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师父让我们跟着我们就跟着,不让我们跟着就让他们去当神仙眷侣,快睡吧,事情很快都会解决的。”严半月努力地把声音压下去,显得很平静。
“嗯,师兄你也别多想了,吉人自有天相,你和皇上很快就能在一起了……”严澄雨声音越来越含糊。
“……小孩子胡说什么呢。”严半月探起身来看看他,好像是睡着了,自己又躺了下去。
是夜,椒房殿一片黑沉沉的死寂,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偶尔响起。有个黑影在悄无声息地向宁妃寝殿靠近,身形一闪便没入了幽暗里。
宁妃又闹腾了一天,终于入睡,屋子里的烛火都吹灭了,只能影影绰绰看到拉得严严实实的床帐。
黑影摸到床帐前,慢慢拨开,对着床上睡着的人形轻声道:“娉婷,是我,我来接你走。”
话音刚落,室内灯火突然亮起,脚步声齐刷刷响起,数名带刀侍卫严阵以待,包围圈外是身着华服的太皇太后张氏,难得这次她是站着的,因为旁边的椅子上已经坐了一个人,昏迷着靠在椅背上,正是应该睡在床上的贺娉婷,再回头一看,床上的人形其实是一堆枕头。
“娉婷,你把她怎么了?“贺定两眼通红,就要冲上来救人,侍卫们兵器出鞘,室内刀光一片。
“宁妃有孕,当然是让她安寝了。“张太后一边气定神闲地说道,一边从宽大的袖口里抽出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居高临下地抵在宁妃的喉间。
“住手!“贺定的眼睛几乎要瞪出血来。
“放心,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手还不抖,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一定会履行承诺,让她跟你走。“张太后胜券在握。
“你要我做什么?“贺定咬牙道。
“我要你拿谢玄睿来换,不管死活,都算数。“
“他身边有罗冥那种绝顶高手,我怎么动手?”
“这我不管,我只要结果。“
贺定忽然狡黠一笑:“若是谢隐的命来换,如何?”
张太后略显惊异地挑了挑眉:“你有什么把握取谢隐的命?”
“这你不用管,只需要让李赞臣配合我的行动。“
张太后犹豫了片刻,收回匕首,另外摸了一块令牌出来扔给贺定:“拿着这个去找李赞臣,别耍花样,否则这么好的姑娘你可就再也见不到了。“
贺定咬咬牙,又望了望昏睡的贺娉婷,退出了寝殿。
张太后目光阴沉地吩咐满顺:“找人跟着他,我要看看他能怎么取谢隐的性命。“
好容易挨到了寅时,严半月起身简单洗漱后就前往薛凛的卧房查看,好在薛凛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在下人搀扶下起身了。
“多谢严神医。“薛凛一见严半月便躬身行礼。
“您别客气,严某也没想到薛大人意志力如此之强,佩服!”这确实是严半月的肺腑之言。
“读书人,脊梁骨总是要硬一些的,“薛凛朗声一笑,戴上了官帽,杵着临时打制的手杖,”严先生,下官思虑再三,请您再给陛下传信,请他即刻启程回朝,给贺定的反应时间越少越好,下官必定在今日朝会上控制住局面,率文武百官在城门恭迎陛下。“
严半月郑重道:“有劳薛先生,那严某就越俎代庖,留在贵府做个中军指挥了。“
“严先生当仁不让,下官这就入宫了。”薛凛杵着手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
严半月望着未明的天色,只能默默祈祷,谢隐可以平安归来。
按照严半月的指示,严澄雨又放飞了一只信鸽,正好遇到曾乙风风火火回来复命。
“严先生,目前还没有找到那批□□,不过宫里我已经通知到了,太上皇和罗道长都很担心皇上的安全。“
“但愿是我们想多了。”严半月捏了捏眉心。
“属下还在派人继续搜查,如果目标真是菩提院,这些东西要运进皇宫可不是一件易事。“
“所以薛大人猜测,他们会在皇上回朝的途中动手。”
“……那如何应对?”
