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他一心向死-第47章
欣慰和香烟
3 年前

  他曲起腿,冷冷道:“再不下去,我踢你下去。”

  “放心。”宣阑一副很善解人意的模样:“你的隐疾,我会保密的,绝不向他人提起。”

  江尽棠:“……”

  宣阑终于起身,他看了眼外面,手指放在唇边打了个唿哨,一只海东青立时就出现在了上空。

  宣阑眯眼看了看,转身对江尽棠道:“我们先出林子,这里待久了难保他们不会搜过来。”

  江尽棠嗯了声。

  宣阑跳下去,转身对江尽棠伸手:“我接着你。”

  江尽棠冷脸没说话,自己顺着旁边的绳梯下去了,脚踝还在作痛,但是比昨夜好了许多,已经可以坚持着走路了。

  宣阑看着他的背影,仗着自己身高腿长,两个大跨步就追了上去,道:“还生气了?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我又不是跟你比大小,你生什么气?”

  “……”江尽棠停住脚步,看着宣阑,冷声道:“粗俗。”

  宣阑自幼在深宫里长大,到底是谁教他的这些腌臜话?!

  “粗俗?”宣阑笑的漫不经心:“这就叫粗俗了?我这里还有更粗俗的,你要不要听?”

  江尽棠深吸口气,道:“闭嘴。”

  见他脸都气的飞红了,宣阑见好就收:“行,我不说了。你停一下,我给你看看脚。”

  本来昨晚上就想给他看看的,但是光线太暗,宣阑怕自己出手没个轻重。

  见他说出了句人话,江尽棠脸色才好看了点,看了眼旁边的石头就要坐上去,宣阑却道:“等等。”

  “怎么?”

  “脏。”宣阑看了眼四周,选了一个干净些的枯木桩子,道:“坐这里。”

  江尽棠瞥了眼那得有半个人高的树桩子,觉得宣阑是在搞他。

  宣阑走到江尽棠背后,双手卡住他腰,一顿,而后行云流水的就把人抱起来,端端正正的放在了树桩子上坐着,江尽棠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他愣怔的看着宣阑:“你做什么?”

  “你不是爬不上来。”宣阑的表情有些怪异,他抿了抿唇角,手指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而后抬眸冷嘲热讽:“我要是不动手,你能行?”

  江尽棠深吸口气,温声道:“你父母给你这么高的个子,不是让你来嘲讽人。”

  “不管是不是,反正二老现在也已经入了土,管不着我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半蹲下,似乎要去褪江尽棠的鞋袜,江尽棠一缩,道:“我自己脱。”

  让宣阑给他脱鞋子,太诡异了。

  宣阑手臂放在膝盖上,唇角带点笑:“莫非公子还有三寸金莲,不得见外男,若是被我看了,就要嫁给我?”

  江尽棠又深吸了口气。

  不能动手。

  他是皇帝。

  死了就便宜宣恪那个狗东西了。

  千万不能动手。

  动手也打不过。

  “我……”江尽棠话还没有出口,宣阑已经松松的捏住了他脚踝,垂着眼睑淡淡道:“放心,如果你家真有这规矩,我娶你。”

  *

  作者有话要说:

  君无戏言,狗皇帝说话算话。

 

 

第64章 馒头

  江尽棠一怔, 而后才反应过来宣阑是在调戏他,气笑了:“若是娶我,怕是你的家底不够。”

  宣阑饶有兴致道:“那你说说看, 若是想要娶你,家里得有几座金银山?”

  “不需金山, 也不要银山。”江尽棠微眯起眼睛,那张普通的脸却因为他这样一个细微的表情,而添了几分风情,他纤长手指在宣阑胸口一点, 道:“只要一颗真心。”

  “而你, 给不起。”

  宣阑觉得自己心脏好像真的被江尽棠戳到了似的,那原本坚韧的皮肉在江尽棠的指尖下变得暄软,仿佛一汪水, 酥酥麻麻的感觉, 漫过全身,过电一般。

  江尽棠看他不说话,挑了挑眉, 有种扳回一城的快意, 正打算收回手,宣阑却一把扣住了他细瘦手腕, 那双鹰隼一般的眸子盯着他:“你如何知道我给不起?”

