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诺斯点点头,眼神摆向米希安的方向。
“你可以去帮忙加固防护。”亚瑟退让一步,“但加固完要立刻回来。”他看着塞诺斯跑开去帮米希安,将刚才系好结的裤腿解开,将裤子丢到地上,“不许捡,”他用眼神警告科林,同时脱下了自己的裤子,“到时候你用我的。”
科林看了看亚瑟的脸色,最终选择用微弱的声音略加争辩:“其实我自己的——”
“已经烂成了这副样子。”亚瑟替他说完,“我这条更完好——”他跪回地上抓住科林的脚踝,一边将裤子往他腿上套一边讽刺地补充:“上面还带着我的体温。”
穿完他拉着科林的手臂让他站好,然后帮他调整了一下腰部的尼龙扣,手掌探进去试试松紧合适才将他放开,自己弯腰屈膝套上了科林那条监狱裤,手指擦过染血的部分时亚瑟觉得眼睛有点s-hi。
“你要再敢这么吓我……”小王子指着老巫师的鼻子恶狠狠地威胁。
“知道了。”老巫师匆忙地吻了吻他,“你注意安全。”
亚瑟接过珀西瓦尔手中那细小一捆钢线的一端,转身站到瞭望塔低矮的墙垛上,回头用目光与每一个人简单道别,最后停留在科林身上,用眼神细细吻别,那双漂亮的眼珠对他温柔微笑着,在他身后——烈火,碎石,飞烟,细雨,一切混乱而残酷地j_iao织在一起,却在短暂的片刻之中失去了声音,他看着科林,像最后一次一样深深看他,他将这幕烙进脑海、又备份进灵魂,然后他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向前迈空一步。
他选用了最低伤害的入水姿势,可撞击水面的那一刻还是将他震懵了一瞬,像是橡皮泥捏成的身体撞上了冰冻的水泥地,亚瑟一下子觉得自己的腿没了。几秒钟后,他开始蹬水,出于求生本能奋力蹬水,等浮出水面,抬头再看,y-in霾天空被两面石墙切成瘦长一条,昏黑的视觉效果让那座冰冷的塔楼显得那么远那么高,顶部弥漫的烟尘离远了反而看得更加明显,他知道科林正看着水面上的他,可他看不见科林,他只能看到一团黑影。亚瑟向上方挥了挥手,然后在水里艰难地转身,游动起来。
又一阵滂沱大雨冲刷起行刑场上大部分血迹,像在清扫战场以便第二轮开局,但对瓦里安特来说,他的对手并不打算陪他玩下去这件事他还被无知蒙在鼓里。
他只知道空气越来越s-hi,越来越重,越来越冷,几分钟前他还站在地面上仰望那群可悲的尚在反抗的蝼蚁,可现在他吃惊地发现对方正拼尽全力殊死一搏。不知他们用了什么魔法,s_h_è出去的子弹都像在推着空气中厚重的水分子走,一边前行一边结冰……
这让瓦里安特有点吃惊,却并不心急,弹药不足魔法来补?这想法未免太天真了些,瓦里安特转身吩咐:“去推那个大家伙。”
三只沉睡的木乃伊?偷袭者被人从山坡上推了下去。
特里斯坦向来以为以牙还牙是最好的做法。他来到流血的同伴身边将他推开去处理伤口,然后蹲下身接手修理地上一只立方体铁皮箱,箱体有两面已经被摔开,特里斯坦快速用黑胶带封住了一面创口避免元件丢失,然后将铁皮箱推过来。断裂的电线暴露在外,像被怪兽咬断的面条,特里斯坦凑过去用牙齿咬下那条红色和蓝色电线外包裹的胶皮,然后将两者的内芯捻在了一起。做完这一切他掀开立方体底部的盖子,用一块变形的长条废铁皮挖出了损毁的零件重新塞进一块大功率凝胶体蓄电池。
同伴在一旁用指尖飞快地在额头与前胸点了一遍十字。
特里斯坦合上盖子,掰下开关。
立方体像只恼人的蜂子一样嗡嗡叫起来,然而对于特里斯坦来说,就算是门德尔松也不能演奏出比这更美妙的乐章了。他稍稍松了一口气,又查了一遍他们的通讯联络器,它像条没用的荆条一样缠在他脑袋上沉默着,深刺勾进他的大脑,他将它剥下来,由一根电线与立方体和笔记本同时相连,“请告诉我你——”
