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同志故事:姜花之恋(超感人)-第15章
成就芹菜
1 年前

三十

一水抱城西,烟霭有无,柱杖僧归苍茫外;

群峰朝阁下,雨晴浓淡,倚栏人在画图中。

那天当我从西山下山,看到那幅对联,我忽然想到一个人……

那副对联的作者叫杨慎,而我想到的人和他同姓.他就是我母亲口里的后爸杨文彬.虽然我心里一直不肯接受,但想着母亲和他结婚的十年,他一直深情相待,我只能沉默。过去听母亲说他是因为参与贩毒,才被判了无期。我想他或多或少应该认识些所谓的黑道人士,或许可以打探出些消息.想到他不由得有些兴奋,觉得好象看到了希望.........

那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无论如何我要想尽一切办法救出莫言.哪怕一丝线索和希望,都不放弃.晚上当我在宾馆想着如何请他帮忙的时候,就想起去年来昆明找母亲时他的冷漠.我想这样去找他,他一定不会理我。想来想去心里‘忽生一计’......为了救出莫言我只有一试.....

第二天一早,迎着高原灿烂的朝阳,我去了昆明云南省第一监狱。他的囚号是10378号。他显然对我还有印象.我一见面就很急切地说:“妈妈被绑架了,我昨天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说妈妈在他们手上,要我拿钱去赎,我一早就赶来昆明。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求你快想办法救救妈妈........”

“怎么可能,她前两天还来看过我,不可能,不可能....”他的回答让我很内疚,我心里一直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可是嘴上依旧在说:“我为什么要拿妈妈开玩笑, 你究竟有没有可以帮忙的朋友?快想想办法,让我去找他,我不敢报警.怕那样对妈妈不利,救救妈妈......晚了就来不及了啊!快告诉我,快!”

听我那样说,他开始急了,他随后把狱警叫进来,要了纸和笔,很快写了两个地址给我,然后嘱咐我说:“你母亲命苦,跟我几年一直在风浪里,我对不起她啊!我现在身不由己,拜托了.快去找地址上的人,我和他当年交情不错,他现在有势力,地头熟,耳目多,一定会有办法.那些人最多只是为钱,一定要救出你母亲。你要随时给我消息。”

临别他交给我一把钥匙:“这是你母亲留给我的,她说不管多久,这把钥匙都为我留着,现在交给你,拜托了。家里的保险箱还有些现金,密码就是你的生日。那是你母亲设的。”我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神,转身走出了监狱。那一刻我为自己的自私难过,我想我利用了他对母亲的爱.才取得了他的信任。我从心里说:“对不起,后爸,以后会向您说明情况,我真的万不得已,我不想骗您的. ”

纸条上写了两个地址,一个是母亲的。还有一个名字是王恋云。我按着地址先去找王恋云。那是郊区一座很破旧的老房,敲门半天才出来两个年轻人。他们和我差不多年纪,却浑身带着痞气,让人一看就是道上混的.

我问:“王恋云在吗,我找他有急事.”

“这里没这人,请回吧.”他们直接将我拒之门外。

“不可能,我是一个熟悉的朋友介绍来的,今天一定要见到他,不然我不会走的”,我又再请求他们。

“算了算了,你等等.我去看看.”过了几分钟,那个年轻人出来回话:

“你是谁,谁叫你来的,不然我们老大不会见你.”

“我是杨文彬的儿子.有急事找他”,其中一个进去回话后,转瞬出来抬手就给我一个耳光,我被打的眼冒金星.

“你小子,到底是谁,是不是条子.杨文彬根本就没有儿子.快说,”说完又重重一拳打过来。

我被打倒在地,他们将我拖进屋里。里面很阴暗,一片狼籍.并有刺鼻的味道.

随后我的身边响起一个声音: “先放开他,他怎么看都还是个学生.不要为难他.说吧,你到底是谁。”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满脸横肉,面目狰狞的人,心里不由一冷.我想这就是那个王恋云了吧。我拿出后爸给我写的纸条说:“王大哥,我妈妈十年前和杨叔结婚.应该说他是我后爸,我一直在成都生活.这次是有急事,我今天去了监狱,他要我来找您.拜托您帮忙.”他看了看笔迹,摇摇头,随后那两个手下就朝我踢过来,我瞬间疼得坐倒在地.

“王哥,我杨叔真看错你了,你可以打死我,可是你打不断你和杨叔的兄弟情.你可以去监狱问他我是不是他儿子.”我有些歇嘶底里地大喊........