  宣阑用的力气太大, 江尽棠感觉到了被禁锢的疼。

  他移开视线,冷淡道:“我玩笑一句而已。追兵没准已经过来了, 你确定要这么纠缠下去。”

  宣阑忽的笑了:“这怎么能叫纠缠,我也就是跟你玩笑而已。”

  他垂下浓密的眼睫, 手指握住江尽棠脚踝:“可能会有点疼, 你忍一忍。”

  江尽棠没说话。

  宣阑缓慢的褪下江尽棠的鞋袜, 就见原本细瘦白皙的脚踝已经肿了一大圈,青紫深红的一片,看着十分骇人。

  江尽棠一身皮肉本就白皙,双脚常年不见阳光,更是白的有了剔透之感,此刻露在日光之下,脚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脚趾圆润,指甲是淡粉色,仿佛一尊玉雕,好看的不行。

  宣阑觉得自己大约病了,还病的不轻。

  他竟然会觉得一个男人的脚生的很好看,好看到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要伸手把玩。

  好在理智及时回笼,宣阑克制的把视线移回江尽棠的脚踝,道:“应该是错位了,我给你正回去就好。”

  顿了顿,又说:“可能会有些痛,你忍忍。”

  江尽棠认真问:“有多痛?”

  宣阑手掌覆住他的脚,江尽棠被他手心的温度烫到,不自觉的缩了缩,宣阑强势的没让他逃走,道:“有多痛?大概……”

  他手上一用力,江尽棠闷哼出声,额头上的冷汗瞬间下来了,宣阑一脸无辜道:“大概就这么痛。”

  江尽棠:“……”

  江尽棠疼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宣阑笑着道:“不会又要跟我生气吧?要是跟你说了,你更害怕。”

  他把鞋袜重新给江尽棠穿上,站起身道:“为了补偿你,这段背你走。”

  江尽棠想说不用,宣阑却像是看穿了他心思似的,道:“不让背,那我就抱了?”

  “……”江尽棠深吸口气,趴在了宣阑背上。

  以前只是觉得宣阑厚脸皮,现在看来,这东西简直就是不要脸。

  他到底养了个什么玩意儿。

  林子边上有条小溪,宣阑把人放下来,自己去洗了洗,江尽棠靠在树底下,看着少年在清晨单薄日光里的侧影,自己都没有意识的笑了笑。

  宣阑洗完了脸,稍微拾掇了一下自己,又去上游用叶子给江尽棠接了点水,江尽棠有点惊讶他的细心。

  宣阑手指在他唇角一碰,道:“都干的起皮了。”

  江尽棠蹙眉,宣阑还以为他要指责自己动手动脚,结果这人说:“你刚碰过我脚,又碰我嘴?!”

  宣阑笑出声:“我都没有嫌弃你,你自己还嫌弃自己了?”

  江尽棠抬起手背在自己唇角擦了擦,这才斯斯文文的喝了水,宣阑看了他两眼,忽然又去溪边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是已经拧干了的帕子,他对江尽棠道:“我给你擦擦脸。”

  “多谢。我自己来。”

  说着江尽棠就伸手去拿他手里的帕子,宣阑却没给,道:“你自己能看见?”

  他没给江尽棠说话的机会,捏住他下巴,语气带着命令:“闭上眼睛。”

  江尽棠眼睫颤了颤,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湿冷的帕子贴在脸颊上,宣阑一点点将那张脸上的脏污擦干净,上次他擦玉玺的时候都没这么细致。

  擦完了,他又捏着人下颌左右仔细端详,确认脸上白白净净了才松手,赶在江尽棠开口之前道:“手也脏了。”

  “我自己……”

  宣阑捏住他细长的手指,道:“我说你这人,以前没人伺候过你?有人伺候,你好好受着就是了,我又不跟你要银子。”

  九千岁位高权重,出入仆从成群,怎么可能没有人伺候。

  但是……

  宣阑是皇帝。

  这是不一样的。

  若是□□年前,在江尽棠还有胜负心的时候,看见宣阑如此低眉顺眼,或许他会觉得快意,甚至会去宣慎陵前挑衅,但是现如今,他只觉得荒谬。

  这么多年,他费尽心机,几乎是呕心沥血,让宣阑坐稳龙椅,少年肆意,哪怕高高在上的讨人厌,也不该这样……

  江尽棠看着自己的手。

  已经被宣阑擦的干干净净。

  他手指蜷缩起来,握住宣阑的手:“够了。”

  “什么?”宣阑抬头。

  江尽棠抿了抿唇,道:“我自己可以。”

  他从宣阑手里拿过帕子,自己擦干净了另一只手,道:“走吧。”

  宣阑不知道这人的脾气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喜怒无常的很,他看江尽棠一瘸一拐的样子,追上去道:“这么要强?”

  江尽棠不说话,沉默的往前走,宣阑不远不近的跟着他,想看看他什么时候会坚持不下去,但是让宣阑意外的是,一直走到了林子外面,江尽棠也没有开口。

  分明娇气的不行,也分明是很怕痛的。

  宣阑忽然就起了一阵无名火,猛地拽住江尽棠的胳膊:“你跟谁较劲?”

