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稳稳站着没动的安乐侯终于有了反应:“王大人的意思,难道是在质疑我大南朝律例?”
本朝律例写的清楚明白,没有承宠的后妃可以离宫再嫁,王大人当然不敢说的太绝对,只是小心提个建议而已,没想到安乐侯直接把质疑朝廷律例的帽子扣在了他的头上。
王大人不满道:“安乐侯真是给下官扣了好大的帽子,也不知道这得利的是谁?”
他这话可说的太明显了,谁不知道安乐侯四女在宫中是独宠,嫡女在宫里一直无宠爱是虚度着,倒不如接出来重新许配人家,有这喜答应这一层关系,安乐侯又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这婚事肯定错不了。
宫里外面的好处都让安乐侯得了,也难怪有人嫉妒他。
安乐侯感觉有些官员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了,想要反驳,有觉得有些炫耀的意思,一时间颇为苦恼。
他这个表情看在王大人眼里,就是根本不屑于与他争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言辞更加激烈。
殷熙白也不说话,也不阻止,就悠悠闲闲的坐在龙椅上看热闹,这场面可是难得,一般人还真看不到。
王大人那是说的面红耳赤,越说越气,最后把自己气的有些上不来气,反观安乐侯,看向他的眼神颇为同情:“王大人啊,没有闺女护着就活不下去的吗?”
虽然这话很讽刺,但是王大人心里一虚,这话还真让他说中了,不说别的,单说自己是右相党羽一事,如果没有女儿这层关系,怕是脑袋早就搬家了。
安乐侯暗道他实在是可笑,当今圣上是明君,明君自然不会为了后宫容下恶官,不是不处置,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原本殷熙白想要徐徐图之,所以只是放出口风,未承宠的后妃可以离宫。
在那个年代,自家女儿在后宫自然觉得脸上有光,但是如果一直不受宠,也不过就是一个凄凉晚景,所以有心疼女儿的自然愿意把女儿接出来,比如安乐侯。
当然了,也有只在乎女儿能不能给自己带来福利,并不在乎女儿过得怎么样的,就比如王大人。
大殿上王大人闹得正厉害的时候,王答应出现了。
殷熙白有些意外,他印象里这个王答应性子过于安静,基本上不会主动出现,连宫宴都很少参加,没想到她会直接出现在大殿里,不过他很快就淡定了,因为看到了大门那里飘过了一个衣角,而且明显是故意的。
王答应根本就没看她父亲一眼,而是径直走到大殿中央:“臣妾见过皇上,臣妾自请离宫,请皇上恩准!”
殷熙白瞟了王大人一眼:“你想好了?”
“回皇上,臣妾心意已决,求皇上成全。”王答应恭敬的行了一个大礼:“臣妾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殷熙白心情不错:“说。”
“请皇上做主,臣妾与王府断绝一切关系,此后婚丧嫁娶再无联系。”王答应的脸色很坚决。
王大人怒了,抬手就要打:“你这个孽障!”
殷熙白冷哼一声,安乐侯单手架住他的胳膊:“王大人,你可看清楚了,这是后宫的小主,大人见了她也是要行礼的。”
王大人气的发抖,但是皇上在上面盯着,再给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再动手了,只能狠狠的瞪着王答应。
殷熙白倒是很佩服这个勇敢的女子:“你可想好了,如果没有母家的庇佑,一个女子孤身一人生活会很艰难。”
王答应自嘲一笑,再艰难能难得过被父亲当棋子的日子吗?
想及此,她又端端正正的行了一礼:“臣妾不怕,求皇上成全。”
殷熙白也干脆:“好,答应王氏,自入宫后,温良恭顺,克娴内则,今自请离宫,特封为文荣县主,赐住县主府,黄金百两。”
此言一出,满朝震惊,离宫的后妃会赏赐一份财产以保证她们以后的生活,但是直接封个县主还赐了府邸,这还是头一遭。
王答应稳稳的磕头:“臣女拜谢陛下。”
王大人气的眼睛都绿了,原本计划着等女儿离宫后再将她送与高官做妾,好歹还能再用一次,现在封为了县主,就不是自己能动的了。
殷熙白冷笑一声,他就是故意的。
王答应同样也是被当做探子送进宫的,但是她不但什么都没做,还会刻意回避,林茵茵进宫之后,她更是少数几个没有敌意的,殷熙白表示很满意,这个县主是对她识趣的奖赏,也是对其他人的警告。
原本殷熙白还想留王大人几日,后续还有一个需要背黑锅的人,刚好王大人就很合适,不过今日都到这儿了,不利用一下也说不去,直接就当场发落了王大人,名头就是不敬律例。
杀鸡自然是为了给猴看,有了这个开头,后面就好办多了,散朝之后没多久,各家就陆续来接。
殷熙白下朝之后,就把在偷听的林茵茵捉了出来:“就知道是你在捣蛋。”
林茵茵死鸭子嘴硬:“跟我没关系啊,我就是来看看热闹的。”
殷熙白哼笑一声:“后妃根本就不允许到前朝来,没有你带着,王答应能过得来?淘气。”
林茵茵死鸭子嘴硬:“我哪有,我那明明是在帮你嘛。”
“帮我?为什么会想到带王答应过来?”
