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角儿后发现我是白月光-第10章
想人陪盼望
1 年前

  黎煜尬笑一声:“……您那儿真热闹啊。”

  即便在兵荒马乱之中,顾贺良的声音依然四平八稳,“想来看热闹么?我去接你。”

  “真的?”黎煜一骨碌起身,推门就往更衣室走,嘴上却虚与委蛇,“那多耽误您工作。”

  “撂地是他们的业务,我没什么事。而且——”顾贺良顿了顿,黎煜听他那边的嘈闹声渐弱,应该是远离了人群。

  黎煜趁顾贺良把话说完的功夫火速换衣服。他刚脱下舞服,正把卫衣往头上套,耳边传来顾贺良略拖尾音,“——我已经四天没有见到黎老师了。”

  出于职业习惯,顾贺良的咬文嚼字向来干净利落,何曾有过末音拉长的时候。

  黎煜呆愣地蒙在卫衣里,狭小黑暗的空间带来一瞬间呼吸不畅,鼻翼环绕着青柠洗衣液的味道,耳机里的声音紧贴他的神经,在空气中半露的腰肢微微颤了颤。

  “黎老师?”

  “哎,在呢。”黎煜被顾贺良一声轻唤叫回来,手忙脚乱地把卫衣穿好,好像以为语音通话也能看到他似的,“您说。”

  顾贺良道:“我去舞室接你,好不好?”

  黎煜本想说好,但忽然想到楼下的“泸江海”,赶紧改了口,“我在嘻缘社门口等您吧,正好我往那边走,省得您再拐弯过来。”

  得到顾贺良肯定的答复后,黎煜挂了电话,走出更衣室,扑到前台,托腮一趴,还没开口,吴晨只瞥了他一眼,就略为鄙夷地移开视线。

  “算是拜托您呐,离我远一点。”

  黎煜莫名其妙,“怎么了?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吴晨酸溜溜地说道:“哎哟,还用得着您老人家开金口吩咐?您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粉面含ch.un的样儿,嘴边那酒窝深得都可以潜泳了。有约会就快去吧,别怠慢了人顾老板。”

  “嘁,格局小了吧?我这叫行业考察,干正事。”

  “黎小爷,他们说相声,咱跳街舞,中间好像隔了八个那马里亚纳大海沟,您这是哪门子行业考察?”

  “都是民间艺术,没差。”黎煜对着玻璃门瞄了眼自己,很臭美地抓抓头发,整理整理卫衣帽子,“幸好我今天这身还挺好看。”

  “啥地摊货往你身上一套都跟牌子似的。”吴晨上下打量他一圈,凭借自己多年的时尚经验打包票,黎煜从头到尾加上鞋,也超不过五百块,硬是穿出一种高定感,“怎么不穿上次那身西装?”

  黎煜道:“早退租了,一天两百块呢。那次明明只穿了半天,也没打折。”

  吴晨乐不可支,“好嘛,租的啊,我以为著名抠王黎小爷转x_ing,特意买了一身。”

  “平常也用不着,浪费。”黎煜抠得理直气壮,“省下钱来我还捧角儿呢。”

  吴晨砸吧砸吧嘴,一摆手:“……成呗,您爱怎么着怎么着,别杵这儿碍事了,忙您的捧角儿大业去吧。”

  ……

  黎煜在嘻缘社的门口等了不到十分钟,熟悉的白色雷克萨斯停在他的面前,他一溜烟钻进副驾驶,见开车的顾贺良身上还穿着大褂,有种新旧年代碰撞的画面冲击感。

  “您来得可真快,现在路上不堵吧?”黎煜自觉系好安全带。

  “还成,没到下班时间。”顾贺良看黎煜坐稳后,才踩下油门。

  黎煜瞧着车往二环里面开,才想起超话里关于顾贺良的详细资料说,顾家老宅在皇城根脚下的一片胡同里,不仅他们自家人住,还供嘻缘社的学员们住宿,四合院的面积可想而知,进而映s_h_è出顾贺良身价斐然。

  他这才觉得就这么突兀地拜访顾家老宅,着实有点莽撞。尤其是万一碰见了顾宝深,问他干嘛来的,他难道要说来看热闹?

  “顾老板,我这两手空空,什么都没给顾老先生带……”黎煜犹犹豫豫地开口道。

  顾贺良道:“没事,他这两天去走亲戚,宅子里现在没什么长辈。”

  黎煜松了口气,心下放松了些,“那太好了,我还没做好准备。”

  顾贺良抿了抿唇角,“见家长的准备?”

