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真的亲口勿也是克制的。
……傻子吧?
这个家伙果然是一种他至死也无法理解的生物。
五条悟视线中的少年,眉心微皱、眼睫低垂,紧抿的唇在发颤。
好似面对着与自身认知背道而驰的事情,努力消化并试图解析。
五条悟想,当初那个十四岁的少年也是这样沉默地、独自解读并理解|黑暗|社|会相处法则的吗?
面对一些与自身理解相背离的认知时,也是这样子沉默地去适应吗?
……那是一段步履蹒跚的路,无人陪伴少年同行,只有他一人白日黑夜的纠结与痛苦。
也许有在夜幕降临后嘶吼哭嚎?
但,四面八方皆是铜墙铁壁,嘶哑的哭喊又有谁能听见呢?
“我听见了。”
太宰治听见白发青年这样说,像是早已默契于心般,无需询问,便已知晓。
第15章 爱了爱了[冷漠.jpg]……
清晨的阳光极具穿透力,透过印着满天星的窗帘洒进室内,无比清晰的勾勒着一切。
五条悟提着早餐进屋,床|上|的人还睡着,床|下是还没收拾起来的铺盖卷。
五条悟噗嗤了声笑了出来,谁能想到呢,最强咒术师和|小男朋友同|居,居然只能可怜兮兮的打地铺?传出去怕是面子里子都没了。
但有些事情是没法忍耐的。
心动是一种本能,所以感情来得波涛汹涌,少年是如此强烈地吸引着他。一点点似是而非的回应,就能轻易勾|起他的心火。
他自己也无法保证,真就能不擦|枪|不走|火的忍个两年。
太难了,最强的五条悟觉得自己真是太难了。
五条悟感慨着人生的艰难,太宰治已经睁开了眼睛,鸢眸带着初醒的蒙蒙雾气:“……几点啦?”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嗓音在清晨略有沙哑,格外奇特的音质像羽毛一样不轻不重地摩擦着五条悟的耳膜。
……哦豁!一大早上就这么刺激的嘛?!
糟糕的大人听见自己猛然快了一拍的心跳声,眉梢的肌肉跳了跳:“嗯~是啊,几点了呢?”
回答太宰治的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口勿。
就这在清晨的金色光线里,两人交换着深|深|浅|浅的呼吸。
太宰治直直地望进那抹苍蓝,仿佛看到了北极夜空的极光,耳边是极光来临时噼里啪啦的电流声。
在这一刻,大脑不听使唤的,自顾自替他回顾了曾经种种,眼前似有万千光影,又好似白茫茫一片令人不知所措,促使他抬起双臂回应了|亲口勿时的拥抱。
毕竟,两个人抱在一起那么暖……
这样的回应,让五条悟暗道糟心。
掌下是细密的伤痕,指尖轻轻划过,就像在浏览少年的曾经。
没有含糖的口|腔在那一瞬间布满了甜味,全身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无一不在叫嚣着对少年的|贪图。
含着燎原热火的苍蓝眸子半眯着,映着少年迷迷糊糊任他|亲|口勿的模样。
这不对。
不该如此。
他的喜欢可不是摧毁性|的占|有。
尽管他明知少年想要的便是一场摧毁性|的占|有,用当下的痛苦去缓解曾经的痛苦。也正因如此,少年才给予了他趁虚而入的机会。
绵长缱绻的口勿由五条悟主动停止。
以额抵额,白发交缠黑发,鼻尖划过鼻尖。
“你喜欢我吧。”五条悟蹭着少年,开口的热气喷洒在少年隐约发红的面容上。
太宰治有一瞬发怔,他不知这句话是五条悟的期待,还是五条悟在自以为是的陈述事实。
他保持缄默,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的不为所动。
“早餐,放桌上了。”五条悟轻轻呼出一口气,咧嘴笑得好像只大白鲨:“两校交流会嘛,今天有得忙呢,走了。”
说走就真的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地走了。
走前,五条悟不忘用被子把太宰治卷起来,也不知是生怕他着了凉,还是别的什么,还留下气势汹汹的一句:“你乖乖听话,不然办|了你!”
