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房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对比之前去过的房间,这个房间显得有些狭小,除了他们进入的那道门之外似乎没有其他出口,连通风口都没有,屋内的空气却意外地不让人觉得憋闷。
藤丸立香忽然感觉事情有些不对起来,倒不是觉得五条老师要对他不利什么的,只是……
这个房间和之前他被判死刑时关进去的房间一样,从天花板到地面,包括室内的所有陈设,每个角落都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咒符。
如果是对咒力更加敏感的人,还可以看到在这个房间中存在着代代加强的结界术式。
根据他之前的经历,如果他的猜测没有出错,那么这种房间的作用应该是……压制咒力和咒灵。
藤丸立香试了试,确实感受不到芦屋道满的存在。放在他身上的式神也没有回应。
“好了,终于可以说话了。”此前一直无视他的夏油杰转过身面对他,露出狐狸样的笑容,“虽然你应该知道,但我还是再做个自我介绍吧。初次见面,藤丸同学,我是夏油杰,你的学长。”
“客套话先放到一边,藤丸同学,你身边那只名为‘芦屋道满’的咒灵很危险。”
“他和那四个特级咒灵,还有那个用着我身体的诅咒师达成了合作。”夏油杰指着自己的脸,“你的咒灵,是幕后Boss。连那个诅咒师都被他骗过去了,真该说一声厉害。”
没等藤丸立香消化完这堆信息,五条悟就凑了上来,“什么什么?有东西占了杰你的身体吗?不可能啊,那我肯定会发现的。”
“说到底不都是你的原因。”夏油杰额角迸起青筋。
即使知道五条悟把他的尸体留下来的原因是希望好好安葬。但是……任谁都忍不了死后尸体还要被人偷走穿着到处坑蒙拐骗吧!
而且看样子那个诅咒师还打算用自己的尸体去坑五条悟。挚友这种东西自己坑可以,但万万轮不到别人来坑。
严格来说,他也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灵魂,可能最多算一抹执念,寄存在那具身体里,甚至没有清醒的意识,连那个霸占他身体的诅咒师都没有发现过他。如果没有那个不明真身的明黄色生物,他可能也就这么慢慢消散了。
但机缘巧合之下,他现在居然再次获得了清醒的意识。不仅记得生前发生的事,还记得羅索用他的身体期间的记忆,更甚者还记得一些羅索过去千年间的记忆碎片。
也因此,他或许是在场最清楚目前事态的人。他的存在非常不稳定,也许离开了这场梦就会彻底溃散,在那之前他必须把自己所知的信息交出去。交付的人选除了这里唯二的真实存在的藤丸立香外没有别的选择。
当然,他记得自己的理想,要建立一个只有术师存在的世界。
羅索的理想虽然看起来和他的一样,但其本质却完全不同。也正是这种不同才让他决定让藤丸立香将信息传递出去。
他所希望建立的是一个用命保护猴子的咒术师能够和平快乐生活的世界,而不是人渣都能成为咒术师,咒术师之间也要互相残杀的世界。
这种程度的选择他还是做得出来的。
话说……夏油杰多少有些无语地看向还在一旁喋喋不休的五条悟,为什么在他的梦里五条悟都不能受他的控制少说点话啊,难道他潜意识里居然还有点怀念这种感觉吗?
第92章
“其他的先不说,我的问题是怎么回事,这个你总要告诉我吧?”五条悟对在场只有自己知道得最少十分不满。
夏油杰叹了口气,“以后我要是死在你前面,记得把尸体火化。”
“啊?什么奇怪要求,行吧。”虽然御三家比较传统,但为了防止族人的尸体被盗用,选择火化的人数也不少,不过夏油杰这么特地拎出来说还是让五条悟感到有些奇怪。
他本想再开口,却忽然像是机器卡顿一般安静下来。
夏油杰只当他是自己琢磨去了,将注意力放回一言不发的藤丸立香身上,“接受不了被自己的咒灵背叛?”
“不。”
黑发少年闭了闭眼,抬头道,“我知道他在背着我做什么事情,也相信他有促成现在状况的能力。”
夏油杰有些意外,五条悟的这个学生居然比他想象中的好一点,没那么单蠢,不过……
“你不愿意面对所以选择视而不见了?这可不是什么聪明的选择。”欞魊尛裞;
“我不想打草惊蛇,而且……”藤丸立香犹豫了一下,接着道,“我仍然信任他。”
这下夏油杰是真的露出了理解不能的表情,“即便现在?”