  “啊?”黎煜呆呆地侧头看向顾贺良,只见顾贺良目视前方,专心开车,似乎刚刚那句话只是他的幻听而已。

  但……他确实没有听错吧?车里又没开收音机,顾贺良的声音清清楚楚。

  车内的气氛凝结了几秒,还是顾贺良先打破了沉默,似笑非笑地看了黎煜一眼,“怎么,老爷子不算是顾念的家长?”

  黎煜恍然,原来是这个意思,“那必然算。不过我这么一个小街舞老师,哪敢做顾老先生的家访。”

  “老爷子也不是神仙,靠本事吃饭的手艺人罢了。”顾贺良道,“这两年相声演员的地位有所提高是好事,但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脱离观众,飘得过高,就不算相声。”

  “所以您才想着让嘻缘社的人仿照当年撂地?”

  “说对一半。如果只有我自己的事情,那天的火锅就不会匆忙结束。”

  “那是?”黎煜盯着前视镜上的福袋晃晃悠悠,前后左右摆动的幅度都差不多,可以看出车的行驶稳稳当当。

  顾贺良道:“是我师叔领着人,突然从天津来走x_u_e了。”

  作者有话说:

  Locking dancer:锁舞舞者。锁舞是流行街舞的一种,用身体部分做出突出和锁定的动作。

  Chinglish:中国式英语

  酒旗戏鼓天桥市,多少游人不忆家:摘自诗人易顺鼎的《天桥曲》

  Breaking Boy:Breaking男舞者,简称B-Boy。breaking是街舞的一种地板舞。

  夜战八方藏刀式:出自经典相声《大保镖》

  走x_u_e:相声演员去其他相声演员常驻的地方表演。

12、邀请同居

  ◎哎呀太早了吧◎

  所谓“走x_u_e”,是相声界惯常使用的术语。在清末民初的时候,说相声的艺人常驻的表演场地成为“x_u_e.口”,因此某个艺人到其他地方演出谋生,称之为“走x_u_e”。一般这种情况下,都要和这一片管事的“掌x_u_e”说一声,这才叫规矩。

  虽然顾家现在是顾贺良挑大梁,但名义上的“掌x_u_e”还是顾宝深。然而顾老爷子前两天就南下走亲戚去了,顾贺良的师叔这时候而来,相当于趁着“掌x_u_e”不在而来“走x_u_e”,意图不甚明朗。

  所以那天顾贺良才会急匆匆地结束饭局,见这位师叔以及他带着来走x_u_e的人。

  黎煜听了顾贺良讲完前因后果,“听起来确实不像是单纯来‘走x_u_e’,那是把撂地做为一决高下的手段?”

  “差不多,相当于我们帮着票活儿。”

  谈话之间,顾贺良已经把车开进了胡同口新建的车库里。因为这些老胡同大多很窄,车不太好往里面停,基本都是额外建自家车库,省得来回麻烦。

  黎煜跟着顾贺良下车,耳边顿时充盈着听来就觉乐呵儿的老北京腔调。

  在他的视野范围内,青砖灰瓦将现代北京的繁华即刻虚化在湛蓝色的天际,老北平仍然d_àng漾在四合院的墨色墙头和落了燕子窝的屋檐之上。

  平和朴实,温淡雅致。

  黎煜的目光落在顾贺良身上,大褂一如既往的平整无褶,扣子也紧紧地系在最上面一颗。虽然顾老板那天的学长装扮也很亲和温暖,但果然还是大褂更显得他通身的气派浑如天成,无论是和他自身,还是和这深邃悠长的胡同。

  顾贺良注意到黎煜黏着而来的视线,有些探究地回望过去。

  像是被烫到一样,黎煜迅速地转头看向侧边,看到了一扇大门上的两个柱形木雕,刻意挑起话题道:“那个是什么?”

  “这是成语‘门当户对’中的‘户对’。”顾贺良解释道,“以前还有皇帝的时候,根据家族的身份地位和官品大小的不同,户对的数量也不同。老宅子是当年从一个家道中落的五品官员手里买的,因此有六个户对。”

  黎煜笑道:“那看来要是想门当户对,顾老板也得找一个家门口有六个户对的人。”

  “不,他家一个都不必有。”

  正巧到了顾家老宅的门前,嘈杂混乱的声音顺着钻进黎煜的耳朵。

  顾贺良一手推开大门,另一只手轻扶了下黎煜的手腕,让他当心有些高的门槛,继续刚才未尽的话说道:“我若是要娶他,自带三个户对当聘礼上门就是了。”

  这还是黎煜头一次迈进四合院里面。通过一小节门廊,便是一片比他想象中要开阔得多的天地。

  此外,也有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的人。四合院的房屋排列向来码得整整齐齐,中间留出一方空间,供住户喝茶赏月,沐浴天光,现在倒是用来当他们的排练场地。

