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自己的情敌-第83章
幽默蛋挞
1 年前


手机里的莫七景说她就在这里,可江定的视线里什么都没有。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想起莫七景说自己衣服都湿透了, 再看着这大到仿佛能吞没一切的暴雨, 他焦虑地找寻, 最后发现了那封信里提到的漩涡。
诡异的漩涡慢悠悠地发着光, 而他撑着伞,步伐果决地往那边走去。
当他接到被困在雨里的莫七景后, 他清楚意识到眼前的小景跟自己的相处模式完全不同八年前。
似乎, 很熟络。
甚至,还有些亲密。
江定最后记忆中的莫七景都是冷淡绝情, 对他敬而远之的, 突然见到她对他表现出熟络在意, 一切就像是一个太不真实的美梦, 令他掩饰不住狂喜。
看来那封信中所指的“时空会发生变化”是指穿越?而他大致抵达了自己未来某个时间点?
正思考的同时,莫七景开口询问他为何用着两年前买的那台手机,江定下意识掩饰并转移话题。
直至很久以后江定才想明白,他在自己的时空独自生活着, 看那台手机的性能还挺好, 便一直用着没着急换新的,而江今驰活在有莫七景关心的时空, 莫七景对江今驰非常好, 故而特地买了一台新的手机作为礼物送给江今驰,也导致了同样的年月日里, 他和江今驰却用着不同手机的状况。
以为自己应该像许多穿越电视剧里那样,只要扮演好这个时间点的自己便好,但江定很快发现, 这个时空的自己也跟他并存,这个时空竟然出现了两个“自己”。
或许那封信发件人的主要目的是在阻止他靠近那个漩涡,故而文字中所有描述重点都在让他相信她她能预知一切,让他时刻谨记不准靠近那个漩涡,让他知道一旦靠近后果十分严重。于是那封信从头到尾并没有详细阐述如果他没听劝告靠近那个漩涡后,时空是穿越还是崩塌,具体的时空规则又是如何。
对那封信半知半解,实际上很多规则和发展,江定都是和江今驰一起摸索,也靠着江为峰和刘木的指引,才一步步了解清楚。
在那之前,江定甚至一度相信了“两年前”的理论,一度以为自己是有机会回去的,直至被告知他并非穿越,他没“原来的时空”可回。
回不去也好,毕竟这边的莫七景着实让他担心。
江今驰不做人,肆意践踏小景的真心,处处惹她不高兴。
她刚好这段时间不太顺,工作和生活都遇到了很多不好的事,他想陪着她。
这一段陪伴莫七景的时间,大概是江定记忆里最快乐,最满足的时日。或许反过来说,那并不仅仅是他单方面帮助她,与之相对应的是他孤独自闭了整整八年的心,终于再次找到了可以向之敞开的人。
小景的存在也反过来抚慰了他。
他不再招她讨厌,尽管她看起来凶巴巴,口口声声要连坐他,可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毫不自觉地暴露出,她对他的关心、在意、纵容。她在他被父母否认的时候拥抱他,肯定他,也在他渴求感情时亲吻他,陪伴他。
她,喜欢他。
用乐不思蜀来形容那两个月简直再合适不过,故而在一切突变,在他失去全部认同,差点命丧江胜立之手,最终躺在那个医院的病床上时,他才第一次清晰地了解那封信的意思。
原来,这封信说他会“失去身份、财产、地位、亲友,失去一切,”是这个意思啊?
当时曹均宁忘记他,刘木跑来帮他垫了医药费,见他一蹶不振的模样还顺口安慰过他:【我知道,事情发展成这样,你料不到,也就难以接受。】
那时的他瞪着眼睛看天花板:【不,其实我一早就知道会这样。】
江定并非不拿自己的安危当一回事,只是每一步影响未来的选择,江定看起来都没有太多可选余地。
不可能放任莫七景淋到浑身湿透也不管,不可能任由莫七景在煤气中毒的房间里丧命,更不可能明知莫七景是被他牵连才出现透明迹象却为了自保置身事外。
于是,事情终究还是走到了那封信里预言的那个地步。
——————
这么长的时间里,江定当然思考过当初给他发这封信的人是谁。
可周围的一切,无论是莫七景还是江今驰,又或者江胜立梁梦,所有人似乎都不像是既担心他又洞悉时空规则的样子。
一开始他确实没有一点眉目,直到后来江为峰出现在他的眼前。
江为峰作为经历过时空崩塌,能洞悉许多时空规则的长辈,江定一度非常笃定,就是自己那个时空的江为峰给他发了警告的电子邮件,只是时空崩塌以后,现在的江为峰保留的是江今驰那边时空的记忆,便忘记自己在那边的时空发过这样的信件了。
这种猜测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故而江定保持这样的观点很长时间,直到他临近消失。
江定消失前的最后一天,中午跟梁梦、江为峰以及莫七景一起去吃了一顿饭,梁梦由于控制不住情绪,老是哭,便拉着江为峰一起离开了,晚餐是江定和莫七景两个人一起吃的。
那天,他俩选了一家在做促销的新店。
新店里有一种人气小吃,只送不卖,需要微信扫码领赠送券才能领取。
赠品的份量自然特别特别少,只一口就没了,而江定招手问服务员可不可以花钱买时,服务员抱歉地答道,公司规定只送不卖,如果非常喜欢吃的话,让朋友帮忙扫码领赠送券也可以。
江定略为失落地点了点头。他平时不喜欢被人打扰让点赞扫码一类的,自然也并不乐意为此麻烦别人。
都已经打算放弃那个小吃了,江定却听到莫七景笑道:“还想吃的话,我给你注册一个微信小号,拿小号扫一遍领券不就好了。”
说着,她掏出手机,开始乐呵呵点击注册,手指快速输入小号的账号名。
在一边的江定只是不小心瞥了眼她的屏幕,这一眼便让他抿着的唇微微僵住,他猛地抬头看莫七景,又再次认真看向莫七景手里的屏幕。
随着莫七景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输入,最终形成了一连串英文数字相交的账户名,而这个账户名跟江定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那个邮件发件人账户是一模一样的。
瞳孔不自觉放大,江定轻笑一声,带些不可思议,又带恍然大悟地看向正高兴帮他薅羊毛的莫七景。
原来,是小景啊……
就说,那封信,句句都是关心他,想他好,明明应该是个好人发给的,可这个“好人”为什么要无端诋毁小景,说小景绝情又戏弄人呢?
