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见-第6章
冷静荔枝
1 年前

  进了教室之后,许愿就没多少心思和原曜耗了。

  早自习,他乖乖地走到座位前,趴在桌上缓了几秒,把书从抽屉里拿出来,翻扑克牌似的翻了一遭,再认命地开始背书。

  “许愿来了啊。”

  “来啦。”

  “昨天发的卷子你写完没?借我看看!”

  “写了一半,拿去。”

  许愿是新生,人乖,又爱笑,坐这一片的同学都爱跟他讲话。

  隔壁桌的李淳也来了,冲他打招呼:“愿愿,早啊!”

  “早!”

  许愿打个哈欠,扭头看看空空如也的后桌。

  咦原曜怎么还没来。

  但他注意到了原曜放桌子上的白花油见了底。

  这玩意儿是高三党的必备,上课或者刷题犯困就拿出来闻一闻,有提神醒脑、缓解头痛的作用。

  原曜虽然学习天赋高,脑子好使,但许愿偶尔也会看见他在闻白花油。

  趁着同学们都在埋头看书,许愿眼疾手快,把自己满瓶的白花油和原曜的掉了包。

  许愿安慰自己,算是还他昨晚的人情,万一哪天自己就发烧了呢。

  刚换完白花油,原曜冷着脸戴着口罩从教室外进来了。

  他手里还拿着不知道哪儿买的牛奶,喝完最后一口,把牛奶盒捏扁,投掷进了垃圾桶。

  “咣”一声,还真投进去了。

  许愿有点不确定原曜有没有看到他换了那瓶白花油。

  没了白花油,许愿早上上语文课困得要死,估计被点名站起来也可以睡。

  午休时间,他还没趴下去,困意就已经席卷而来。

  但是以往他都是不睡午觉的,因为他的英语语文是每天都必须要花时间去背的,背书也慢,但是原曜看一遍就能记住。

  有时候,许愿背到十二点起来上厕所,原曜房间的灯早就熄了。

  早上他起早复习完背诵的内容,才听见原曜房间门开锁的声音。

  许愿低着头打瞌睡,又想强迫自己清醒,看着□□,又想起那瓶“借”出去的白花油,突然想起昨晚被嘲笑的自己。

  他忍住了想抓桌子上直尺量size的冲动,有点不明白……

  这哪里小了!

  凭什么笑我啊。

  既然如此,他还真就不睡了。

  许愿要抓一个机会,一个原曜去上厕所的机会。

  如果原曜去上厕所了,他就要跟着一起去厕所。

  然后,他要在在原曜旁边的位置脱下裤子,假装无意地看一眼原曜的,再冷笑一声。

  好,就这么办。

  结果一直等到下午的上课铃都响了,原曜才慢悠悠地从桌子上坐直身子,也没有要去厕所的意思。

  许愿咬咬牙,拳头在抽屉里悄悄挥了几下。

  他肯定肾有问题。

  许愿其实不在意这个大小,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嘲笑他的人是原曜,这就让他很难受了。

  这节课又是自习。

  许愿撕下一页便签纸,往上龙飞凤舞五个大字:

  下课天台见。

  没办法,一进高三教学区域手机就没信号了,还统一上缴在班级手机角,没手机的他们就是只能靠喊话联络的原始人。

  他也没多想,直接把便签纸贴到背上。

  刚一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班主任扶了扶眼镜,一脸瘆人微笑,抱着胳膊从后门走过来。

  原曜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一下子就看见了许愿背后的字。

  他反应快,刚要伸手去撕许愿背上的便签纸,却被班主任抢了先。

  教了三年,班主任认识班上每个同学的字,唯独不认识这个,那么很明显,这是转学生写的。

  于是,班主任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着许愿,表情扭曲:“许愿,下课你和原曜来我办公室一趟。”

  全班一阵窃窃私语。

  “还有人想来和他们作伴吗?”班主任怒视一圈,“没有就安静!”

  班主任一走,李淳第一个笑出声。

  李淳一笑完了,周围的同学也憋着笑,忍不住朝他们俩座位这儿看一眼。

  许愿甚至在憋笑声中听见了……

  原曜的笑声。

  去办公室的过程自然不光彩,许愿却觉得跟走红地毯似的,被一群人围着进去,再围着出来。

  班主任教育过去教育过来也就那么几句话,什么都高三了还想着上课传纸条你们多大了幼稚不幼稚啊?!

  许愿当时很想反驳,老师,是原曜不跟我讲话的。

  但他又换了个角度想,人家原曜为什么要跟你讲话呢?