  这些人随着他们二人出现在门口,是贯口也不练了,小曲儿也不唱了,把式也不耍了,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不过黎煜并不是那种怯场的人,他很自然地对着在场所有人笑了笑,当作打招呼。

  顾贺良微微垂眸,见黎煜一笑,露在脸颊侧面的小酒窝又甜又浓,于是悄无声息地往黎煜的身前侧迈了一步,朝那些满脸写着“这人是谁”的好奇师兄弟们沉声说道:“你们做自己的事情。”

  大家见顾贺良丝毫没有要向他们介绍这位是何方神圣的意思,悻悻地收回了视线,继续练他们的科目去了。

  但认识黎煜的几位,就没那么容易被顾贺良一声令下而糊弄走了。

  首当其中的自然是在哪儿都不会消停的孟ch.un扬。

  这小孩今天穿了身鲜艳的橘红色大褂,衬得整个人越发青ch.un洋溢,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凑了过来,“呀,黎老师!久仰大名,往常都是远远地瞻仰您,今儿才算见了真容,真是个通体标志的人儿~平r.ì里可曾读过什么书?”

  “哎,边儿去啊,别瞎贫。”随孟ch.un扬一块来的周贺昀听出了他的语气,赶紧拉开他,省得他又被顾贺良记上一笔,“我说顾老板急急忙忙出去忙什么了,原来是接了客人。黎老师今儿怎么得空来我们这?”

  顾贺良道:“是我叫他来,以观众的角度看看你们的业务水平。”

  “黎老师,您这两缕在哪儿染的啊?手艺好不?我也想把这一头染成黄的。”孟ch.un扬人来疯的毛病又上头了,简直就像是个十万为什么问答机。

  黎煜道:“我自己染的。有需要的话,染烫服务我都可以提供。”

  “那太好了,我们约个时间……”

  周贺昀眼见得孟ch.un扬往作死的路上一去不复返,又瞥了眼顾贺良的神色,不忍地侧了侧身,免得波及到自己。

  果不其然,孟ch.un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贺良打断了。

  “既然这么闲,你把里那几段把式捋一遍。”

  孟ch.un扬的脸一僵,“啊……”

  黎煜联想到在通话里听到的那声“撞桌子边了”,看来受伤者就是眼前这位小兄弟,现如今还这么活蹦乱跳,真是好j.īng_神。

  “如果没练好,就继续去练。”顾贺良掷了声,再扫视一圈全场。孟ch.un扬碰了一鼻子灰,让原本还带着好奇的目光纷纷收回,眼观鼻,鼻观心,这才算是彻底敛了心思。

  顾贺良道:“黎老师,我们去后面。”

  “哎,好。”黎煜和周贺昀他们挥了挥手,跟着顾贺良往后院走去。

  再过一道长廊,又是另一处院子,比刚刚他们在的地方要更为幽静j.īng_致一些,像是个微型的小花园。

  此时正值ch.un季百花吐蕊的季节,白中带粉的玉兰花瓣用宽大的花瓣遮住了花园的一角,反衬着另一株樱花看起来更为娇俏羞涩。花树下面长着几丛郁郁葱葱的连翘,嫩黄花朵和绿色藤干搭配而鲜艳扎眼。

  更妙的是,在不大的院子里还有个小水池,在垂万条绿丝绦的柳树下方。黎煜向里看去,几条锦鲤游得正欢。

  顾贺良指着被玉兰花树挡住的那间屋子,“那是我的住处。但未曾收拾打扫,就不领黎老师进去了。我们便在此处坐坐。”

  黎煜在石凳上坐下,总觉得像是进了什么花钱观光的名人故居后花园,而自己正作为游人逛累了歇脚。

  他知道顾贺良家里不缺钱,但没想到居然这么有钱!

  这一套四合院,价位怎么也得十位数以上吧……

  凭借他自己在舞室那点工资和偶尔兼职外快,这大概要不吃不喝赚一千来年才能买下来。

  也不知道顾老爷子还认不认干孙子……

  不敢不敢,那岂不是和顾贺良称兄道弟了。黎煜赶紧把脑中的想法甩掉,羡慕地又看了看水池里吐泡泡的锦鲤——它们一定不知道自己住的小水池可能就价值几十万吧。

  顾贺良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这个地方,黎老师喜欢么?”

  “当然喜欢啊。”黎煜一阵猛夸,“这简直就是我招猫逗狗,养花遛鸟的退休生活必需品嘛。”

  顾贺良很意外,“你这么早就想着退休生活了?”

  黎煜挠挠头,“提前想想,有个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