我的话音刚落,王哥忙制止了手下:“好小子,你还真不赖,你的性格很倔,这点很象杨哥.我不管你叫他杨叔还是老爸,就冲你这性格,我欣赏你.起来说话吧.”

我忍住痛,慢慢站起来:“对不起,王哥,我真的很急,我哥哥和一个好朋友在昆明被绑架.听说是黑帮所为,您在道上混,一定有办法打听到他们的下落,我求您,帮帮我找找他们.最终就钱的问题,我们会想办法。我会去和妈妈谈,重要的是他们安全.只要救出他们,我一定好好谢您的。求你!”

“当年我和你杨叔算是兄弟一场,虽然现在他进去了,当初提点了我不少,现在他既然发话,我一定会尽力.我这人最讲义气,我们虽然在道上混,也只是混口饭吃,打家劫舍,偷鸡摸狗的事情,我们不干,就玩点走私生意.如今世道不同拉,我们也不好过,这不,地方也三天两头换,所谓狡兔三窟啊!今天正好在这,你小子运气不错.至于你说的事打听起来不难,处理起来要按道上的规矩,这个现在我不能答复你.很难办啊,你是给我出难题啊......”

他随后考虑了一会说:“你先回去吧,我先打听打听,三天之内给你答复,回去替我问候嫂子,她一个人在昆明,不容易啊......”听他那样说,忽然觉得他没有那么面目可憎,心里不由得涌起一种亲切感。我想这次可能找对人了。

我一再感谢王哥的帮忙.走出那所房子,身上的伤痛开始涌上来.不由得头晕目旋,颓然倒地. 我索性坐在地上.休息了十几分钟才慢慢爬起来.我决定去见母亲.

母亲的住所在宜翠雅苑.那是昆明比较高档的社区.我按照地址找到了家,却有些犹豫.我在想:一年多没见了,母亲现在是什么样子,我该如何和她说发生的这些事.

按了门铃,开门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门打开的瞬间,我看见母亲坐在沙发上,眼睛看着客厅外面.那种神情有种迟暮的感觉.我忽然觉得母亲老了很多.然后她转过脸,我们四目相对。我走进去,扑通跪在她面前:“妈.....妈.....”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母亲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眼角浮现出悲喜交错的复杂表情,然后抱着我大哭起来.....

“小帆,你终于来了,这是真的吗?快让妈看看,妈一直等着你.....一直等,一直等你啊......”母亲瘦了,头上已有了零星的白发,想着这一年来母亲的日思夜盼,那一刻我心里只有对自己的怨恨,恨自己不孝,恨自己的无奈.......

我擦干她眼角的泪,坐在沙发上陪她聊天.她开始有了笑容,她把我介绍给那个女孩:“这就是我和你常提起的儿子.你快去买些菜回来,很久没吃过我做的饭了,今天让儿子好好吃一顿.”等女孩出去,母亲说:“她叫小兰,请的保姆,其实她没多少事做,我就一人太孤独了,请她来和我作个伴,聊聊天.”听完那句话,我的眼眶湿了,“对不起,对不起,妈,我以后一直陪着你,不离开你!”“好了,男孩子不要哭,妈不怪你.今天应该高兴才是.”

“妈,其实我去年来找过你,可是你换了住址,电话也换了.我.....”

“不要说了,都过去了,去冲个凉,吃完饭我们好好聊.”看着母亲慈祥的眼神,心里暖暖的。我想那就是母爱的力量吧。

母亲随后递过来两件干净的衣服,“你后爸的,你试试先穿着吧。”冲凉的时候,身上的伤开始火辣辣地痛.看着身上的伤,我想到了莫言。心里忽然不觉得痛了,仿佛在经过了一些事以后自己开始变得坚强和勇敢。为了莫言什么痛我都可以忍受。我想出去一定要和母亲说清楚整件事.然后请母亲帮忙。但当我看着母亲的笑脸,却欲言又止,我不知道该如何和她说.

那天饭后,母亲带我去了滇池,虽然滇池以前就曾来过,但是和母亲一起逛湖,还是觉得有些特别的意义......

记得年幼时,父亲在外面做着一份薪水并不高的工作,常常一周才回家一次.母亲常带我坐在草花庄的那条小河畔,望着远方.......

她常念着:“一直往前走,在河的尽处就可以见到你爸爸, 听完母亲的话我常一个人往前跑啊,跑啊......跑着,跑着.......偶尔会看见天空里的流星飞逝,可是总看不到河的尽头.........我常天真地问母亲:“流星的家在哪里?是不是追上了流星就可以看到爸爸?”母亲总说:“傻孩子,流星没有家!你爸爸的家就是我们,过两天他就回来了.....”