  班主任还话锋一转,把那张揉得皱巴巴的便签纸拍到办公桌上,问:“还有,这个‘天台见’是什么意思,约架?”

  门外偷偷听的白条笑起来,小声接嘴:“难不成还是约会吗。”

  惹来一众八卦同学们的哄笑。

  这人是校游泳队队长,也是高三一班的,和原曜关系还算好,江湖人称“浪里小白条”,又是体育生,年级上都喊一声白条。

  李淳经常说他,成绩差还花钱快,这是京*东白条。

  班主任又一拍桌子,冲门外吼:“都回教室!”

  门外众人一哄而散,安静下来。

  “你们两个人的情况,家长都已经交代过了。”

  班主任语重心长,声音放轻,“既然住在一起,就互相扶持一下,关系处好一点,这也是一段人生中难得的经历。”

  “明白。”原曜难得出了声。

  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些话,班主任才把原曜支开,往门外使了使眼色:“就这样吧。原曜你先回教室,许愿才转过来,我有话要跟他说说。”

  等原曜离开了办公室,许愿竟然有点紧张了。

  毕竟在陌生的环境里,唯一能让他有熟悉感的,是原曜。

  班主任叹一口气,说:“许愿你才转学过来,可能对原曜的情况不太了解。原曜的父亲呢,具体干什么的我不清楚,问了也不说,工作比较忙,教了三年没见过,都是主动电话联系。明明很关心孩子,却家长会都不来开。”

  许愿愣神,抬头道:“那谁来开?”

  “他妈妈……”

  班主任托着腮,手指卷着头发丝一圈一圈地绕,回想道:“但是我也没见过几次。一般学期末才会来。他经常交上来的成绩单也是家长没签字的。”

  “这样啊。”

  说到这里,班主任抬头,继续说:“高一的时候,原曜还因为不是直升生,在游泳馆和直升的同学因为游泳竞赛的问题打过架,身上背了处分。”

  一听到这个,许愿下意识地想,原曜这么结实这么壮,应该不至于吃亏了吧……

  “所以这孩子呢,相对其他的同学来说要叛逆一点,不好管教,”班主任说得很委婉了,“但他心很细,成绩也好,平时表现还是比较优秀的。”

  心很细。

  这一点,许愿注意到了,“确实。”

  说完了想要讲的话,班主任如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笑道:“你出身双警*察家庭,应该和父母的沟通也不多。你们之间相处如果有什么问题,就找老师吧。”

  许愿怔愣一秒,随即点头。

  高三年级在下午的课上完之后,有一个小时的吃晚饭以及休息的时间,有闲心的人会去操场上走走,或者去运动放松。

  许愿知道原曜不会赴约,便在吃完晚饭后一个人往学校顶楼跑去。

  听李淳说,以前顶楼会有一些早恋来这儿约会聊天的小情侣,现在都被教务处棒打鸳鸯得差不多了。

  今天有好天气。

  现在正是傍晚落日之际,城市的天空呈玫瑰色,几抹火烧云如烟流,抹在泥金般的黄昏里。

  从凤凰山上吹来的风带着厚重凉意,冷得许愿有点舍不得夏天。

  许愿从小有个习惯,看到晚霞都会在心底许个愿,尽管基本都没实现过。

  还没来得及许呢,他站在天台上往下望操场,看见教学楼被夕阳拉出长长的影子,原曜和一群男同学们踩在了影子上。

  原曜应该是才从游泳馆回来,毛巾照例搭在肩膀上,人高马大的,走在一群人的最中间,比刚刚一米八的白条还高。

  从天台的角度看,他甚至还能看到原曜没擦干的头发在泛光。

  这时候,许愿双手合十。

  他小声道:“希望这辈子不要再被原曜看到我脱裤子。”

  *

  作者有话要说:

  反面教材

  无效迷信啊这就是

 

 

第7章 签字 我们挺好的!

  从小学到初中,许愿其实在爸爸嘴里也偶尔听到过原曜。

  以前许愿爸妈还没这么忙,每天基本都能回家,自然也有时间去外面休闲娱乐。

  有一次是许卫东去参加什么二十年战*友会,神神秘秘地说原曜爸爸经常在外地出差,这好不容易见一次,变化可大了,那才是最值得敬佩的人。

  许愿年纪小,听得稀里糊涂,说爸爸你每天按时上下班不香吗?