林茵茵更正:“人家现在是县主了,不是答应了。”
“还说不是你。”殷熙白顺手掐了一下她的鼻尖。
林茵茵其实原本不打算参与,只是无意中发现了王答应的事情,有这么个爹还不如没有,一时同情心泛滥,就想帮她一把。
上大殿陈情是王答应自己要求的,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她必须拼一把。
林茵茵一开始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刚,当时只是觉得那个女子特别对她的胃口,说不定以后能做好朋友。
林茵茵回到听雨轩的时候,林嫣嫣正等在那里,而且已经换好了常服了。
“姐姐这是就准备回家了?”
“能早一日总是好的。”林嫣嫣脸上的表情舒心了很多:“能有今日,多亏了四妹相助,请受姐姐一拜。”
林茵茵连忙扶起她:“你我一祖同胞又何必如此客气。”
回忆起以前林嫣嫣清冷落寞的样子,现在的她仿佛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也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虽然她们之前并没有多深的感情,林茵茵也由衷的替她开心:“如果以后有事,二姐姐尽管使人进宫送信便是,柳姨娘……”
林嫣嫣握着她的手:“柳姨娘那里妹妹放心,如今妹妹在宫里得宠,父亲母亲都不敢慢怠了她,我回府后也会多去探望她。”
“多谢。”林茵茵在乎的人现在都在宫里,唯一母亲尚在侯府让她惦念。
细雨突然跑了进来:“小主,大、”
她看见林嫣嫣也在这里,犹豫了一下,没敢再继续说。
林嫣嫣见状连忙起身:“午后就要回府了,东西还没收拾好,我先回去了,妹妹多保重。”
林茵茵难得的生出了几分姐妹之情来,亲自把她送了出去。
把人送走之后,她连忙问细雨:“什么事啊,快说快说。”
细雨哭笑不得:“小主,您以前都不在乎吃和睡觉以外的事情的,怎么出去了一趟回来变了这么?”
“是吗?”林茵茵仔细回忆了一下最近自己的变化,好像的确变了很多,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越来越八卦了,这样不好,得改,不过改之前不耽误她再听一次八卦。
“好了好了,快点儿说嘛,我听听。”
细雨先扶着她进屋坐好才说:“奴婢说了您可得冷静点儿,大将军回来了。”
大将军?哪个大将军?林茵茵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难不成是德妃的大将军?
她咻的一下站起来:“走走走,去毓庆宫。”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上朝堂
听雨轩地方太偏, 等她到毓庆宫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晚晴正守在外面。
林茵茵一看这个情形, 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打着呵呵摆摆手就要回去。
细雨小声嘀咕:“也不知道大将军像不像传说中的那样英武。”
林茵茵停住了脚步, 她其实也挺想看看这位大将军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居然让德妃惦念了这么多年。
晚晴小步追了出来:“喜小主,我家娘娘有请。”
想睡觉就有人送来了枕头,林茵茵怎么可能会推辞, 乐滋滋的就带着细雨又回去了。
一进去她第一眼先看到了德妃, 气色好了不少, 脸颊上还带着微微的红晕, 颇有几分少女怀春的感觉。
另外一边大将军单膝跪地:“臣梁成见过喜小主。”
林茵茵被他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大将军请起。”
“谢喜小主。”大将军站起来之后,才显出他长得有多高多壮。
林茵茵心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这个不就是真人版的擎天柱吗?这也太壮了。
要说这大将军长得真不难看,身材高大, 力量感十足,五官锋利,很有大将的风范, 只不过不能用英俊来形容, 用英武来说是最合适的。
林茵茵看看这位高大的将军, 再看看德妃病病弱弱的样子,脑回路自动跑遍,他们激情相拥的时候, 大将军不会把德妃给捏碎了吧, 如果上床的话……
她猛地摇了摇脑袋, 可不敢随便乱想, 太恐怖了。
德妃见她一会儿摇头一会儿惊恐的样子, 感觉有些奇怪:“妹妹是不舒服吗?”
