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情夫是首辅-第37章
迷人打缘分
1 年前
迷人打缘分
1 年前
沈浓绮定了定心神,端出了皇后的仪态,带着微微颤抖的音调高喝一声道,“不可再让皇上呆在此处,速速护送皇上离开!”
方才没有人主持大局,现在听得一声号令,诸人仿佛都有了主心骨般。龙鳞卫自然是听令而为,架着刘元基便往皇帐中撤去。
“速速来人,将此地清理干净!再有,此虎方才分明已是意识不清,缘何忽然振奋?!此间有没有内情?!到底有没有人想要蓄意加害帝后?刑部侍郎速速去查明来报,若是不给本宫一个分明,回京之后便革职查办!包括林场的路障,是否有人蓄意毁坏?有谁接触过这些猛兽,统统给本宫查个水落石出!”
诸人方才都瞧见沈浓绮方才被刘元基如何坑害,原以为她这般养在深宫的楚楚女子,被夫婿如此对待之后,定然会萎靡不振,谁知不仅迅速恢复了过来,甚至还统掌起了大局,让大家刮目相看的同时,不禁又看轻了刘元基那窝囊皇帝几分,心中着实有些叹为观止,纷纷领命而去。
沈浓绮打点完这一切,才轻步走向周沛胥,软声道,“方才实在是事发突然,多亏了大人搭救,本宫才未伤分毫,只是眼下乃多事之秋,本宫只身乏力,还有诸多事宜需要大人从旁协助,望大人定要以大局为重才是。”
沈浓绮背对着众人,只有周沛胥才能望见她眼中的祈求与恳切。若不是她方才阻拦,现在刘元基定然已是命丧当场,周沛胥心中清楚,她不想让他冲动行事,所以才出言叫停了他的行径。
他心中着实不忿,可到底并未行动。
总有刘元基死的那一日,今日既然她不愿,那他亦可收手。
他微微颔首,语调低沉,“好,尽听娘娘号令。”
*
夜班时分,凤帐内,重重金纱帷帐之下,榻上之人睡得很不踏实。
她双眉紧紧蹙起,浑身上下都冒着冷汗,一时喊冷,一时喊热,将身上的镶了金线的凤舞九天被掀了又盖,盖了又掀。
弄琴坐在塌边,将手中的丝绸巾帕用力拧干了水分,朝沈浓绮冒了冷汗的额间盖去,可放下去不过一秒,她辗转一下,巾帕又落了下来。
弄琴在一旁忧心重重道,眼中含泪,嘴中念念有词道,“我家娘娘这般谪仙般的人,连兔子都没捕过几只,今日却差点被老虎扑杀了,如此怎能不害怕?偏偏那帮子庸臣都是不中用的,关键时刻还要指着娘娘这么个柔弱女子来发号施令,在外娘娘还强撑着,进了凤帐便瘫软着晕了过去,如此可怎么是好?”
一旁的宫婢清云上前来问,“如此下去不是办法,不如还是请太医来瞧瞧吧。”
弄琴正要答应,却又听得外面传来了几声“布谷”声,她脸色微微一变,将那丝帕有重新盖回了沈浓绮的额间,“罢了罢了,若是叫太医,难免惊动旁人。眼下皇帝已是不中用了,听闻回了皇帐后,似是犯了臆阵,只觉得入帐送饭食的宫女都是猛兽,拿着刀剑又是砍又是杀的,险些上了一条性命……若是让臣民知道皇后娘娘也卧病在床,帝后双双理不了事,难免心中惶恐,还不知会生出什么波澜来。”
“娘娘病中喜静,此处就留我一人照顾,你先去歇息吧,在传令下去,让周围的侍卫退远些,莫要吵着娘娘了。”
弄琴乃是皇后宫中的掌事宫女,清云虽也是内室伺候的,地位却到底比不上弄琴,只能听令退下了。
清云不过出去半柱香的时间,从侧帐中便走入一个身形欣长的男人,他似是极疲惫,往日神采奕奕的脸上,此刻俱是倦容,眼中也是黯淡一片。
弄琴立马迎了上去,语气焦急道,“首辅大人,娘娘从回帐后就昏迷了过去,此时还未瞧过太医,奴婢之前听娘娘说过,您精通医术,塞比华佗,您快去看看娘娘吧!”