害他差点就要觉得这个发件人竟然说小景坏话,一定是不安好心。
莫七景还在奋力注册小号,顺便问江定:“一份会不会不够你吃?要不我让杜诗、小雪还有我同事都帮你扫一下?”
江定的思绪却忽的有些飘,他想起了很久之前,当他沮丧躺在医院里,绝望于莫七景在原来的时空就不喜欢他,所以在这个时空也不要他时,江为峰安慰他的话。
【那个小姑娘在那个时空不喜欢你,一定有什么原因,只是那个原因我们不得而知。你甚至可以乐观一点,没准儿那个小姑娘在那个时空也是喜欢你的,只是没表现出来。】
那时,他还权当父亲在盲目安慰他,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被小景小心守护着,时空崩塌前是如此,时空崩塌后也是如此。
他从来不是单方在付出,她也一直在努力保护他。
过去江定看那封信的时候就想过,“为了莫七景”消失是什么意思?如果她需要帮助,如果她陷入危险,如果是那个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的她,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理呢?
现在他看那封信更会想,如果是那个为了满足他的遗愿而亏待她自己的小景,如果是那个为了保护他而躲进通风口,最终搞得自己浑身是伤的小景,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理呢?
所以江定消失的前一晚,他是真心在跟莫七景说。
【每一步都是我自己选的,结果也是我想要的。】
最终能保全莫七景,能阻止莫七景消失,他不知道有多满意,多欣慰。
江定想,遇到莫七景,恐怕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了。
如果没有遇到莫七景,他其实连存在后再消失的机会都没有,因为这个坚定敢反抗的自己将从来都不存在。
如果没有遇到莫七景,他会过着江今驰那样的生活,或者说,他就会是江今驰,一个自闭孤独,渴望被爱,却又不值得被爱的可怜虫。
所幸,他遇到了她,他存在过。
——————  
在舞蹈学校同事的眼里,莫老师是专业水平非常过硬的一个。
原本以为不会有什么人学的古典舞,她班上总有新学生慕名而来,学员越来越多,提成自然也越来越多。
除了班级教课以外,莫老师附加的工作也完成得同样出色,其他公司的编舞,大客户的1V1课程,还有她自己运营的舞蹈视频号,每一样,都附带着相当不错的收益,看得周围同事很是羡慕。
莫老师似乎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她似乎娱乐生活太单一,不热衷团建和社交,就爱跟男朋友聊天。
操场边的长椅上,莫七景坐着,白皙细长的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停到相册里一张两人合照上。
照片里的莫七景有点不好意思地僵硬站着,而照片中站在她身侧的江定是突然凑过来的。莫七景记得,当时她还把他当江今驰连坐对待着,恼恼说不许他靠近,他却完全不知道碰钉子为何物地凑了上来,非得偷影。
江定探身到莫七景身边,跟着莫七景一起看这张照片,语气揶揄道:“你看,当时有的人口口声声说要把我偷影的这张删掉,最后不还是一直当宝贝一样留着嘛?”
莫七景抿唇,却佯怒道:“没脸没皮,我现在就删。”
手指才要按删除,就被他阻止了,莫七景听到江定故作可怜的声音。
“诶,小景,我开玩笑的。你看这照片把我俩照得多好多般配,删了怪可惜的,别删了。”
莫七景憋笑,白皙细长的指尖又按开微信,调出一段聊天记录。
她展示给身侧的江定看:“这段聊天记录你记得吗?那时你非得在一个问题上跟我绕来绕去,最后把我惹毛惹生气,你就高兴了。”
江定注视着这段聊天记录,慢悠悠分析道:“那可太冤枉我了,我保证我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是希望你开心,一次都没有故意想你不高兴过。要是小景实在生气,要不……我道歉?”