“啊?不、不是。”林茵茵回过神来:“看起来姐姐的状态不错,那妹妹就先回了,不耽误姐姐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揶揄,德妃的脸一红,嗔道:“就你贫嘴。”
大将军的眼神在两个人的身上扫过,身上的戾气消解的几分,看来她在宫里过得还不错。
林茵茵悄悄附到德妃耳边:“姐姐打算什么时候离宫?”
德妃回答:“我这身子暂时动不得,大将军带了灵药回来帮我调养身子,大概还要养上半年。”
林茵茵一脸暧昧的说:“半年啊,好长哦,就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够忍得住呢。。”
大将军在边疆多年,兵营里什么话没听过,依旧被林茵茵的话闹了个大红脸,毕竟这还当着心上人的面儿呢。
林茵茵闹够了,就不捣乱了,拍拍德妃的手:“姐姐快好好叙旧吧,我过几日再过来看你。”
到了晚上,殷熙白过来,林茵茵连忙凑过去:“月姐姐和大将军你打算怎么办?”
“赐婚,不过要等她的身体好了之后。”殷熙白一身轻松:“等她的身体好了,和梁成终成眷属,我也算不负恩师所托了。”
林茵茵感觉自己能够理解他现在的心情:“自然,先生泉下有知,应该也是欣慰的。”
殷熙白背对着她没有说话,但是林茵茵觉得他抬手的那一下,非常像是在擦眼泪。
如果放在平时,林茵茵看到他哭了肯定会笑话一下,但是这一次她没出声,死者为大,缅怀死者的时候,嬉笑打闹太过不敬了。
殷熙白的情绪很久才抽离出来,缓过来之后,他又恢复了以前不要脸的状态,缠着林茵茵把她往里间带。
林茵茵知道他的情绪并没有真的恢复,于是有意惯着他,也就随他去了。
第二日林茵茵清醒过来之后,已经到中午了,殷熙白早就离开了,这会儿都已经早朝结束再批阅奏折了。
林茵茵恨恨的扶着腰爬起来:“禽兽!”
细雨进来发现她醒了,连忙上前把人扶起来:“小主可想喝点儿粥?”
上一次细雨没经验,这一次经验这可是足足的,熟门熟路的帮着林茵茵揉着腰,还提前准备了软糯可口甜粥,以免她一起来没胃口。
林茵茵软绵绵的靠在她的身上:“我觉得我这身肉白长了。”
细雨不解:“为何?”
林茵茵狠狠的磨牙,还能为什么,自己现在都这样了还能为什么?
晚上殷熙白终于处理完了公务,到了听雨轩的时候,发现这一次不但找不到路了,连听雨轩的小院子都看不到了。
苏德海一脸惊慌:“那么大的宅子怎么说没就没了啊?”
殷熙白揉了揉胀痛的额头,昨天因着德妃和大将军的事情,心里放松了,所以太过放纵了些,这怕是又把人给惹恼了。
他知道外面说话里面的人能听见,索性凭着记忆走到了靠近听雨轩的位置:“夫人,生气归生气,别耽误吃饭,若是瘦了为夫会心疼的。”
里面的林茵茵愤愤的丢出一句:“油嘴滑舌。”
细雨笑道:“小主又是何必,您和皇上恩爱,想必侯爷和夫人也是高兴的。”
“他们高兴我不高兴!”林茵茵啊只感觉自己好像刚刚玩过一套胸口碎大石,身上是又酸又疼,难怪当皇上的都是后宫佳丽三千,如果当真只有一个后妃,怕不会被折腾的英年早逝啊!
想到这里,她突然问:“后宫的小主还有谁?”
“这后宫里的人已经走了快大半了,但是还剩下几个没地方去,她们的母家因为和右相牵绊过深,全部都发落了,她们出宫就等于无家可归。”细雨嘟着小嘴说:“奴婢听说莲答应又去磨皇上了,还使了下作的法子,被苏公公喊人给丢出去了。”
林茵茵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莲答应是谁,叫莲贵妃叫习惯了,冷不丁的换了称呼还有些不习惯。
右相已经倒了,那些曾经对相府趋之若鹜的人,现在全部都消失不见了,躲都躲不及,谁又能接受一个被皇上厌弃的人。
安答应被送回了相府的老宅,说是老宅,也不过是一个一出的院子,由一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大小姐变成了谁都想要踩一脚的破落户,她的日子过得可想而知,若不是殷熙白四下交代了人偶尔照拂一下,怕是早就不知道被哪方恶霸给弄走了。
安答应再怎么讨厌也只是一个被惯坏的孩子而已,林茵茵一开始是讨厌她,但是她到最后的样子却也让林茵茵佩服,所以愿意让殷熙白给她条活路,至于莲答应,估摸着她自己也知道出宫之后只会比安答应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