藤丸立香默默点头。
“你原来是这种天真笨蛋类型吗!”一阵沉默后,夏油杰表情夸张地扶住额头,“咒灵这种东西,从出现到死亡都只会为了自己的执念行动——”
“我信任他的执念。”对面的少年丝毫没有因为夏油杰的话动摇,很快岔开话头,“这不重要,我信任他和要打倒作为幕后黑手的他这两件事之间没有关系。”
“多亏了你,不然凭借我一个人很难避开他的耳目。”藤丸立香拉出放在口袋中的纸人咒符示意,“继续之前的话题吧,我需要更多信息。”
奇怪的孩子,虽然也是特级咒灵和被诅咒的主人的组合,但和乙骨又有微妙的不同。不,该说是有微妙的相同吗。
想起乙骨忧太打败他时的宣言,夏油杰的心情一时也有些微妙起来。
纯爱……难道这对也是吗?
不管心里这么想,正事还是要继续的,夏油杰很快就整理好思绪,“他和那几个特级咒灵达成的合作是,他们帮他寻找适合种植某种东西的地方,而他会给出让咒灵变强的方法。”
“他说他的目的和他们是一致的,看起来不像是说谎。”
只要直面过那种高高在上的磅礴恶意,没有人会认为那是能够伪装得出来的。
夏油杰还依稀记得那时候的景象,即使身边就围着四个特级咒灵,但芦屋道满的出场仍然像是黑色的太阳一般,简直像是多看一眼都会被诅咒,但那天然散发出的恶意的味道却让人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他。
“倾覆世界吗,呵呵呵,这也正好是贫僧的目的呢。如何,来合作吧——”
除了利益外,那份无法伪装的漆黑本色也是他能以如此快的速度取得那几个特级咒灵信任的原因。
即使知道这份本质仍然选择信任……是纯——不对,怎么又绕回这个坑里了。
一旁的藤丸立香不知道夏油杰内心的走神剧场,在听到“种植”一词时他马上就联想到了空想树,捕捉到关键词的神经瞬间绷紧,追问道,“你知道那个‘适合种植’的地方在哪里吗?”
难道是咒术高专?
想到昏睡前见到的画面,藤丸立香很快想到了什么。可是如果是高专的话,来往的咒术师并不少,五条老师在高专待的时间也不短,空想树播种和生长的动静怎么可能瞒过那么多咒术师。
“薨星宫。”夏油杰抛出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名。
“你知道天元吗?”
“哎,那个,围棋棋盘正中的那个位置?”藤丸立香虽然茫然,但依旧把自己记忆中为数不多关于这个词语的记忆搜寻出来。似乎是几个爱好围棋的日本和中国英灵教他的。
“意义应该是取自这个。但这个名字在咒术界指代的是一位十分特殊的咒术师。他拥有【不死】的术式,至今不知道已经存在了多少年,根据那个诅咒师的记忆,至少也有千年以上。重要的是,全日本的结界可以说都建立在天元的基础上运行。”
“薨星宫就是天元的居住地,而薨星宫的所在地,就是东京都立咒术高专。”
藤丸立香很快就明白了夏油杰在暗示什么,如果空想树代表着芦屋道满已经彻底控制了天元,那么整个日本都基本在其控制之下,这会给日本带来极大的灾难。
果然不愧是名为天元的咒术师,其对于日本的战略作用是名副其实的核心级。但这种核心居然已经被敌方掌握,真是再糟糕不过的消息了。
夏油杰的话语中透露出来的担忧仅限于日本,看来那个盗取了他身体的诅咒师还不清楚空想树的真实面目。
实际上如今问题已经不局限于区区一个日本了,如果不彻底搞清楚事情真相并解决问题,遭殃的会是整个世界。
在与其他从者汇合之前,如果能借助夏油杰的力量再好不过。但……他不能因此而隐瞒对方真相。
藤丸立香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夏油前辈,实不相瞒,接下来我依然需要您的力量。芦屋道满所种植的东西就是外界的巨树,名称为‘空想树’,生长后能扎根于世界表层乃至内里,恐怕现在……这个世界已经和它紧密连接,如果它遭到破坏,那么这个世界也会破碎。”
“但是现在的芦屋道满应该也已经与空想树相连,如果不砍伐空想树的话,想要打败他是十分困难的。因为我个人的一些原因,我有可能在最后会选择破坏空想树。”
“在听过这番话后,我想知道您的选择是什么。”
说实话,夏油杰现在有点懵。
这种如天方夜谭一般的空话在他当盘星教教主后没少说来忽悠教徒,什么拯救世界,轮回转世,消除罪孽一类的话语,他完全没想到有一天立场会调转,对方看起来还是认真的。
虽然说那棵巨大到夸张的不明物有些超现实,但天元大人本身的存在就已经够超现实了,因此一开始他也只是认为那是某种咒术产物。
现在突然和他说这玩意不是种在地上的,甚至不是种在日本,而是种在地球,不对,那叫什么,世界表层上的,砍掉它整个世界有可能都会被破坏?