“打住。”莫七景阻止了他,嫌弃道,“我才不想听道歉机器道歉。”
两人一边聊,一边笑,画面愉悦而轻松。正看着,笑着,莫七景试图继续滑动屏幕的手被另一只大手按住。
她转头,看见江今驰正神情凝重地站在她跟前,沉声劝解道:“七景,别看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利刃劈开了刚刚那个轻松愉悦的虚假画面,原本在莫七景身侧说笑的江定也忽的不见了。
幻想被打碎,便只剩现实里这些看似关心她,实则并不能缓解她任何痛苦的劝解。
一个同事经过这边,感叹道。
莫老师真的什么都好,就是最近突然变得很不合群,总爱端着手机看男朋友照片,又或者跟她男朋友聊天,其他什么事都不爱干。
听了这一切的江今驰脸越黑,毕竟整个学校也就他知道,莫七景哪里还有什么男朋友可以聊天。
收起刚刚看手机时的笑容,莫七景把手机揣到兜里:“我快要上课了,你应该也挺忙的,就不送了。”
“七景。”江今驰不放心道,“你这样我很担心。” 
“为什么要担心?”莫七景的脸上寻常,“你看,我工作很优秀地完成了,不光做大了学校的幼儿古典舞班,最近还新开了一个成人入门古典舞班,这段时间挣了不少钱,加上我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哪里需要人担心?”
“七景!”
没理江今驰担忧的呼喊,莫七景只留给他一个懒洋洋的摆手道别的背影:“回去吧,我好着呢。”
看着莫七景的身影越走越远,江今驰无言地盯着那个背影。
他确实不想去拆穿她。看起来挺好,却像个极端的假象。表面越快乐,背地里便越隐藏着溃烂的伤口。
她在麻痹自己,假装江定还在,用一种愉快高兴的情绪去看一个早就不在的人的点点滴滴,那怎么可能会是让人很放心的状态?
操场上,江今驰一个人无奈地站在原处。
像一个困局。
他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办,也不知能拿这么难过的莫七景怎么办。
——————
夜晚,江画集团总经理办公室。
助理小孙正透过门缝偷看在屋内办公的江今驰。
由于江画出事,陈浩早已经辞职跑路另谋高就,原属于陈浩的工作自然落到了他头上。小孙看向因为没有工作人员而熄着灯的整层办公室,不禁发出一声叹息。
江画大楼竖立在C城市中心,层数多,业绩好,一度在整个C城都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
但如今……
原本灯火通明的每一层办公区域如今大多数都黑漆漆一片。员工辞职的辞职,停业的停业,只剩几个关键部门还在做最后的工作。
现金流完全断裂,补税的税款、逃税的罚款、客户的违约金、供应商的货款,一切的一切加起来都是天文数字,由于资不抵债,债权人向法院申请了宣告江画破产。
刚得知的消息,法院已经裁定受理,很快就会启动破产程序,接下来等着的,便是宣告破产和资产清算。
不仅是商业上的事,人际关系自然也全废了,小江总似乎就没什么真心朋友,如今惹了一身祸水,自然连酒肉朋友都没了,打电话求人帮忙,求人借钱,或者求人暂缓货款的支付都是无济于事。
做完工作,江今驰倒在办公椅上,无力地长叹一口气。
心烦,苦闷。
好像所有的难题都无解,所有的事件都在给他最后的致命一击。
他帮不了莫七景,也帮不了他自己。
正仰着脑袋放空盯天花板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尹事澄倚在门边,依然还是副不怎么正经的模样:“别愁了,再愁皱纹都要长你脸上了。”
江今驰的脸上还带着倦色,他没什么力气地捏了捏眉心:“你来做什么?”
“来监督你吃饭。”尹事澄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地横躺在长沙发上,悠悠哉哉道,“再说了,你看看你这么落难,有人关心你吗?我不来谁来?还这么不知好歹。”
如果按照平时的惯例,尹事澄应该会等来一句“滚”,但这一次,他意外听到的却是一句不太洪亮的“谢谢你,事澄。”
江今驰那语调认真,恳切,可着实把向来没正型的尹事澄给整懵了,也害得他老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答江今驰这句话。
江今驰确实是在最近才开始慢慢意识到自己的“不知好歹”,经历了那么多,人总得思考,总会得出一些经验。
即便他从小到大就跟尹事澄在一起,但他实际上对尹事澄不算掏心掏肺。一方面,家庭教育和性格致使他不太相信会有人愿意无条件对他好,另一方面是因为尹事澄是江胜立“安排”给他的朋友。平时无法反抗江胜立,表面上遵从江胜立的指示跟尹事澄做了朋友,内心却在排斥,不肯对这段友谊百分百付出真心。
江今驰一度揣测,江定没有跟尹事澄成为挚友也是源自相同的原因,不是尹事澄不好,与之相反,他活泼、热情又细心体贴,明明非常适合他们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