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凝视深渊(GL)-第7章
左屌右屌
1 年前

  聂芷兰拿来一支笔,刚要往纸上写字,男孩就把已经写好的字递给她。

  “你说话,我能听到。”女人往他耳边一看,是一个崭新的助听器。

  聂芷兰脸色沉了下来:“杨帆,你为什么要杀林盛复?”

  男孩直接坐到地上,盘腿认真写字:“林老板不讲信用,该死;辞退王叔,该死;十万块是王叔给我做手术的钱,我原本不用依靠助听器,所以他该死。”

  “错了,孩子,林盛复那段时间心脏病住院,其他事交给别人全权处理,他从你们万源乡打拼出去,捐献不少钱盖学校,这个你应该知道吧,他和你王叔一样,这十几年资助过无数留守儿童,他是一个好人。”

  男孩听后,表情明显开始变化,眼神越来越冷冽:“他还找人打王叔,王婶生病,二娃都掉了。”

  “杨帆,林老板还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女儿,明天就要参加高考,你的行为,无异于让她深陷无休止的苦痛中。”万桐想到林月月,纵使觉得男孩有可怜之处,但更多的是可恨,矛盾冲突可以通过许多途径解决,为什么要选择杀人?

  王斌抽出一张纸巾,帮杨帆擦干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拉他起身坐在桌前写字,一字一句地向万桐叙述:“警官,杨帆打小没爹没娘,靠他奶奶带大,我妻子带着他读书写字,后来义务教育阶段,就送他去读书。孩子天生自卑,被很多同龄人欺负,也只能躲。但好在他聪明又懂事,成绩一向名列前茅,15岁考入县里的重点高中。却因为今年年初的一场大病,落下病根,是我教孩子学会隐藏自己,平时偶尔装疯卖傻,就没人敢再欺负他。”

  “我知道杨帆有罪,但看在他年纪轻,家里还有一个六十岁老奶奶的份上希望你们能从轻发落,行不?”男子跛着腿移动两步,灼灼的目光看向站着的众位警官,双手合十,帮男孩求情。

  聂芷兰即刻回应他:“这事我们做不了主,法不容情,但杨帆属于自首,应该会考虑进去。”

  “杨帆才刚满18岁,是怎么得到驾驶证的?”负责记录的马昭,必须把案件的每一个细节都弄明白,他等王斌站稳后,接着问。

  “孩子从小就跟着我学车,前两个月,乡里有残疾人帮扶政策,他花一个多月时间就拿到了驾驶证。”

  “案发第二天,你还通过微信给郑海莲发去一条录音,是不是?”

  “对,林老板经常出差,我想等他家人迟一点报案,时间过去越久,尸体就越难找到。”王斌如实奉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聂芷兰低头捂着脸,思考片刻,再抬头时,示意一旁的民警可以把人带走了。

  “好吧,跟我们回警局,细节还需补充,明天会继续审问。”朱防拿出手铐上前,把杨帆的双手铐上,也把王斌的双手铐上。

  男孩震惊,不可思议的表情望着朱防,“啊,啊,啊”从喉间发出的声音,表示反抗。

  聂芷兰知道他反抗什么,补充朱防的话:“王斌在整个过程中帮助你完成杀人,检察院那边也会依法提起公诉,至于最后怎么判,不得而知。”

  朱防,马昭和另外一位民警押着两人上车,万桐和聂芷兰跟上。聂芷言临走前转身回到小房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塞进小男孩握着的拳头里,弯了弯眉眼,摸着他的头,温和的语气道:“毛毛,爸爸帮助了很多有困难的人,他永远都是你的榜样。”

  夜色沉沉,聂芷兰回万源乡派出所交待最后的结尾工作,雷龙县派了一位民警和他们一起回滨南协助工作。

  万桐,聂芷言,聂芷兰以及另外一位民警一辆车。车行到半路,聂芷言已经熟睡,女孩觑着眼前手机屏幕上高考的信息,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半猫着腰,俯身去拍坐在副驾驶位聂芷兰的肩膀。

  “聂队,聂队。”

  “什么?”

  “小万先坐好,前面弯道急。”开车的民警提醒她。

  可话没有说完,由于转弯,女孩没站稳,惯性驱使,她急速向右倒去,坐到最右侧女人的怀里。

  下一瞬,她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一声暴躁的低吼响彻夜空:“万小桐!”

 

 

第14章 

  Chapter 13

  如果车上没有另一位民警在,聂芷言肯定已经把万桐扔下车。她低吼那一声,怀里的人非但没离开,还变本加厉不躲不闪地回视。

  “言姨,你用的哪款香水?”女孩曾听人说,法医常和尸体打交道,总会沾染浓烈的腐尸恶臭味。然而聂芷言身上不仅没有,还藏着淡淡的清香,如暖风拂过般,流连在她鼻尖,久久不散。

  ……

  “下去。”聂芷言再一次不自觉地翻起白眼,手推着她,力道却不重。

  “没有喷香水的习惯,会破坏现场气味。”到底还是回答了她。

  “哦。”万桐从聂芷言怀里离开,又转过身,双手趴着聂芷兰座位,不假思索道,“聂队,林盛复的手机呢?”