  许卫东摸摸下巴,说还是时刻奋斗在一线比较有成就感。

  但他还说,这哥们儿还没搬走的时候就离婚了,自己天天在外面奔波,留个儿子在家里,哎呀,原曜这小孩儿还挺可怜的,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爹不管妈不疼的……

  许愿那时候还不太懂这句话的份量,只觉得嗯嗯是挺可怜的。

  然后转头就忘了。

  *

  上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来过一次教室,发了开学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单,说要拿回家让家长签字。

  高三一班都是些成绩还不错的,是实验班的范畴,同学们上晚自习还比较自觉,几乎不需要班主任守着。

  班主任一走,班长就拿着成绩单挨个挨个桌地发。

  许愿和原曜分别是班级第十名和第五名。

  许愿这成绩考个211倒是没问题,但是想要稳上一所985,还需要再接再厉。

  旁边的李淳看出许愿的失落,低声道:“没事,这才开学呢。我们还有一年可以努力。”

  “好,”许愿视线的焦点往自己的名字前挪了五名,“还差这么多……”

  李淳看破他的意思,煽风点火:“差什么?你想考赢原曜啊?”

  “不是。”许愿反驳。

  “哎哟,这有什么。原曜这成绩都下跌了,以前他可是第一名。”

  李淳把《教材完全解读》卷起来挡住脸,东张西望,继续说:“他理综随随便便上270。”

  许愿不得不点头,夸得勉强:“还行。”

  只是他没注意到,后桌正埋头刷题的人摸了摸脖子,耳朵动了动。

  许愿是英语好,基本都是140多分,所以当初才动了出国留学的念头。

  他差就差在理综,原曜的理综分基本是他到高考那一天都考不出来的成绩。

  但现在他更担心的不是这个,是这个家长签字。

  他和原曜两个人都是没家长管的,上哪儿找人签字去啊。

  如果原曜愿意求他的话,他可以大慈大悲发发善心,给原曜签字。

  到时候,他一定要非常高冷地说一句:

  求我。

  就像玄幻小说里那些魔教教主惩罚教徒一样。

  许愿越想越开心,忍不住笑了几声,看得李淳一个橡皮擦扔过去:“愿愿你笑什么呢,怪吓人的。”

  许愿一扭头,也学着他卷了本教辅资料,露出小尖牙:“复仇计划!”

  九点半,下课铃划破寂静的校园。

  晚自习放学,两个人绕开校门口满心期盼着接孩子的家长,又一前一后地坐公交车回家。

  下车的站点离家属区还有一段距离,今天原曜不知道怎么了,走路走得慢,就换成了他在许愿后面。

  下午去游泳馆野了一圈回来,原曜浑身酸痛,走路也就慢了。

  他这会儿在想,那张成绩单应该怎么办。

  夜晚,昏黄的路灯像往常那样陪伴着他们。

  原曜戴着耳机,双手插兜,尽量加快步伐往前走,耳机里在放和学习无关的歌。

  突然,有一辆面包车停在许愿旁边。

  那是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正在环线路边停靠着,挂着外地车牌号,闪着应急灯,从后面挡风玻璃看不清楚里面坐了多少人。

  原曜注意到了。

  “天回镇?”

  听不清驾驶座上的大叔说话,许愿只得艰难地重复一遍:“您是要去天回?”

  “对啊,”大叔粗粝的手指拨弄着手机上已经停止工作的GPS导航,“我这地图卡住动不了了……”

  “去天回是往高架桥走,”许愿路感很强,他回头望了望不远处亮着绚烂灯光的体育馆,“看到那个发光体建筑了吗?从体育公园那边过去。”

  大叔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那条高架桥是吧?”

  “是的。”

  “谢谢你啊小兄弟,我……”

  许愿还没听完大叔说什么,突然感觉一股蛮力把自己拽过去。

  他猛地一下子回头,发现是原曜把自己挡在了身后。

  许愿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原曜微微喘着气,眼神戒备,嗓音很大:“你干什么的?”

  “我……”

  被这么一吼,大叔吓得手里的手机都砸到了档杆上,“老子就问个路你凶谁呢?”

  “问路的?”

  “对啊!”

  “是问路么?”

  许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曜这个问句是对着自己说的。

  “真的是问路?”原曜追问。

  他眉心紧紧拧起,看起来非常焦躁不安,手也抓着许愿的校服袖子,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护食的状态。

  “是问路,”许愿不知道什么情况,只得先安抚他,“怎么了?”

  “没什么。”

  听他确定了,原曜才把许愿放开,并且拽着他的袖子把人往人行道里带了点儿,当做什么事儿也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