那时候是不懂亲情爱情的,只知道陪母亲坐在河边,一边看着流星在天幕里飞过,一边等父亲回来是很开心的事,长大后读到沈从文作品中说道:“凡是美好的事物都没有家,流星,落花.荧火. ......”心里总有些淡淡的忧伤........

而今坐在滇池畔,沐浴着轻柔的晚风,看着天幕偶尔闪过的流星,我想一缕月光自有它的前尘过往,一颗流星自有它的来去方向,其实这个世界所有事物都是有家的........

流星的家是宇宙,落花的家是大地,萤火虫的家是空气.我们的家是哪里?是那所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的房子吗?........

看着身边的母亲,想着这些年经历的一些事,想着我们夏家和沈家那些纠纠缠缠的情和爱,忽然觉得感慨万千........在那草花庄的故园土地下,父亲已经不用为那些情和爱操心,他的坟茔就在那条河的岸边,也许他还可以听见流水的声音........我和母亲曾经是河边的音符,可是现在,父亲已经听不到歌的音韵...........

我感叹着对母亲说:“妈,什么时候我们再去看看爸爸。”母亲轻轻地点头.

当我们转身回家的时候,身后的滇池,一轮明月正高挂在宝蓝色的天空,如水的月光轻柔地泻在寂寂的湖上,那湖面上轻轻地荡起晚烟,晚烟随风儿轻轻扬起,飘向很远很远的远方.........

思念是一面随风飘扬的旗,总会在不经意间,撩动你心中的那个永恒..........

人归落雁后, 思发在花前.........

我轻轻地对着天空的流星许个愿........

那个愿望叫做…………永恒……………

三一

世事离戏只有一步之远,人生离梦只有一步之遥........

我没有想到的是,和母亲见面的第二天晚上王哥就打来了电话:“已经有了你哥的消息,现在被迪庆州的小龙帮控制,关在中甸.这是一个小帮派,老大龙宏和我有过交道,这个人不重义,只爱财,我刚和他联系过,听他口气有商量的余地,我明天陪你去中甸和他谈.先和你妈妈商量下,主要还是钱,明白吗?”

接完电话,我兴奋莫名,却不知道该如何和母亲说。犹豫了一会终于鼓足勇气:“妈,其实我来昆明,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我必须和你说。”

“说吧,我听着.”母亲的眼神里透出一种安详.我将整件事细说了一遍,母亲听完冷冷接道:“我明白了,你是为了莫言才来,听着,小帆,你真的是个自私的孩子, 为了这件事,这样骗你后爸,你叫我情何以堪,叫我以后如何面对他!”

“对不起,妈,现在情况紧急,我只知道我一定要救莫言出来.我只能来找你.我现在心里真的很乱. 妈.求你!救救莫言.我明天要去中甸,主要是钱的问题,如果救出莫言,未来父母那边也可能没事,他们一定会记在心里的.”我用哀求的口气说.

“莫言是个好孩子,可是你们不能在一起,那是我过去的想法,现在依旧是.我不能接受你们的感情.只要我还在世,我不可能接受.在你眼里他始终比妈重要,你太让我失望了.”母亲的口气依旧很冷.

“妈,不是的,不是的,在我心里你们都重要,你们都是我的亲人啊!我真的好难做,如果不救莫言,他们一家都完了,还记得那对玉观音吗,当初您也认莫言做你儿子的,我们两家就是一家人,如果没有沈家或许我们母子根本就不会再有机会相见!”我一激动,身上的伤痛忽然涌起,然后眼前一黑..........等我醒来 ,看见母亲坐在旁边,一脸关切,“小帆,刚给你身上擦了药,你好好休息,有事明天再谈,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是我更担心的是你,现在他们可能也在找你,我怕他们对你不利。”

“我没事,真的没事,我知道妈最疼我了,妈一定会帮忙的,对吧,”我换个方式,有些嘻皮笑脸地说出那句话.母亲笑了.她想了想说:“看在他们沈家照顾了你几年,好歹救莫言的事,我一定会尽力,只是我有条件,你答应我就可以.”我忙问什么条件?

她犹豫了一会说:“你必须答应我,救出他之后,不再见他,你要在昆明和我一起生活.”