  “朱防收进证物袋了,怎么?”女人没回头,扬声问她。

  “能不能拿过来一分钟?明天他女儿高考,我想……”

  “不行。”聂芷兰干脆利落地拒绝,回过头又补充一句,“万桐,谁告诉你证物能私自使用?”女人觉得这孩子的思想很危险,万事都凭着自己的感觉和意愿作为,迟早要出问题。

  “不是可以申请吗?我只想以林月月父亲的口吻发一条消息给她,鼓励她明天高考加油,冷静答题。”

  社会是由人情味堆积而成,法虽不容情,但偶尔稍加变通,就能两全其美,为什么不做尝试?

  聂芷兰闻言,看着女孩氲满赤忱的眼眸,就像当初她刚毕业那样,初生牛犊不怕虎,语气也就软了下去:“申请下来,高考两天已经结束了。”有一便有二,她不可能为万桐开先例,但可以退一步,用其他方法达到目的。

  “我让朱防瞅瞅林盛复平时怎么称呼林月月,你拿自己手机给她发消息。”

  万桐终于安静下来,坐回后座,收到朱防回复,她在消息栏打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小月儿加油,老爸永远陪伴在你身边。”

  语言或许是脆弱的,无法跨越生死,但有时候却在无形中化作一座桥,连接着生与死,万桐想,此时此刻,林盛复一定也想对女儿说出这番话吧。

  六月中旬的天气夜晚总是闷热的,尽管冷气扇不断排出习习凉风,聂芷言还是辗转半宿才渐渐入眠。

  不知何时,眼前的视线忽然亮了起来。

  “不要,不要……”聂芷言撕心裂肺般摇头乞求,男人却越靠越近,夸张的表情狞笑着。他手里捏着注满白色液体的针管,往旁边啐了一口吐沫星子,抓住那纤白的手臂,满嘴胡茬口一张一合,“很快的,打进去就解放了,一会儿就把你交出去。”

  冰冷的药水通过静脉注入血液,药物作用迅速,大脑的快·感瞬间袭来。她强忍着生理反应,反复撞墙抠喉,胃火顿时涌上,灼烧肺腑,吐得头晕目眩,昏倒过去。画面一转,是医院的病床,聂芷言的手臂被绑在栏杆上,一次又一次忍受全身肌肉和骨骼疼痛,如同被虫咬蚁噬。熬不住时,摔碎勺子想割腕随父母而去,听到姐姐在病房外低声哭泣,又悄悄藏起碎片。

  很快,场景又变了,偌大的房间,两三个人压着她的四肢,注射下一管浑浊不清的药水,才慢慢止住抽搐。

  “这是第几支了?”

  “四支。”

  “不用再注射,我能熬过去。”

  “你熬不过去的。”眨眼间他们的面目狰狞着笑开,变幻成一支支巨大的针管。

  恐惧……止不住颤栗……无限的黑暗中,只有她一个人,被针管包围着,逃不出,挣不开。细针,即将没入她的手臂。

  “不!”

  聂芷言喘着粗气睁开眼,天光已大亮,她拂了拂颈间沁出的冷汗,才知道自己又做噩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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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盛复的案子告一段落,交由检察院处理。检察官和警方一起,带杨帆和王斌回到案发现场重组案情。

  机械厂位于姻缘树东侧200米,林盛复想去凌晨面馆用餐必须经过姻缘树附近。杨帆跟踪林盛复,摸清他的动向,夜晚一早便埋伏在深处,先用木棒敲晕,而后拿麻绳套住他脖颈,吊在枝干上窒息而死。随后他驾车前往夕蒙山埋尸,王斌帮其隐瞒,换掉死者身上衣服,运往西区浏阳村焚烧。

  至于那条语音,其实是林盛复经常出差,给郑海莲语言留言的其中一句话,王斌拿自己手机录下来,并未经过剪辑,原封不动放了出来。只可惜林郑二人的夫妻关系仅流于表面,郑海莲没发现任何异样。

  王斌在看守所的第三天,聂芷言帮他做伤情鉴定,达到八级伤残,王斌家人打算寻求法律援助,起诉郑海鹏故意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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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侦破两个非正常死亡案件,刑侦支队的民警迎来久违的周末。一大早,暖黄的艳阳刚透过玻璃,攀上万桐的床,赵帼英就破门而入。

  “小万警官,给你五分钟,收拾好出门吃早点,然后随我去市场买菜。”

  “啊?好不容易挨到周末,赵副局能否通融一下,让我多睡会儿?”女孩歪着头,恳求道。

  赵帼英掀开薄被,命令的语气开口:“不行,快起床,你兰姨和言姨中午过来吃饭。”

  “啊?不是明天吗?”