“连上了。”同伙的约翰像个疯狂的钢琴家一样噼里啪啦敲着笔记本键盘,“哦不不不——”
“怎么了?”特里斯坦急急逼问。
“他们没用频道干扰。”约翰旋转面板给特里斯坦看,“所以你才能和伊索尔德联络上,他们用电波拦截装置干扰了那片地区的信号,包括他们自己的,看样子他们希望保持现阶段的保密状态不想让外人干扰……”
“所以如果想截断干扰波——”
“就只能摧毁干扰源。”约翰迅速敲下一组三角定位程序,屏幕上跳出一张卫星图,卫星图以一个闪烁的红点为中心不断放大,直到显示出希尔内斯监狱的大致轮廓才停下,“这里,”他指着
红点给特里斯坦看,“这座瞭望塔,干扰源是从那里发出来的,要想恢复通讯,咱们得炸掉它。”
特里斯坦权衡片刻,然后拔下通讯联络器重新戴回头上,“嘿小伊,介意帮个忙吗?”
打开井盖。
听起来多容易。
亚瑟哆嗦着,用僵硬的手脚拼命划着水,几分钟后,他回头借着战火的光亮看游过的距离,想判断他是否游过了九十米,可他不能确定,于是他转头向另一个方向看,四十米……或许有四十米吧。
他决定赌一把。
亚瑟将一直捏在指尖的钢丝绳小心地缠在手腕上打了个结,确保它结结实实拴在了身上后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水里。雨势还小,水下水流也较为平稳,他快速蹬着潜入水底,指尖触上修得十分平整的水泥地,希尔内斯引入水源的同时也引入了微生物,地面已经能摸到些毛茸茸的藻类植物,踩上去滑滑的。他伏低身体,努力摸索着、手脚并用地寻找那块皮肤上的伤疤……像是过了几世纪那么久,他终于摸到了一样铁制的东西,可肺中的氧气却也在此时耗尽,于是他又不得不浮回水面换了口气,尽管他凭着感觉尽可能游了一条直线,但亚瑟知道他一定有所偏离……不能再这样下去,他看着对岸着火的瞭望塔告诉自己,他再次深呼吸,让肺叶扩张得生疼才重新游回了水底。
再次回到水底,亚瑟才发现他们原本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狭长的护城河道,混浊海水,黯淡天光,当他被水下九米的世界包裹,亚瑟成了瞎子。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闭紧眼睛伸手去摸。“井盖”的直径大约三英尺左右,他沿边缘一路摸过去,缝隙,把手,什么都好,只要他能抓住把它拉开,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摸不到,“井盖”上除了j_iao错的花纹,什么都没有。亚瑟强迫自己忽略双肺的火烧火燎,不,他没时间再回去换气了,他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他用指尖抠住“井盖”边缘,整个身体贴上去用每一寸皮肤探测,这里一定有什么可以抓的地方,求求你了,让它有什么可以抓的地方,什么都好……
然后他摸到了,一个长度约为一英尺的把手。他不能确定那究竟是否是个把手,但那的确是一根可以抓的东西,亚瑟欣喜若狂,大脑因为缺氧有些发晕,但他还没晕到失去理智。他不能就这样把钢丝绳绑上借由珀西瓦尔的臂力把“井盖”拉开,不行,钢丝绳承受不住这样强的力,而这根细细的绳子如今已成为了他们唯一的武器。于是他将手指塞进把手与“井盖”之间的缝隙用力向上拉……
井盖不肯打开。
井盖像锈住了一样不肯打开。
像有人正好心地用锋利的美工刀将他的肺划开成鱼鳃,亚瑟觉得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