我的脑袋嗡嗡响,“妈,你在趁人之危,”我不敢大声,轻轻说出来,母亲还是很生气,“那好吧,你自己好好想想,明天早上给我答复,你可别说我不帮你。”她留下那句话,转身出去。

晚上我辗转反侧,想着母亲说的话,“你要答应我,救出他后,不再见他,必须答应我......必须答应我.....”我久久不能入睡……..半梦半醒间我眼前浮现出莫言被绑匪杀害的梦境......我大叫着惊醒,然后枯坐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我对母亲说:“我别无选择,我答应你.”母亲过来抱着我,那一刻,我的眼泪喷涌而出......如果可以有别的选择,我一定不会做那样的决定,我从心里说,莫言,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不能再陪你走完未来的路........

那一刻我出卖了爱情,可是却没有办法去后悔...........

我和王哥终于踏上前往中甸的路。为了谈判的诚意,王哥没有带兄弟前往。一路上王哥边开车边和我聊天.他说他是个孤儿,从小就注定了自生自灭,听了忽然有些感伤.这个世界很多人一出生就生活在底层,或许因为环境影响他们会做错很多事,但那或许是对生命的一种抗争.我无法去评价王哥走过的路是对是错.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对他的感谢.只是觉得那样的萍水相逢,即使有后爸的关系,他能来帮我去面对这么危险的事,我真的被他的义气感动.

一路上走过楚雄,大理....过了丽江, 沿途开始出现苍苍茫茫的原始森林和连绵不断的雪山.虽然已是冰天雪地,然而一路上的蓝天白云却让人目眩神迷.当灵魂的窗户被富有质感的云朵擦拭,心情也变得清透明亮.王哥说:“雪域高原的冬天,其实白天并不寒冷 ,晚上也并不寂寞,一个又一个的藏族独特节日将随着冬日严寒而来,藏区到处都是欢歌笑语的海洋.”

我们于第二天的午后到达中甸. 王哥告诉我:“这就是传说中的香格里拉.”我有些不敢相信。过去我一直不知道所谓的香格里拉指的就是中甸。那个以藏族人为主的高原小城.只有两条街道,一条是长征路,另一条是建塘路,街上鳞次栉比都是藏族特色产品的商店和藏族及云南特色的餐厅, 走在街上,到处是狂午的哈达,和飘扬的经幡......偶而可见骏马奔驰而过,身后扬起浓浓的奶茶香.......

我们找了个藏家饭店,用了餐.王哥开始给龙宏打电话.我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结果却看到王哥失望的表情。“龙宏这小子似乎有意兜圈子,他要我们在这里等着,等他消息。”我心里有些凉。于是我问王哥:“你知道龙家家人的情况吗,我想我们应该多了解些,或许和他谈判的时候有用。”

“这个你放心 ,我来前早就打听过,他可能也没预料到我知道那么多,这条道上我还是看得清楚,必要的时候......”

我忙说:“王哥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要你对付他家人,只是觉得多了解对方,知己知彼才好说话,呵呵.”

“你小子聪明,哈哈.龙宏是汉族人,两年前离婚,老婆远嫁,现在只有个8岁的宝贝儿子乐乐,就在附近的小中甸镇,由一个叫格桑卓玛的藏族老师带着。我看我们也不能在这干等,要不去看看那小孩.心里有个数!”王哥说完叫我上车.

雪山脚下的小中甸,只是一座小镇,廖廖的藏楼远没有一般藏寨那么富有气势,但远看去却有种清雅的风情。我没有叫王哥陪着,独自去找格桑卓玛。那是一个在内地长大的藏族姑娘,讲着流利的汉语.我无法说明我的目的,只说偶尔路过这里,孩子母亲托我来看看.我问她:“为什么不留在内地。”她回答:“这里是香八拉,这里是我心中的天堂。我一生一世也不想离开这里。”我深深地体会她的话,我想是香八拉融进了她的生命,也或是她融入了香八拉的灵魂,其实已经不需要答案......

随后她将乐乐带出来见我。我远远地跑过去抱起那个清秀的小男孩:“你妈妈让我来看你,呵呵.”他很亲切地叫我:“叔叔,妈妈怎么不来,我想她了.我回答他:“只要你乖,妈妈过几天就来看你.” 他很开心地笑了,笑那么无邪,那么纯真.那是发自生命本真的笑,就象眼前的香格里拉,那么明净,那么纯美.......

我随后带乐乐在镇上买了些糕点和玩具。一路上我问他:“多久没见爸爸了,想他没?”他点点头,然后开始缠着我带他去见爸爸,我只能回答他:“好,改天有空叔叔一定带乐乐去.”我们互相勾手指,约定谁骗人就是小狗.那一刻我仿佛觉得自己又回到了童年.......