周沛胥闻言脚步急促起来,行至塌前,又是掀起眼皮,又是把脉诊治一番,“娘娘这是受了惊吓,气虚之际又受了九安山的邪寒气才会如此,你去命人准备两碗浓浓的薏米水端来。”
弄琴应了句是,便掀起帷帐出了凤帐。
周沛胥执起她的右手,朝她中指之间的百会穴按压了几下,便肉眼可见她的紧蹙的眉间放松了些,脉搏也平稳了不少,有再按压了一会儿,榻上的人儿在昏昏沉沉中不再焦虑,呼吸平缓着,然后睁开了沉重的眼眸。
她一抬眼,便在恍惚跳跃的烛火中,瞧见了周沛胥在她身前,不过只隔了一天而已,昨夜那个笑意盎然给了她各种惊喜的男人,此时瞧着却并不开心。
眉毛被拧成了川字,满眼怜惜又有些无可奈何,嘴唇紧紧抿着,满是担忧。
沈浓绮并未吃惊此刻他会出现在凤帐之中,她从来都知道,他是挂念着她的。
她抬手抚了抚他的脸,勉力露出一分笑颜来,软声道,“胥哥哥着般不开心,可是怪我没让你杀了刘元基?”
周沛胥差点就要落下泪来,他道了句,“不是。我只是心疼你。心疼晏朝皇后的包袱太沉太重,心疼你如此委曲求全,心疼你刘元基那厮这般对你,你为了天下苍生,却还能忍下这口气。”
沈浓绮惨白着脸笑了笑,“胥哥哥莫要这么说,我自小就受着晏朝臣民的爱戴,去哪儿都有人捧着,敬着,端着,惧着,比起这一身皇后冕服带给我的好处,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她担心他杀心未泯,又循循善诱道,“一剑将那混账砍了,他是死得痛快了,但如此一来,皇位空虚,我又没有子嗣,那继任者便只能从那几个藩王中选,那几个藩王原就贼心不死,为了能掌大权,定然会起兵造反。可如此一来,我卫国公府岂会坐视不管?定然会拨兵平乱,如此边境失了驻守,蒙古与羌族虎视眈眈,定然会乘虚而入……”
周沛胥心中一痛,“我知道刘元基死不足惜,可晏朝这千千万万的臣民也会随之受苦受难,届时狼烟四起,方圆百里皆会变为坟场。可在我瞧见他推你入虎口的那一霎那,我什么都不愿想,什么都不愿顾及了,我只想让他死!饶是搭上些性命又如何?我定有把握将这些伤亡降到最小,我只想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命丧黄泉的代价!!”
沈浓绮抚了抚他的掌心,“我知道胥哥哥为我好,但局势多变不可掌控,内忧外患之际,我们才要愈发三思。我知你向来不喜争斗,又怎愿让晏朝百姓陷于水火?”
“其实为了稳妥起见,我倒是个办法。”
周沛胥将她的手紧握了握,“什么办法?”
“晏朝举步维艰,刘元基那厮又如此不可掌控,我在后宫亦是举步维艰……若是有个皇嗣,所有困境便可迎刃而解。”
周沛胥闻言怔了怔,眸光闪烁间越来越黯淡,似是未曾料到她会有这样的打算。可于身份,于情理,此法确是最妥帖的。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觉得心中拥堵,他唇齿间挤出这句话,“子孙缘强求不得,刘元基那头……”
沈浓绮不满地拉了拉他的袖角,眼神直勾勾盯着他,柔声暗示道,“若是……我想给旁人生孩子呢?”
