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夫君失忆了-第12章
天真演变魔镜
1 年前
天真演变魔镜
1 年前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若是今日他真的让顾清芷喝下这碗药,那么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靠近他分毫。
还有,伤身。
沈惊竹的目光落在了那碗药上,目光沉重。
顾清芷似是不再奢望,自嘲地笑了声。
这一声仿佛钉在了沈惊竹的心上,让他心里一紧。
还未想清,沈惊竹已经抬手抓住了顾清芷的手腕。
顾清芷被迫将碗拿得里唇边远了一点,她似乎有些疑惑地看向沈惊竹,不懂他是何用意。
“夫君后悔了吗?”顾清芷木然问。
沈惊竹的手紧了紧,他不想退步,不想开口,但也不想就这样松手。
他鲜少这样游移不定,但越是如此,他就越是沉默不动。
就在此时,侍从急急地敲门,“世子!那个妇人出事了!”
沈惊竹盯着顾清芷,对外面的人问,“怎么回事?”
“这,那妇人服药之后突然晕厥,流血不止,大夫说她本就虚弱,用药又猛,怕是熬不过去了。”
屋内一片令人难捱的寂静。
顾清芷的手动了动,似乎是想要挣脱桎梏,沈惊竹这才如梦方醒一般,对侍从道,“下去。”
“她能活便活,不能活也算是为我祖父偿命,”沈惊竹低声对顾清芷说道,“我不在乎别人的死活。”
他一向不在乎,他也无甚可在乎。
不在乎是好的,动起手来也没有顾忌。顾清芷心想。
攥着她手腕的手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似乎其主人正饱受挣扎,沈惊竹的目光一直未曾在顾清芷脸上离开,可惜他并未从这张脸上看见任何其他的情绪。
也是,做人如顾清芷这般,不会自讨苦吃,也不会明知不可为而为。
他希望她如此,可她真如他所愿,沈惊竹又觉得哪里不对。
最终,手中的药碗被人端走,啪地一声落在地上,药碗四分五裂,深色的药汤洒了一地。
沈惊竹抹掉手指洒上的药汤,苦涩的味道渐渐在屋子里弥漫开来。先前熬药之时他在离床远的地方开了窗,味道散去,现如今这苦味就在他脚边,只觉得越发浓郁。
顾清芷闻到这味道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头,“你……”
“如果,”沈惊竹缓缓开口,手指轻抚着顾清芷的脸颊,“如果这个孩子我留下会怎么样?”
沈惊竹无法想象如果他不动这个孩子会如何,他现在所想的都是如果他动了顾清芷可能会如那妇人一样。
他从不怕死,以往甚至想死。
可一想到她可能会死,沈惊竹只觉得胸口疼。
顾清芷看着他,说道,“不会怎样。”
沈惊竹沉默片刻,突兀地笑了,“好。”他到底还是下不去手。
他凑近顾清芷,一手掐住她的下颌直接吻了过去。
缱/绻缠/绵,耐心亲吻。
“我今日放他一马,”沈惊竹挨着她的唇,说道,“只希望夫人不要让我失望。”
沈惊竹的眼睛今夜格外明亮,却也格外执拗,“我已然没了祖父,便只剩下你一人,无论如何你都不能离开我。”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埋颈,神情有些疲惫地闭上了双眼,“让我抱一会儿,还要去给祖父守灵。”
她赢了。
沈惊竹所言所做都在她意料之外。她的地位或许比她自己所想要更加重要。
提防了这么久,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身前的人紧紧贴着,片刻脆弱经由身体向她传递而来。
顾清芷忽然意识到,这一刻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觉得疲累,也不是只有她一人妥协,他们都是如此。
顾清芷目光看向虚空之处,半晌伸手拍了拍沈惊竹的脊背,“嗯。”
……
平国公下葬之日,顾清芷见到了沈大老爷,他看起来还算是得体,只是掩饰不住的哀恸与绝望。
见到他的人没想到沈大老爷几日之间变得判若两人,人都瘦了一圈,走路发抖,想来是亲父之死打击深重。
只顾清芷觉得不对劲,与其说是打击,不如说是恐惧,他怕着那个是他儿子的男人,以至于一直战战兢兢。
沈惊竹没有杀他,却也没有放过他。照他的来说,平国公府总不能几月之内除他自己,其余人都死绝了,总得有人活着说话。
沈大老爷听着这话吓得险些晕死过去,但也很明白他得靠着儿子活。
沈惊竹看着棺材下葬,又看着沈大老爷在坟前痛哭流涕。
他笑了下,“祖父当宽心。”
只要有他一日在,沈大老爷日日都是孝子慈父。
这一次,他要留住平国公府。
第27章 安排
老平国公身故,沈惊竹接替他成为新的平国公,而顾清芷则受封国公夫人,沈大老爷也就是平国公的父亲自认为无德无能,不要任何赏赐,只是受平国公荫庇在家中养老,虽说不合规制,但本就是老平国公生前定下的,皇帝亲允,倒也没人敢说些什么。
沈惊竹即日便要回京,原本挂的职位升了一级,挂了个闲职,皇帝许他带着妻子进京,沈大老爷则留在家中。
国公府如今里外上下都与此前不同,到处都是沈惊竹的人,沈大老爷被困在一方小院里憋得几乎发疯。
沈惊竹偶尔心情好些便允他出来走走,但即便出来也时刻不忘做个“好父亲”,总要关心惦念下自己的儿子给别人看。
沈大老爷干得憋屈,但也实在不敢惹恼沈惊竹,那程嫣浑身是血地被抬出去的模样,他至今都还记得。
听说她还没死,只是再也不能有孕,隔着墙扔了两块石头进来泄愤,然后没多久便销声匿迹,不知跑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
沈惊竹马上要走了,沈大老爷又高兴起来,心里的小算盘打了起来。
这里没了沈惊竹,岂不就是他的天下了?