曾经当过宗教教主的夏油杰理解能力很强,他能理解藤丸立香在说什么,只是对方所说的太空泛,实在让人难以相信。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想对方都完全没有必要说出这一番话来骗他。
如果是真的……
夏油杰真想猛掐自己人中,为什么他死了还要徘徊在人间以至于现在还要面对这种事?
死者就该马上安息。
他宁愿在地狱的油锅里游泳或者在针山上徒步陆行。
总之都怪五条悟。
藤丸立香已经做好了自己被拒绝的准备,却看到对方在脸上变幻莫测的神色定住后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我帮你……”
“仅限于这个梦境内。”
“已经足够了,非常感谢!”对方在现实中早已逝去,恐怕在梦境破碎后这一道残念也会迅速消失,此时的承诺相当于愿意倾力相助,这份情他必定会牢牢记住。
“那个,我可以问一下夏油前辈选择帮助我的原因吗?”藤丸立香实在有些好奇。
夏油杰却似乎不打算满足他的好奇心,三言两语岔开话题,“你打算怎么做?”
既然对方不想回答,藤丸立香便也不多追问,“夏油前辈能控制梦境吗?我目前的想法是把我的力量混进构成梦境的成分中,这样我的同伴就能尽快锁定我的方位。”
“应该可以,但我只能大致操控,细节方面有些问题……”
两人就具体实施的操作进行了一番简单的讨论,在得出基本的结论后,藤丸立香忽然猛地一抬头。
“哎,等等,五条老师怎么这么安静?”
曾经在迦勒底的经验告诉藤丸立香,那些平时特别闹腾的英灵一旦安静半天以上没有出现在他的视线内,那么肯定是去搞大事了。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句话似乎也适用于五条老师。
“是夏油前辈控制的吗?”
夏油杰虽然也想对此作出肯定的答复,但他似乎对梦境中人的行动无法过多干涩,而且在被藤丸立香点出后,他马上就察觉到了五条悟身上的违和感。
“终于察觉到了吗,我还以为杰和立香都要把我忘了呢。”
五条悟靠在不远处的墙壁上,撇着嘴委屈地告状,却掩藏不住眼中闪烁的复杂神色。
十年前的他还没有眼罩,此时戴着的是惯用的小片圆形墨镜,无法完全遮住他的眼瞳和其中流露出的情绪。
“五条老师!”
藤丸立香不敢置信的惊呼了一声。
“不用那么激动,立香,我现在决定还是暂时站在你这边了。”五条悟朝藤丸立香眨了一下眼。
“哎,啊,哎——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反正我和杰也好久没一起战斗过了,久违地站同一战线感觉也不错,对吧,杰?”
白发蓝眼的少年站立于此,明明样貌没有分毫改变,但是从那张面孔中散发出的感觉却已经截然不同。
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十年前的高专三年级生,而是十年后的咒术界最强,五条悟。
“说什么‘对吧’,你这家伙——”夏油杰额角青筋迸起,狠狠给面前一年未见的挚友来了一拳,“给我好好处理别人的尸体啊!”
“抱歉抱歉,那个是真的没想到。这次回去就帮你火化,之前不是没来得及咨询你意见嘛。”五条悟没事人一样继续叨叨,“这次可以问仔细点了,你还需要其他服务吗?比如压制成钻石撒进太平洋之类的,那样总不会再被人偷了吧。”
“最近好像还可以用火箭发射上外太空……”藤丸立香小声发言。
“哦哦这个不错,杰你看哪个好?”
夏油杰不想说话。他想和五条悟说的话已经在死前说尽了,现在并不是特别有心情和他闲侃,一旦被带入他的节奏那整个氛围都会歪掉了。
“走吧,藤丸同学,你的那个咒灵应该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哦,来了!”
“啊咧,唯独不叫我吗?唉,立香,老师我啊,感觉被排挤了呢。”
“我也觉得好像是。”藤丸立香一本正经地压低声音回答,看到五条悟哽住的表情后连忙改口,“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其实我感觉夏油前辈还挺好说话的,五条老师你得罪过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