  “明天你言姨要去相亲。”

  “哈?和谁?”万桐瞬间清醒,想知道谁能受得了聂芷言的冷酷无情。

  “滨南大学的老师,你英明神武的妈介绍的,什么时候也该给你介绍一个。”

  床上的万桐已经叠好被子,朝她嬉皮笑脸:“不,老赵,我还年轻,而且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男生,介绍个女孩子行不行?”

  万桐大学毕业,就觉悟出自己喜欢女生。暗恋的大学同学,没表白,直到去年当她伴娘,亲手送上她和另一位男人的结婚戒指,才彻底死心。女孩研二的时候就向赵帼英出柜,初时赵帼英还不相信,劝解良久,但她抱着自己的婚姻都那么失败,女儿的人生大事尽量不干涉的心态,慢慢地也就任由她发展了。

  “女孩子没有,你自己去找。”赵帼英今天心情大好,竟然翻起女孩的衣柜,拿出一件淡粉色短袖,一条背带裤扔给她,“这套好看。”

  “老赵,换一件,粉色太少女,我现在已经老了。”

  “你前一句还说自己年轻,后一句就说老了?不觉得自相矛盾?粉色好看,平时冷色调的衣服穿多了,尝试一下新鲜感。”

  万桐最终不情不愿套上短袖,站在全身镜前仔细端详,感觉也还行,老赵诚不欺她。

 

 

第15章 

  Chapter 14

  两人从超市买完菜回家已过10点,万桐帮着赵帼英打下手。

  女孩外公外婆去世得早,她小时候衣食住行都在爷爷奶奶家。父母离异后,便跟着赵帼英开始在食堂吃大锅饭。赵帼英极少下厨,但好歹有几个拿手菜,然而小万警官,厨艺就只能达到煮一碗方便面,煎一个鸡蛋,按动电饭煲开关把米饭煮熟的水平。

  赵帼英边腌着牛肉,边说:“酒店拿回来没用过的牙刷在储物柜,小龙虾交给你打理。”

  “阿弥陀佛,老赵,你又让我杀生。”万桐装模作样地嘀咕两句,找到牙刷和剪刀,开工。

  30分钟时间,捞出锅里煮好的香肠和腊肉,切片摆盘,她已经把半桶小龙虾全部处置。

  “老赵,龙虾清洗干净放沥水盆了。”

  赵帼英拧开燃气,倒入菜籽油,问:“想不想偷师?”

  “我出去,您慢慢展示。”女孩解下围裙,闻了闻满是腥味的手,嫌弃地轻蹙着眉。

  年长的端着盛满佐料的碗,揶揄她:“想抓住一个人的心,就得先抓住她的胃。你连最基本的条件都不具备,看来要孤独终老咯。”

  ……

  真是亲妈,随时随地打击自己的女儿,万桐咬牙切齿,到最后还是松了口:“您请,我学。”就当为往后幸福的生活打基础吧。

  “油烧热,把佐料放进锅里炒香。”滋的一声,热浪翻滚,香气四溢。

  麻辣小龙虾是典型的湘菜,以小龙虾为主材,配以辣椒、花椒、葱姜蒜等辛料炒制而成。聂志峰是湖南湘潭人,麻辣小龙虾还是由他教会赵帼英,赵帼英记得聂家两姐妹最爱吃这道菜。

  她端起沥水盆,接着道: “然后放进小龙虾,加少量蚝油,翻炒。”

  “老赵,这辣椒会不会太多了?”女孩看着锅里大半的佐料都是辣椒,觉得连空气都充斥着火辣味。

  “你言姨在四川学习和工作了几年,能吃辣,你兰姨从小也爱吃。”

  “那我呢?妈!”吃麻辣牛肉味方便面都会喊辣的人顿时着急。

  “你不能吃就少吃点。”赵帼英又往热锅里扔下小碗干辣椒,头也没回。

  “真怀疑我是捡的。”女孩把鸡精罐递给她。

  “你怎么知道?开发区废置工厂二楼,我去执勤捡到的,你当时连裤子都没穿。”

  又改一个版本,从小到大她都习惯了。

  “过程差不多就是这样,起锅前放点芹菜就行。不知道她俩还喜不喜欢喝可乐,你去楼下小卖部买一瓶,再拎一瓶豆奶,有备无患。”

  “好,我是宫女,你们一位皇后,两位格格,奴才遵旨。”

  万桐出门前先到洗手池帮她杀过生的手“销毁罪证”,闻着上午刚买的洗手液,哼起了歌。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雨雪博激流,历经磨难痴心不改,少年壮志不言愁……”当初在学校,这首歌算是炙手可热,每隔两天唱几次,有时候大半夜都会哼。

  万桐速度很快,不到5分钟,就拎着两瓶饮料绕进一楼大厅。电梯运作的速度与她匹配,眨眼的工夫,就在十三楼停了下来。刚跨出去,便听到左侧的关门声。

  “兰姨,言姨。”女孩见她们提着两袋水果往她家的方向走,朗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