50、第50章
此话犹如一声惊雷在脑中炸开, 周沛胥只觉得世界在这一瞬间忽然颠倒。
周沛胥出生钟鸣鼎食之家,周家家风历来清正,上下皆是忠君爱国的坚实拥护者, 他自小受着最严格的传统礼教长大, 对百家争鸣的道家心学如数家珍……对于这般环境中浸养出来的玲琅君子, 与已婚皇后有了私情, 本就已是他崇高道德感的极限……
他真的……从未想过这辈子会有孩子。
更何况,还是个私生子。
他很敬重沈浓绮,对她亦极情深,他甚至真心想过, 她对他可能不过是一时之欢,待二人情淡之时,她或许还会回到刘元基身旁, 从此繁衍皇嗣,怡然自得。饶是如此,能得她几年的眷恋, 偷得这浮生若梦的欢喜,他亦不后悔。但她不仅没有逐渐淡出他的生活,甚至还提出想要生下二人的孩子……
如此混淆皇嗣, 偷龙转凤转凤之事……他乍听之下,只觉得有些猝不及防。
烛光之下,周沛胥英俊无双的面庞,在几息之间内,脸上的神色由震惊,转为始料未及, 再变为复杂、痛苦、惆怅……
帐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沈浓绮的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她原是想等他的答案,但等了许久却不见他发一言,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愈发失落,凤眸黯了黯,微微偏过头不敢看他,带了些难堪道,“胥哥哥定然觉得我是个放荡不堪、处事乖张的蛇蝎女子。”
周沛胥轻摇了摇头,过了半晌,才一字一句颓然道,“娘娘,你我二人的情意,于情于理于法,注定见不得光。但此事说到底,也只是你我二人的私事,只要处理得当,旁人绝不敢置喙半句。可一点牵扯上了子嗣,事情便会变得无比复杂。”
之前二人对这段关系的晦暗皆闭口不谈,眼下周沛胥乍然提起,就像是向开得正好的鲜花,浇了盆致命的热水,沈浓绮闻言不禁心中一酸。
“娘娘有没有想过,若真依娘娘所言,那这诞下来的孩子,分明是我周家血脉,却要喊刘元基一声父皇?
且今后我在这孩子面前,又应该如何自处?是否有一日,需要我以父跪子,双膝触地,跪喊这孩子一声皇上?”
“娘娘有没有想过,分明是我周家的血脉,但却入不了周家的族谱,反而要记在皇室族谱之中?生生世世,永不能相认?”
他连连发问,言语虽轻,但一字一句却犹如千斤重锤凿在沈浓绮心间,让她一时喘不上气来。
沈浓绮双眸噙泪,不禁柔声劝道,“胥哥哥你莫要难过,这些都不是关键,咱们定能想出个万全之策……”
“绮儿,可我不愿。”
周沛胥痛苦地闭上双眼,打断了沈浓绮的话语,“我不愿让这孩子认为自己的父亲,是个如刘元基那样的庸碌之辈,我也不愿让他背负身世的秘密一辈子活得艰难。
我更不愿母还是母,父却不是父,一辈子都无法共享天伦。”
周沛胥执起她垂落的指尖,“咱们再想想,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一定还有……”
沈浓绮死咬了咬下唇,一点,一点将指尖从他掌心中抽出,含泪蹙眉道,“还有什么办法?我知道,胥哥哥或许此时在想,不若就推翻了这朝廷,胥哥哥你继位登基。”
“可就算你能不顾你周家永生永世做晏朝肱骨之臣的家规,就算做了皇上,可眼前的情况就能改善么?照样会民不聊生!
你称帝封王,不说那些藩王不会善罢甘休,我卫国公府也定然顺不下这口气!眼下朝中文武对立,我父亲这等驰骋疆场多年的老将,岂能眼睁睁瞧着你这从未上战场杀过敌的顺国公府,一朝爬到他头上去?”
“父亲今日之所以甘愿盘踞在边境,一是因为蛮夷未除,他还想以己之力还边境一片太平;二来,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原因,那便是我自幼乃先帝亲封的皇后。父亲三番两次救先皇于水火之中,先皇亦慧眼识珠,赏识才华未曾打压父亲,明里暗里给足了父亲脸面,所以这些年来,我们卫国公府,才愿意甘居人后。”
“不然你以为,我父亲难道就没有动过坐龙椅的心思么?
但你若登上帝位,他那火爆的性子定然不忿,届时我夹在中间,又该如何自处?”
