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卿仍在梦境里摸索,等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梦境后,周围变得很朦胧,看什么都像是透过一面水镜观察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生门他昨日便找到了,但他还是低估了那个魔物
那生门只是一个障眼法,他不过是在阵法中绕了一圈又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难道他真的要被困在这里一辈子
虽然他并不想这么想,但他不得不承认那个魔物确实有些本事,他何时入的梦他自己根本不记得,要不是记忆恢复,他可能真的要永远在这里循环
穆卿坐在桌前,用纸笔开始演算,按他之前的想法,整个梦境其实就是一个幻境套着一个困阵
但妙就妙在布阵的人在两个阵之间就如同榫卯结构一般嵌套在一起,一个阵毁了另一个阵不仅不会受影响还会激发备用法阵顶替原先的缺口
只不过如今被激发的幻境对穆卿已经失去了作用
他要做的就是彻底毁坏困阵,从这里逃出去
他烦躁地揪了揪头发,搁下了笔
无论怎么算,这个生门就在那,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他吐出一口气准备出去透透气再捋一捋思绪
走过去时不小心碰倒了一旁的铜镜,他一手将镜子抓住才没掉到地上
镜子中门外那棵树从右边到了左边
穆卿脑中灵光乍现,连镜子也来不及放好,连忙拿起笔,将整个穆府布局画了下来又左右翻转后
他笑了起来,这下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生门还是那个生门,他没有找错,但是破阵的地方不对
这边夜晚的星星很亮,亮得比起地上的灯火还要真实
他被困在一个类似镜中的地方,他所看见的一切都是镜子外世界的投射
穆府是虚假的,甚至有可能他也是虚假的,只有镜子外才是真实所在
他之前尝试的生门是虚假世界中的生门所以他又回到了梦境中的房子里
穆卿在生门上站定,抬头看着星空
以天为地,以地为天
若不是立场不对,他还真想夸那魔物一句
他向着天空中生门对应的位置奋力一跃
到了半空中他没有掉下来反而加速向上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颠倒过来
他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洞里,越落越快,失重的感觉让他有些反胃,头顶的穆府越来越小
一阵强光后,他一猛子坐了起来
这里他再熟悉不过,是他的识海,只不过现在他这个主人却被困在这里
不过好歹是从梦境里出来了
本在打坐的穆南瞬间睁开了眼,随即轻笑了一声
穆南倒是小瞧了你
不过现在他这具身体还有用,这人还不能杀
这时一道传音符飞了进来,印入穆南的脑海
是秦朗来信通知他西子要闭关了
今日事情真是一茬接一茬,先是那小子挣脱出自己的幻境紧接着西子又要闭关,师徒俩真会给他找事
穆南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
既然如此那就速战速决吧,那女人留不得
西子静候穆南的到来
穆南参见师尊
穆南抬头对上西子的眼睛,清泠泠的眸子仿佛一面镜子能印出他心底的阴私,无言的压迫感弥漫开来,穆南率先错开了眼神
穆南师尊是今日便要闭关了吗?
是
对了,你拜入天一宗也有些时日了,可要回家看一看
穆南不必了,修行之人不该被凡尘所累
你能这样想就好,你与他们只能渐行渐远,越早放下越好
我记得当初你是一个人来的,家里没有人与你一起吗?
穆南没有,家里兄弟姐妹很多,我并不受宠
原来是这样
穆南心中打鼓,西子今日反复试探是自己让她起疑了吗
穆南还在思忖,鼻尖却传来一丝冷香,西子手撑在他把手上低头看他,穆南心漏了一拍,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心中有怨?
穆南什么?
在家中不受宠,日子不好过,对那些所谓的家人没有怨吗?
穆南不怨
撒谎
西子左手压住穆南的后脖颈,俯身下去在他耳边轻声说
回去吧,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穆南右侧肌肤起了一层密密的鸡皮疙瘩,那一瞬他觉得西子比起他更像是一个魔
等他回过神时西子又端坐着,神色平静仿佛方才只是他的错觉
穆南弟子告退
嗯
穆南转身时那恭敬的神色瞬间消失,眉头紧锁着,直觉告诉他西子这个人很危险,不像寻常自诩正道的人
穆南走后,西子摩挲了一下左手的食指
方才她趁机探了一下穆南的魂体与灵根,发现了件有趣的事
一个魔物鸠占鹊巢抢了穆南的身体,正道修炼之法与魔道似水火般无法兼容,可这具身体不仅适应良好,甚至那灵根对这魔物还有一丝诡异的依赖
所以是这魔物用了什么特殊的秘法还是…这灵根本就是他的
看来穆家有必要亲自去一趟了,西子有预感穆家是揭开真相的关键
穆南并没有真的离开了,而是绕了个弯潜伏在西子屋子的后山上
他碰了碰自己的后颈,上面仿佛还残留着西子手指的冰凉
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他有仇有怨吗?
他一睁开眼就是一只魔,没有记忆没有过去
也许他有自己的前尘往事,但他只要尝试回想,心口就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叫他恨不得撕碎眼前的一切
也许此间事了,他可以去找找自己的往事,像西子说的那样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他静静伏在山上等待西子落单
西子放下给无尘子和秦朗留音符后便准备去闭关修复这具身体
闭关的洞府就在后山离这里并不算远
行至半路,一道掌风自后方袭来,西子下意识避开却忘了此时这具身体早已没了灵力,力不从心
结结实实地接了一掌,血腥味涌入口腔,西子踉跄了两步,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
穆南蹲下去探了探她的脉搏,还有微不可见的跳动
还真是命硬…
穆南右手放在西子的天灵盖上,随后魔气仿若入无人之境将所碰见的一切都绞杀,西子浑身颤动几下后便没了动静
五脏六腑皆破,筋脉灵根尽毁
死的不能再死了
穆南也是一阵恍惚,随后将西子抱起来放在了她闭关的洞府内,将一切都伪装成走火入魔的样子,随后将自己的气息与痕迹都处理干净
离开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西子
她斜靠在石壁上,双目紧闭,血色染红了她苍白的面颊,白净的裙摆,就像是神明被拉下神坛沾染上恶徒的孽
穆南的头突然疼了起来,仿佛有个人在他的脑海里号啕大哭,那悲鸣声似乎要突破他的识海
他急匆匆跑回去盘坐静气,一探识海才发现原先囚禁的那小子竟然逃了出来
方才那阵头疼就是他搞的鬼
真实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过西子死了,这小子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