怎么听怎么有股子虚张声势的意味。
被裹在被子、只给露出脑袋的太宰治:“……”哇哦,这就是最强咒术师五条悟嘛?爱了爱了[冷漠.jpg]
借由正式介绍新生吉野顺平,“假死”的虎杖悠仁被顺势引出。
东京咒高倒是一派喜气洋洋,以乐岩寺嘉伸为首的京都咒高的心情,大约是不怎么美妙的。
“哦呀?乐岩寺老先生的脸色看上去可不大好。”
漫不经心的话音由远及近而来,众人循着声音望去,就见黑发鸢眼的少年站在前方,似笑非笑地向他们望来。
准确的说是望向了京都咒高一方。
京都校的学生大多世家出身,前些天发生在“津岛家”的|血|案,个中内情如何,该清楚的不该清楚的,他们全都听了个遍。
看着黑发鸢眼的少年,他们一时间不知该做何感想。
传说中的[反咒力术式]拥有者津岛修治竟还活着?
这样一位同他们差不多年纪的少年,竟制造了那般|惨|案?
又或者——四年前津岛本家被|灭|门,竟然是由高层一手主导……
心情之复杂,令他们纷纷移开了目光。
“日安,津岛监察官。”乐岩寺艰难地直了直背脊,假装没有听见那夹|枪|带棒的嘲讽:“看起来,津岛监察官倒是春风得意。”
此话一出,但凡有五条悟联络方式的人都尴尬的咳声连连,视线控制不住地往事件中的另一位当事人身上飘。
“哼哼~”五条悟骄傲地挺|胸|抬头,笑得既嘚瑟又得意。
“这可真是……”太宰治以手抵唇笑颤了双肩,他提步上前走到乐岩寺面前,言笑晏晏:“我以为,乐岩寺老先生对我说话会更注意一些呢。”
闻言,乐岩寺艰难直起的背脊,再次弯了下去,片刻的沉默后,他似认命般的闭上眼:“有用吗?”
好似面临迟迟没有落下、但深知一定会落下的最后一只靴子。
“津岛修治”之前出口的“复仇宣言”,使他们这些咒术师高层,每时每刻都活在恐惧之中。
与之相比,“津岛修治”和五条悟交往、亦或是更深层的联手,都算不得什么了。
为了做一个了断、为了不再恐惧,他们将破绽尽数展露。
然后,他们等了又等、防备了又防备,却始终没有等来“津岛修治”的动作。
嘴上说着复仇宣言,可当真拥有“复仇”的机会时,“津岛修治”却表现得毫不在意……这更令他们惶恐不安。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死|亡何时到来。
乐岩寺睁开眼,费力地掀开眼皮望向黑发少年,苍老沙哑的话音、带着疲惫与感慨响起:“归根结底,是我们欠了你的。”
因为深知有所亏欠,所以才会那般惶恐不安。
气氛犹如灵柩般寂静下来。
背对着光源,太宰治的表情如同隐在雾面玻璃后般叫人看不真切,只有那双鸢色的眼眸清晰地发着幽暗的光。
“的确,你们欠我的。”
简单的一句话,透露出似要击碎人心脏的沉重感……
——面对父母的|死|亡,少年不是无动于衷!
意识到这一点,五条悟瞬间敛去了所有笑意,一种迫切的想到去到少年身边“去拥抱他!去安慰他!”的冲动在心底腾升,而后似病毒般蔓延至全身每一个细胞。
但。
五条悟抬手推了下墨镜,手腕绷出的青筋清晰可见。
他强迫自己按捺住这股|冲动,少年是监察官,即便在场所有人都知晓,他同少年是恋人关系,他也不能在这种时候上前。
这是在保护少年,也是在保护东京咒高。
太宰治抬头望了望今日湛蓝的天际线,闭了闭眼,他笑着看向东京咒高的校长:“我在咒高住了好些日子,还没向夜蛾先生问好。”
“小事而已,津岛监察官不必客气。”夜蛾正道点点头,心说毕竟是监察官,以前就没指望问不问好,现在都是悟的小男朋友了,问好就更是无所谓的事情了。
“既然两校校长都在……”太宰治顿了顿,鸢色眼眸含着清浅的笑意从两位校长身上轻轻拂过:“那么,我宣布,即日起请两位配合监察官的工作,进行现有咒术师登记。”
第16章 你要感谢你自己,为什么那么好……
“嘛,既然两校校长都在……”太宰治顿了顿,鸢色眼眸含着清浅的笑意从两位校长身上轻轻拂过:“那么,我宣布,即日起请两位配合监察官的工作,进行现有咒术师登记。”
乐岩寺已经自闭了,也不知听清没有。
夜蛾正道问:“津岛监察官的意思是?”
“我的任务是搜集用于咒术界“正规化”的备案材料,将所有咒术师编辑在册是很重要的一步。”
太宰治想了想,又简单的补充道:“两校不仅是学校,也是很多学生毕业后展开咒术师工作的中转站,手上咒术师的资|料应该不少。”
“编辑在册的意思……”京都校三年级生加茂宪纪突然出声:“是连同使用术式解析与造成影响的范围在内吗?”