就算平国公不给他平国公府又如何,沈惊竹不是照样得走?
就他看来,沈惊竹就是个傻子。
守着这么一个府邸和土地就行了,还偏偏要进什么京,那京都再好能有自己的地盘好?
然而沈大老爷的算盘还没打响,就听闻国公府也要跟着一起搬过去,换句话说,沈惊竹在哪里,平国公府就在哪里。
知道了这回事的沈大老爷气得一夜没睡着觉,结果第二日一大早就见着沈惊竹在自己院子里喂鸽子,吓得差点坐在地上。
“你?”
沈惊竹扫了他一眼。
沈大老爷咳了咳,稳住身形,“你,来这干嘛啊?”
沈惊竹一心喂鸽子,漫不经心地道,“来看看父亲过得怎么样。”
他过得怎么样还用看?
他待在这一亩三分地的地方,饮食起居、事无巨细都有人告诉沈惊竹,他还犯得着来亲自见见他?
他来绝对没有什么好事。
沈大老爷瑟缩着,低头“哦”了声。
沈惊竹将鸽子抱起来放在石桌上,这才正眼看向沈大老爷,他的目光在他的腿上逡巡,嗤笑了声,“看来恢复得不错,下人说你能跑能跳,还能踢人了。”
一提到这条腿,沈大老爷就觉得遍体生寒。
……
那一夜侍从闯入他的院子,将他拎到了沈惊竹的面前,彼时他也是这样坐在他面前,目光森然地问,“父亲,都和祖父说什么了?”
“祖父身体不好,听不得就吐血了,我兴许还能听得,”沈惊竹就坐在那里,神色平静,“不如说给我听上一听?”
沈大老爷从没想过这儿子敢对他做些什么,他这么多年也没有做什么呀!
说到底他还是沈惊竹的亲爹,他要是真的敢对自己的亲爹做些什么,外面的唾沫星子淹也能把他淹死。
所以沈大老爷从来都不怕他。
平国公的死让他一时有些难受,但人死了就死了,他总得为自己打算。
于是沈惊竹一问,他就什么都忍不得了。
这平国公府就该是他的,爵位传子不是理所应当吗,自小就不得平国公喜欢,一口一个废物,直到娶了妻,而后好沈惊竹出生了,平国公才给了他两分好脸色看,转而就为沈惊竹请了封。
这简直是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别说几年,就是几十年几百年他都咽不下这口恶气。
原本忍了这些年也没打算发作,可程嫣突然怀了,他总得为自己的孩子打算吧!
他带着这股不满冲进了平国公的屋子里,开始是想好声好气地商量,后来平国公态度强硬,便跟他大吵了起来。
他一气之下就走了。没成想后来……可那也不是他的错!
沈大老爷疯了一般发泄自己多年来的不满,沈惊竹就那般静静得听着,脸上渐渐露出嘲讽的神色来。
沈大老爷骂累了,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把这位子让给你老子,”沈大老爷大发慈悲地说,“等我死了,照样可以让给你。”
“让给我?”沈惊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仰天大笑,“你这副蠢样也想要继任平国公?你凭什么?”
沈大老爷目瞪口呆,从地上窜了起来,“你说什么?有你这么跟老子说话的吗?!”
“天生蠢材,”沈惊竹漠然地说道,目光不屑,“如果不是我,这国公府早毁在你的手里了。不是祖父苛待你,是他太纵你,否则当日砍他兄弟人头时,就该连你这个伙同叔父背叛他的儿子一起砍了。”
“我是你亲爹!!!”沈大老爷气急,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了。
沈惊竹笑够了,没力气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大老爷觉得沈惊竹还是那般好欺负,反正他也欺负他好些年了,没见沈惊竹能做些什么,于是今日也还想故计重施,却见着沈惊竹从袖中拿了把精工的匕首出来,刀身明亮。
沈惊竹抬眼看向他,笑意森然,“放心,不会让你死,明日还得要你见人呢。”
……
如今沈惊竹盯着他的腿看,沈大老爷只觉得腿上发寒,原本开始转好的伤口又开始了难捱的疼痛,就连骨头也疼。
沈大老爷悄悄看过大夫,大夫说他这病怕是要带一辈子了。
沈惊竹摸了摸鸽子的羽毛,“我已经奏请圣上,平国公府内的一切财物全都奉公,”对沈大老爷笑了下,“父亲难离故土、心系家园,打算留在家乡……种田,也算是与民同乐吧。”
自己当了几年的皇帝,现在突然开口叫别人圣上,竟然还觉得有几分不习惯。沈惊竹叹了口气。
种田?