“有京城地图么?“
“薛大人肯定有,但是不知他放在哪儿。“
“我有。”严澄雨忽然道,说着便走到书桌前,研开条墨,飞快地画出了一副简易精确的地图,看得曾乙连连赞叹。
严澄雨得意道:“我买铺子的时候可以好好研究过京城风水格局的,都记在我脑子里了。”
“干得不错。”严半月难得夸他。
曾乙拿起笔,在皇城以南画出了一条直线,连接起外城、内城、宫城三道城门,并解释道:“整个京城分为内城和外城,外城门七座,内城门九座,而位于内城南城墙的正阳门乃是专走龙车凤撵的城门,有御道和外城相连,因此,皇上的车驾应该是从外城永定门进入,经御道行至正阳门,再经承天门进入皇城。”曾乙又分别将三个城门圈出。
“所以我们只要封闭这条直道,便可确保皇上顺利返回?”严半月端详着这纸地图。
“理论上讲是这样。”
一边的严澄雨却表示怀疑:“京城人口众多,皇上出巡必定引发百姓围观,若是贺定真有大量雷火管,不管在这条道上什么地方引爆,一定会马上引起骚乱,到时候局面肯定无法控制。”
严半月沉吟道:“所以最好的方式还是防患于未然,找到□□或者找到主谋。”
曾乙皱眉:“为何薛大人不多给一点时间,反而要皇上即刻回朝呢?”
严半月道:“我们没有时间,那么贺定也没有时间,就赌一把,贺定不会有我们快,否则这个隐患会永远存在。”
曾乙点点头:“那我继续撒人出去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他们!”
“慢着!“严半月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说你在京城里遍寻不到贺定,那宫里找过了么?”
曾乙惊疑地看着严半月:“您是说,他可能还在宫里?”
“他不会离贺娉婷太远,何况他的武功,完全可以在皇宫里来去自如,你去查一查,必有蛛丝马迹。“
“是,我立刻通知白榆去办,这些事情他最在行。”
曾乙又匆匆出去了,严半月终于坐了下来,神经紧绷到了一触即发的状态。严澄雨在门口张望了一阵,突然道:“回来了。”
严半月抬头一看,一只信鸽正扑棱棱落在门口,咕咕叫着。严澄雨上前捉住它,取下了脚上的套环,把挂着的竹管递给严半月。
严半月匆匆拆开,里面的字条是谢隐的笔迹,简短写道:已调派所有麒麟卫搜捕贺定,注意安全,适时暂避中和堂。
“看来他还没有收到第二封信,继续等吧。”严半月把字条卷起来,放在烛火上点燃了。
“好,我去厨房拿点吃的,师兄,你想吃什么?”
“随意吧。“
严澄雨难以置信:“你居然也有这天。”说完摇摇头出去了,留严半月一个人继续看着地图出神,到底会在哪个城门?永定门还是正阳门?亦或是承天门?严半月在那条直线上反反复复勾画,但是毫无头绪。
“鸽子回来了没?”严半月听到背后有动静,以为是严澄雨,结果确实曾乙一脸憔悴又兴奋地跑进来。
“今天的朝会可热闹了,薛大人的手杖都快戳到贺之光脸上了。“曾乙灌了一杯冷茶说道。
“现在局势如何?“
“薛大人应该已经占了上风,但蹊跷的是,李赞臣居然没有激烈反对,甚至在贺之光叫嚣着要验明皇上身份的时候阻拦贺之光,这就让人费解了。”
严半月脑子里轰地一声,如惊雷炸响:“他们一改常态,促成皇上回朝,途中必有埋伏!”
这时,严澄雨从外面又捧回一只信鸽:“第二封回信到了。”
“给我。”严半月拿过竹管打开,展开纸条时手忍不住地发抖,只见纸条上写着:已同信鸽一齐出发。
严半月失声道:“□□根本没有进城,他们的埋伏不在城门,而在官道!快走,我们必须拦住他!”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中埋伏
天已经大亮,城中不能策马,只能让光明卫开道,快速出城。谢隐营地距京城不过五十里,按照信鸽飞行的速度,不过一个时辰便可往返,按照谢隐信中所说,大军应该是在半个时辰前出发的,每个时辰行军不过二十里,应该还赶得上。
一出城门,严半月便开始策马狂奔,把严澄雨和曾乙等人都甩在了身后。
曾乙好不容易追上来,被风吹得扯着嗓子吼:“严先生,官道若有埋伏,我们也得绕行!“
严半月充耳不闻,又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严澄雨也从另一侧赶上来,同样吼得声嘶力竭:“师兄!你冷静点,你要是先中了埋伏,你要谢隐看着你死吗?“
仿佛一语惊醒梦中人,严半月猛地勒住马,马一声嘶鸣,前蹄扬起,在原地转了几圈才停下来。
严半月脸色铁青,片刻后才道:“我们换便道。“
便道离官道不远,但宽度、修缮均不如官道,距离比官道更长,但基本可以遥遥相望。