太宰治笑了笑:“不然呢?所谓“正规化”就是要根据咒术界的整体力量进行衡量,研究并制定相关|法|律以及设立相关职|能|部|门。”
“等等。”
“安静。”太宰治不再理会加茂宪纪,方才的解释已经很慷慨了,他看向两位校长:“有没有问题?”
夜蛾正道推了下墨镜:“东京咒高会全力配合津岛监察官的工作,两星期会将东京咒高这边的咒术师全部记录完毕。”
夜蛾正道这番话,等同于将东京咒高和内务省绑定在了一起。
他清楚之后会在高层以及各个世家那里遭遇怎样的责难,可与之相比,咒术界的发展、未来孩子们的生命可以得到更好的保证,显然更为重要。
这时,乐岩寺嘉伸突然出声:“京都咒高也会全力配合津岛监察官的工作,时间……就以一月为期。”
京都校的学生震惊地看向他们的老校长。
乐岩寺缓缓叹了口气,他不是固执到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老家伙。
事实上,早在得知“内务省派遣监察官入驻咒术界”的消息时,他便清楚,咒术界若想长久并有序的存在下去,就必须接受正规化的转型。
这的确很难。
对高层来讲,对各个世家来讲,这等同于将攥在手里的权|利与利益拱手让人。于一部分人而言,这简直比被活生生地|割|肉还要难受百倍。
可是强撑着不改变又能怎么样?迎来内务省的彻底清算只是时间问题,能力再强难道还能斗得过整个|国|家吗?
就像当初未被正规化时的异能者。
异能者能力弱吗?当然不。
异能者的力量与咒术师不同,是没有逻辑可言的,以至于有些异能者强的不讲道理,但最后还不是接受了“正规化”的转型、接受了内务省的管理。
内务省此时还乐意以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已经是万幸了。站在他的角度去看,甚至认为“先清算,摧毁,再重建”更轻松些。
想到这,乐岩寺看向少年:“我也会负责游说各个世家。”
一方面是为咒术界,一方面也想……不能说是补偿,他只是希望让因他们这些老东西而没了家的少年,能更轻松些。
他自然也明白,自小便将人事物看得通透的少年,大约是与“轻松”两字无缘的。
乐岩寺满是岁月痕迹的面容有歉意、有深知有所亏欠却偿还不了的苦楚,不过他不会道歉,道歉无用,听在少年耳里,恐怕也是“嘲讽”居多。
“多说无益,我只能告诉你,当初我做出那个决定,是真的认为[反咒力术式]属异端,会破坏咒术界的平衡。”
乐岩寺用拐杖敲了敲地面,中气十足的说:“我不后悔!”
……这话,听在少年耳里,才算得上是好听话吧。
两校的学生整齐划一地呼出一口气,知情者震惊于乐岩寺敢这么说,不知情者则是直觉不妙。
天气瞬息万变不讲道理,晴朗天空已被层层叠叠的阴云笼罩,堪堪展露在外的太阳光显得黏腻不净。
万物被映照成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令人窒息般的感到呼吸不畅,视线都开始泛白了。
“那就好。”
太宰治唇角扬着疲倦的斜弧,转身离开。
五条悟对夜蛾正道点了点头,迈开步子追了上去,他不能不追上去,他怎么能不追上去?
目光所及地那道背影,仿佛剪纸般单薄的令人难过。
夜蛾校长自会帮他拖延时间。
“我不喜欢粘人的哦。”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白发男人,太宰治勾着唇挑了挑眉。
五条悟扯着唇角,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上前,轻轻地将少年拥进怀里。
这个拥抱仿若击碎时间。
太宰治感觉自己像是化作一缕魂魄,穿越时间的断层,回到了曾经、回到了久远的记忆原点。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泄洪般的涌上了脑海。
乐岩寺以为他早就知晓高层的计划,其实是有猜到一点的。不过,那时年幼,他不曾想到原来人坏起来真的可以毫无顾忌。
……“他们”真的是很好很好的父母。
笑着将“生”的机会留给他。
笑着“为他”甘愿奔赴|死|亡。
“我不配拥有他们。”
不配到连为人子女“为父母报仇”,都自觉没有资格;不配到连称呼“他们”一声父亲母亲,都自觉是辱没了“他们”的名声。
太宰治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听在五条悟耳里却是立刻明了了,他抬起手来,抚在少年的后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