沈大老爷养尊处优了几十年,一听这话,差点翻白眼晕过去,他强忍着心底的不满心想等沈惊竹走了,哪里还能管得到他?
然而下一刻沈惊竹便开口道,“父亲放心,我会留下几个侍从日、夜、侍、奉父亲,绝不会让你觉得留在此地孤单无依。”
沈大老爷明白了他的意思,顿觉绝望,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话带到了,沈惊竹摸了摸鸽子的头,戾气四溢,“以后就用它给我传消息,你敢逃敢歇,我就敢杀你。”
沈大老爷还想要说些什么,沈惊竹抬手“嘘”了声,笑道,“我做得出来。你也不想和大夫人与沈晟这么早就团聚吧?”
是他!
是他杀的人!
沈大老爷这回是真的怕了,目光惊惧地坐在地上。
他这回真的完了。
第28章 尾声
承业寺。
深秋之际,落叶纷纷。
顾清芷裹紧了身上的斗篷,看向眼前的僧人,“若是被孤魂野鬼夺了舍,可有补救之法?”
眼前僧人名慧智,据闻从南地而来,不过三十有余,相貌过分年轻,顾清芷倒不会以貌取人,只是好奇方兰玉为何会让自己来找他。
慧智也并未觉得她是胡言乱语,他捏着佛珠转了半晌,才开口问道,“施主,当真觉得是野鬼夺舍吗?”
顾清芷静默片刻,却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沈惊竹到底是否就是“沈惊竹”?若是,为何顾清芷会做那样的梦,若不是,又如何解释他们身上完全相同的一切。
慧智叹了口气,“贫僧也不知。施主所求之事本就超脱贫僧的能力之外,不过施主为何要问,又为何不知呢?”
顾清芷笑了笑,“因为我不是个好人,想着若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是不是该寻个法子把障碍除去。至于为何不知……那是他的秘密,我不会问,他自然也不会说。”
他们是两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一个尽心尽力扮演丈夫,一个低眉顺目扮演妻子。
她说得直白,慧智却只是温和点头,不做评论,仿若她的话跟什么求神拜佛的普通的话一般。
她想方兰玉叫她来见慧智也是有几分道理,至少能沉得住气。
这场相见注定无功而返,顾清芷也不觉得失望,意料之中的事情罢了。
慧智给了她一块护身符,普通的材质看起来与山下所卖并无两样,不过慧智叫她带着,“若当真是孤魂野鬼,施主带着总能防范一二。”
顾清芷收下了,将护身符放进腰间。
就在她准备离开之时又被叫住,她扭头看去,慧智站在台阶高处,眉目慈悲,这一刻,顾清芷恍然觉得他应该什么都知道。
“施主,世上一切皆有因果轮回,凡存在于此,自由道理,”他似乎有些迟疑,但还是说道,“施主不妨看看自己,而非执着他人。”
这番话说得奇怪,就好像他想要告诉她什么,却又没办法说出来一般。
顾清芷双手合十,转身下了山。
承业寺所在的山下有一条小河,顾清芷下了山便坐在河边休息,侍女从马车上拿来厚厚的斗篷给她垫在身子底下,免得她着凉。
自从夫人有喜以来,事事都过于精细,多半时候还要国公爷自己盯着她。
只是侍女说不上来的奇怪,总觉得国公爷像是在害怕什么一般,随即又觉得自己蠢笨。
国公爷什么都有了,还能害怕什么呢?
顾清芷坐在河边,白皙的手指没入水中,看着清澈的水流在指缝之间流出,她一蜷起,手中依旧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夫人,国公爷说了,别在外面吹风吹得太久,”侍女小声提醒道,“不过他也说了您可能不听,若是真的不听我们只当没看见,也别跟他说,免得他生气。”
侍女说到这自己觉得羡慕,国公爷对夫人可真是好啊。
她们是老平国公过世以后重新换过的侍女,对平国公府内的事情一概不知,听到她这么说,顾清芷笑了,说道,“他是我怕死了,就没人陪他玩儿了。”
侍女愣了下,心想这对夫妇还真是都挺爱说笑的。
几人回到国公府的时候,沈惊竹已经在房里等了许久,见她回来伸手替她脱去斗篷紧接着便将人抱在怀中坐在了一边的小榻上。
顾清芷不知为何他格外钟爱于这种姿/势,但每一次他都这样与她相对和亲吻她。
沈惊竹吻了吻她的脖颈,嗅着她身上的淡香,问,“今天去做什么了?”
“求了个平安符。”顾清芷回答。
去哪里是无法掩盖的,但是为什么去可以。
沈惊竹看着她拿出来的平安符,目光暗了一瞬,“好端端求这个干什么,”他笑了笑,“夫人要是遇到什么难题了,想要求人不如求我,我都能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