几人策马狂奔,不出一个时辰,就远远看到了谢隐部队的大旗。
曾乙欣喜道:“属下先去拦住他们。“说罢快马加鞭就冲下便道,往官道方向奔去,严半月和严澄雨紧随其后。
两道之间是大片农田,马匹行进不便,曾乙正欲从马上跃起,突然严澄雨一声喝道:“慢着,“伸手指着官道声音有点颤抖,”你们看,那段路有新翻过的痕迹!“严半月刚刚抬头望去,谢隐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去了视线,随即就是一连串的爆炸声,顿时,官道上尘烟弥漫,人仰马翻,惨叫声不绝于耳。
严半月僵住了,脑中一片空白,但身体已经先反应过来,提气一跃便向爆炸的位置冲过去,却见一个身影潇洒飘逸地越过自己,脚不点地就掠进了烟尘里。
那黑色的长袍,是罗冥。
严半月咬咬牙跟了上去,一落地便看到满地伤患和死者,幸存的人正在抢救伤者往后撤退,后方虽不知发生什么事情,但及时停了下来。
严半月只能无视那些伤患,心急如焚地往后搜寻谢隐的所在,贺定的目标是谢隐,一定还有后招。
爆炸的烟尘稍稍散去,严半月终于看到了整齐的列队,前后相继抽出盾牌,对外形成围合之阵,只留一条通道运送伤员去后方,这才松了口气,却听到后面有风声扑来,下意识回身抬手一击。
“小十五,是我。“来人轻松闪到严半月身侧,是罗冥。
“罗道长!谢隐呢?“
“他没事,在阵中,我刚才已经找到他了,跟我来。“罗冥抬起一只手,手里是麒麟卫的令牌,然后跟着送伤员的人一起往里走。
穿过盾阵便见到谢隐身着重甲,正和嘲风一起蹲在地上摊开一张地图研究,一见严半月,英俊沉静的脸上有一丝欢喜,随即站起来把严半月揽进怀里,重甲撞得严半月生疼。
“人多,放开。“严半月挣开来,偷偷四望,罗冥和嘲风一脸什么都没看到的表情。
“你不该过来。“谢隐伸手抹掉严半月额头的汗。
“徒弟,你别怪小十五了,你父皇也来了,我们还是先研究怎么破局吧。“罗冥抱着手道。
“父皇怎么也来了?“
“他知道了雷火管的事情,我拦不住,他让我先行一步来找你,我现在去把人给你带回来。”说罢转身要走,却见曾乙带着严澄雨和智清进来了。
“父皇,您怎么来了?”谢隐赶紧迎上去。
“老僧打仗的时候,还没有你呢。“智清步法利落,完全不似曾经养尊处优的皇者。
“不多说了,我们还是先研究如何脱困吧。“严半月戳了戳地图。
严澄雨接话道:“这恐怕有点难,方才我查看了来路,农田间几乎布满了雷火管,想必另一侧也是如此,只要我们离开官道,对方肯定会引爆,而前路也是如此。”
众人陷入沉默,严澄雨继续道:“这些雷火管之间应该是用浸了火油的麻绳相连,要么我们能剪短所有相连的麻绳,要么就只能抓住点火之人,但是我猜测应该不止一个引爆点。“
“你这么说,我们必死无疑?“罗冥语气里依然是戏谑。
“我觉得不一样,“谢隐说道,“贺定的目标是我,就算他把雷火管全部引爆,也不一定能确保炸死我,搞不好我还可以趁乱逃走,所以说,他一定会亲眼确认我的死亡,他布置这么多雷火管,是要把大部队困住,他知道,知道大部分人不能走,我就一定不会走。”
“所以他一定会现身?”严半月问道。
谢隐点点头:“为了不让更多人的无辜受累,我们只能等。”
众人又陷入了沉默,看着不断经过的伤员,鲜血淋漓被扶着或者抬着。一个躺在担架上的士兵,满脸血污,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血沫从他嘴角渗出,抬着他的士兵赶紧将他放下来,严半月上前一探脉搏,已经没有了生机。
谢隐慢慢蹲下来,将披风解开,盖在了死者的身上。嘲风示意士兵赶紧将人抬走安置,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士兵突然伸手抓向离得最近的智清,电光火石之间,一柄闪着蓝光的匕首就抵在了智清脖子上,罗冥立刻出手,却在片刻之后飞身撤回,拦在严半月和谢隐前面。
那人阴冷一笑:“罗道长好身法。”
这声音严半月和谢隐再熟悉不过了,果然是贺定。
贺定掀掉头上的帽子,扯开身上的盔甲,从智清身后微微露出身体,赫然是绑了一身雷火管。
这就是为什么罗冥突然撤回来的原因。
“你有什么恩怨都冲我来,何必连累这许多人?”谢隐绕到罗冥身前,与贺定对峙。
“爽快,我今日也想与你了解恩怨,那不如你就地自戕,我就撤走所有的雷火管。“贺定从智清身后露出一双眼睛盯着谢隐,冰冷得像毒蛇一般。
“不行!”智清、严半月等人几乎同时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