  “我没有跟谁较劲。”江尽棠道:“远处好像有人烟,过去看看。”

  “转移话题的本事不行。”宣阑看了眼他高高肿起的脚踝,火气下去了几分,声音也放软了些:“骨头虽然正回去了,但是肿的厉害,你要是再走下去,脚还要不要?”

  少年天子这辈子都没有用这样可以称得上温柔劝哄的语气说话,若是让王来福听见了,得吓出一身冷汗来,怀疑宣阑是不是被什么孤魂野鬼夺了舍。

  江尽棠怪异的看了宣阑一眼。

  这是在……哄他?

  不说哄不哄的,他原本也没有生气。

  宣阑叹口气,道:“虽然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但是不管是在哪里得罪了你,我都跟你道歉行不行?就当是我求你,我背你走成不成?”

  宣阑脾气不好,性情古怪,但若是嘴甜起来,是很让人招架不住的,起码江尽棠就毫无办法。

  他趴在宣阑背上好久,都没有想起来自己到底是怎么松口的。

  海东青一直在空中盘旋,宣阑抬头看了眼,脸色凝重起来。

  聂夏至今没有找过来,已经说明了事情很棘手。

  江尽棠没有看错,远处的确有人烟,应该是山里的猎户。

  得亏宣阑体力好,背着江尽棠走了这么远的路也没觉得有什么,宣阑敲开小木屋的门,膀大腰圆的山里汉子走出来,见两人形容狼狈不像是坏人,赶紧招呼女人准备吃食。

  山里没有什么好东西,都是些粗茶淡饭,小皇帝没吃过这个,看着那碟子咸菜一时间下不去筷子,他侧眸,却见江尽棠就着馒头已经开始吃了,神情自若的不行。

  他一顿,“你……以前吃过?”

  江尽棠这才想起小皇帝估计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简陋的食物。

  但是他初入宫的时候,能吃上馒头,已经很不容易了。

  在进宫以前,江尽棠从不知道,原来过于美丽的容貌,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他垂眸笑了笑,把一个馒头塞进宣阑手里,温声道:“不吃馒头,就只能去外面啃树皮了。”

  宣阑把馒头分成两半,看了眼旁边一直小心翼翼的女人,江尽棠轻声道:“这些已经是他们能给出的最好的了。”

  他没去看女人,咬了一口馒头,又说:“这种馒头,他们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次。”

  宣阑一怔。

  “没有见过人间疾苦,你不知道是正常的。”江尽棠把半个馒头拿给一直眼巴巴看着这边的小孩儿:“喏,拿去吃吧。”

  小孩儿没接,而是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女人讪笑道:“你们吃……你们吃,给他做什么。”

  江尽棠笑着摸摸孩子的头,道:“大嫂,我们够吃了。”

  他将馒头给了小孩儿,道:“去吧。”

  得到半个馒头,孩子高兴的不行,连蹦带跳的跑出门去。

  “你看。”江尽棠转眸对宣阑说:“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宣阑挑起一个笑,凑近两分:“你在这里教育我,你自己呢?”

  他把之前掰开的馒头放到江尽棠面前:“我也把我的馒头分你一半,现在,你快乐吗?”

  白白胖胖的馒头就放在江尽棠手边,好久,他才说:“你手碰过了,我不吃。”

  宣阑一下子黑了脸:“你谁都不嫌弃,就嫌弃我?”

  江尽棠柔声道:“你心里知道就好了,何必说出来,我尴尬,你伤心,多不好。”

  宣阑:“……”

  *

  作者有话要说:

  狗皇帝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这个叫心动的感觉。

 

 

第65章 进城

  吃过东西, 江尽棠从荷包里取出一把碎银子放在桌子上,温声道:“叨扰两位了,小小心意, 还请收下。”

  猎户一年到头都见不到这么多的银子,哪里敢收, 连忙道:“几个馒头而已,值几个钱!”

  江尽棠道:“不管馒头值几个钱,您愿意对我们施以援手,我们就该致谢, 还请您收下, 否则我心里也会不安。”

  夫妻两对视一眼,猎户还是将钱收下了。

  宣阑找猎户要了伤药,先是用药酒把江尽棠脚踝上的淤血揉开, 而后敷了伤药包扎好, 江尽棠脸色有些发白,但是忍着没叫,大约是觉得有外人在, 丢脸。

  猎户收了银子, 很不好意思,殷切道:“两位留下来吃个中饭吧?我昨日猎回来的野味还没有来得及去卖, 正好炖了……”

  “不必了。”江尽棠拒绝道:“我们还有事在身, 不便久留,劳驾问一句, 这里到华州,还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