她越说越绝望,越说越沉重,心头仿佛坠了个千斤重的秤砣,五脏六腑都随之往下坠,疼得几乎就要喘不上气来。
烛火跳跃几下,远方林中传来狼嚎声,让帐中本就僵冷掉的气氛,愈发添了丝苍凉。
空气沉寂了半晌,周沛胥似是想到了什么,看到了希望般倾上身来,带了些许希冀祈求的语调,语意坚定幽幽道,“绮儿,什么天下苍生,什么朝堂局势,我们统统都不要管了好不好?”
“什么权势,什么富贵,什么抱负,为了你我可以通通都不要,我们远离京城,去寻一个世外桃源之地,犹如这世上最普通的夫妇般,执手相对,携手到老,好不好?
届时岂止一个孩子?你想生多少个我都愿意!只要你想,我们今晚便可出发!”
他道尽了衷肠,恨不得将心掏出来捧在她面前,但沈浓绮含泪的眸中,却涌上了满满的倔强,她扭头直直盯着他,眼中既有凄楚,又有不甘。
她一字一句,几乎是从喉咙中挤出几个字,“可我不想。或者说,我从未想过要同你私奔。”
周沛胥心内涌上一阵痛意,他喃喃道了句,“绮妹妹,你……”
“私奔了,然后呢?隐姓埋名,东躲西藏过一世么?是,刚开始定然是有情饮水饱,再苦再累也不怕,但再过上个三年五载,你我心中必生怨怼,怨怼一生,幽怨便起,从此以后便是无休无止的争吵。”
她凄然笑笑,微抬了抬下巴,“胥哥哥,你不明白么?我生来就是皇后,这个念头自幼时便已沁入了我每一寸骨肉之中。
我离不开锦衣华服,离不开精细吃食,穿棉衣都会生痘,喝生水都会胃疼,我喜欢操持宫务,我也乐意在心机叵测的臣妇间周旋……为了做好这个皇后,我亦付出了非常大的努力,我虽身为女子,但同你们男子般,也有才华和抱负,能在朝政中尽一份绵薄之力!”
“我这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若是去做农妇,胥哥哥觉得,我又能够做些什么?”
沈浓绮说至此处,又抬起指尖,含情抚上了周沛胥眉间紧蹙,痛苦异常的面庞,“并且,我喜欢的,可不是什么农夫周沛胥,而是当朝首辅、手握重权的周沛胥。
我喜欢你满腔热血实现抱负的样子,喜欢你发号施令的样子,还喜欢你惩恶扬善的样子……就算朝堂大厦将倾,就算有个昏庸皇帝,就算武臣藩王齐齐围困,你亦不曾放弃,以一己之力匡扶这这岌岌可危的国家,饶是出了任何变故,你亦能运筹帷幄、云淡风轻……”
“可若和我私奔,你这通身的才华,浑身的本事,又该如何施展?”
一滴泪珠溢出眼眶,顺着肌肤滴在了那床金灿灿的凤被上,周沛胥紧握住她的手,俯下身来,将她拥在了怀中。
沈浓绮抬手,替他擦去那抹泪痕,“所以,如今只剩下这么一个法子,那便是我诞下皇嗣,名正言顺扶幼帝登基。”
此等惊世骇俗之言,常人听了皆会忧疑一番,见周沛胥紧抿着唇部不发一言,沈浓绮便知一切还需从长计议,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说了,如今便看他的取舍了。
“我知你不能认子,心中定然是委屈至极,可我亦是心痛至极……左右此事不着急,胥哥哥你好好想清楚,给我一个答复便是。”
周沛胥紧拥着她,头颅深埋进她脖颈之间,“绮儿,你究竟想了多久,才能将这些利害关系理得如此清楚?我其实很开心你能同我说这些,今后你切莫独自承担,有任何烦忧,都说与我听好不好?”
沈浓绮双臂环着他,柔声道,“你每日操心政事已很是不易,我又怎愿让你费心?”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对了,那几头老虎,是你杀的对不对?你有没有伤着哪里?有没有哪里痛?”
说罢,伸手便欲朝他的肩背腹部探去,周沛胥抓住她的手,“自然是没有,你瞧我这不是没事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