，我也见过一个。”
听这话，木缘子笑了：“你这小丫头不是想逼我退位吧？让我把神使之力传出去，传给你朋友？”
“没有没有。”沐吟风吐了吐舌头，躲到了回雪身后，“这两个都是母亲见过的，绝对符合母亲的要求。”
“恐怕不行。”山洞之外又传来一个人声，四人齐齐朝外望去，只见一个少年朝这边走来，不是别人，正是以前见过的太阴星君。
太阴星君一副快要累死的神情，一进山洞随便往地上一坐，毫无形象：“总算到了，那几个甩手掌柜，就看我好欺负，差点没累死我。雪神，这笔帐我给你记着了，你选什么地方不好选这里，诚心不让人找到是不是？”
“怎么是你来？”木缘子一惊，“是你召集的神使？”
太阴星君点点头，长叹一口气：“可不是？其实这事应该是别人的，现在天界情况也不乐观，有本事的一部分都去镇守各大封印了，谁知道那疯子巫使会干出什么来？万一她掀了上古妖兽邪祟的封印，到时候有我们忙的了。她应该是挑准了这时候，天界的每一个部神官没有一个齐全的，十大神使也拢不全，真会瞅时候啊。”
“那这与三七阿碧有什么关系呢？”沐吟风问。
太阴星君一拍大腿：“问题可大了，我可没见过谁能和云君抢人的，三七那丫头是云君早就钦定的神使，风君大人要给她授予甲木之位，云君怕不是要过来找风君大人拼命了。”
沐吟风一诧：“……什么时候的事？”
“云君改过三七的命，三七本来有甲木神使命格，但是司命老儿不做好人，让三七死在甲木神使之位上，还是不入轮回的那种死法。从云君地盘上抢人，云君怎么可能忍，我没见过天界中谁比她护短。”提起这个，太阴星君更愁眉苦脸了，“还有天谕将至那事，对了，风君大人找到天谕执行人了么？”
沐吟风点点头，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现在身边的人都是知情人，也不用隐瞒，索性直接说了出来：“是含幽谷常醉，现在素娘正在他旁边盯着他。”
“不管长醉还是短醉，先不用管他了。别糟蹋了你那只小灵宠，她陪你这么多年不容易。”太阴星君想了想，用商量的语气对沐吟风和回雪道，“要么风君大人，雪神大人，咱们不考虑一下飞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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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144
若是开始的话, 沐吟风还是对飞升归于风君之位还有所向往，她也曾想要飞升天界与回雪长久相伴，但现在没有这种想法了。
天界那种地方都是千年老狐狸聚集成堆, 勾心斗角政权倾轧，明枪暗箭不断, 沐吟风知道自己就算去了天界，也终究玩不过这些成精的狐狸。
况且现在天界虽然她是缔造者之一, 但现在的天界已经不是她的天界了。
当初与她并肩创立开辟天界的诸位神官陨落的陨落，离开追寻至理的离开, 尚仅存的几位都深居简出, 避开了核心权力的漩涡明哲保身, 她若回到天界, 必会重登自然部神官首位, 那样说不定会有多少暗箭落在她身上。
就算不动她，也会动回雪。她做风君的时候还涉世未深，看不出对方的险恶用心，任由其对雪神百般迫害。现在就算回雪飞升, 但她存在的分魂必然成为别人攻击她的剑戟。
“抱歉了，太阴星君，我不会回去了。”沐吟风拉住回雪的手，轻声道，“在人间也无不可。天上人间, 本就一体。进入天界与羁留人间，并无差别。”
太阴星君脸色一僵：“什么？风君大人为什么不回去？”
“太阴星君不必说了。我不回去, 但依旧会平息这些。如果太阴星君担心这一点，便不必了。”沐吟风一字一顿地道，缓缓抬眸, 盯着太阴星君的眼睛，“太阴星君对我有恩，我会报答，但希望太阴星君对我的施恩不是为了让我回归天界才这样做。”
她一直是这样的人，就算外表随和而柔弱，甚至会勉强自己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但如果她下定决心做某件事，她决然不会朝违背这件事的任何事妥协。
沐吟风收敛目光，回看了一眼回雪，回雪的目光中透着淡淡的错愕，在错愕之中有几分欣慰。
看来飞升之事回雪也是抗拒的，沐吟风想。
如果回雪不愿意，那她就更能下定决心拒绝了。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太阴星君并没有坚持，而是轻叹一声，妥协了：“既然风君大人不同意，蘋也不能勉强不是？不管风君大人选择在人间还是天界，只要风君大人有所需求，蘋一定尽力满足。”
“有件事我想请教太阴大人，太阴大人与水师大人所谓的灵力相通，是怎么样一回事？”一直在一旁沉默的木缘子突然开口了。
太阴星君挠挠头：“乙木神使问这个做什么？灵力相通……世间怎么可能有人和乙木神使灵力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