当晚我和王哥就借宿在附近一个藏族家庭.主人十分好客,除了热情款待,还热心向我们介绍藏族的文化和礼仪。随后的几天,我们一直在镇上住着.焦急地等待龙宏的消息.每天早上,迎着高原的阳光,我都会在藏寨里穿行,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和蓝天白云,冥冥中总感觉有一种声音在耳畔滚动,它仿佛从遥远的天边注入我的灵魂深处,我不停问我自己?这是来自大自然的声音,还是天籁之声,或是雪域高原的呼唤.......

在熙熙利来,攘攘利往的世界,很多人对宁静的自然美已经不屑一顾,因为他们早已丧失了精神家园.......追风逐潮,追名逐利的人是永远不会具有这份自然坦荡的心境的,走在那些藏族的村寨,我总想起陶渊明的那句:“结卢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有天黄昏,格桑卓玛带着乐乐过来告诉我,那天是藏族的“燃灯节”。并约我去松赞林寺朝佛。王哥便开车送我们前往.沿途弥漫着“吐巴”(藏式面旮瘩粥)和桑烟的香味.而中甸城内则燃起了千万盏酥油灯. 格桑卓玛告诉我:“燃灯节”藏语称“葛登阿曲”,每年藏历十月二十五日举行。据传这一天是藏传佛教格鲁派(黄教)创始人宗喀巴大师圆寂成佛的日子。因而虔诚的藏族信徒以点燃酥油灯、吃“吐巴”的仪式纪念这位佛祖。这一习俗至今流传在西藏各地。

松赞林寺仿布达拉宫而建,是藏传寺庙的圣地。每年燃灯节松赞林寺及其各分寺都会举行开光仪规和燃千盏灯的仪式。僧人们在金殿外的圆坛上坐成一排,伴随着浑厚的法号、法螺声响起,他们在夜空中诵唱着经文,声音深沉而悠远。朝佛的人群中,有的随着僧人的诵唱轻声应和,也有人在心里默念着藏传佛教的六字真言----嗡、嘛、呢、叭、咪、吽........不时有人将一把把“风马纸”撒向天空......寺内的金殿、佛堂、窗台、楼宇到处都点着一盏盏酥油灯,点点火光与弥漫的桑烟,宛若与天相连……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去到了另一个世界.....

回到镇上已是午夜,我和王哥则去了镇上唯一一家小酒馆喝酒.藏族的酒不多,却大多很有味道.多由小麦或青稞经发酵而制成的低度烧酒,味淡而醇厚,却能直入心底。喝酒一是为了御寒,二是为了消愁。几天的耐心等待总掩饰不了内心的焦急,心里对莫言的思念只能通过酒去表述.....王哥静静陪我喝着,他想劝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深深明白,他不可能懂我内心的哀与愁.....有些人和事其实无法言说......也无须言说.....当我不停地和王哥举杯,我知道那一刻我们是真正的朋友,友情如此清澈,端在手上的不是酒,那是藏族最美最动人的冬雪在我们心里开成了春花.......

喝到动情处,王哥忽然破口大骂:“龙宏,你个王八蛋,你敢耍我,也不想想老子在哪混.我操............兄弟,我和你说,要不是担心他对你哥不利,我他妈的早绑了他儿子和他摊牌.”他说完那些话,摔了酒杯夺门而去........那一夜我再度失眠.......

第二天一早王哥将我喊起:“龙宏的老窝已被我查到,你带上乐乐,我们去找他爸谈判.”我忙说:“王哥,不要伤害乐乐,我们想别的办法.”他笑了:“你还当真了,我混了这些年决不是欺负小孩的人,再说现在你哥他们还在他手上,为了安全我不会乱来,咱在道上混,一定遵守道上的规则!我主要看乐乐那小孩和你亲,带上他好办事,他老子也有所顾忌.”

或许是藏族人的淳朴也或是几天的相处让彼此有了信任.我们说带乐乐去见他爸爸,格桑卓玛并没有任何怀疑,她将我们送出门,然后嘱咐路上小心.而乐乐则在车上高兴地手舞足蹈.看他那个样子,我开心的是终于可以实现我对他的承诺,却也为把他卷进来而难过....我心里想,无论如何我一定不会让他受到伤害.

在松赞林寺不远的一座山谷 ,我和王哥轮流抱着乐乐往上爬.远处的雪山高耸入云, 近处的山岗上则可见一座白塔,在一道道经幡的簇拥下,状若含苞欲放的白莲,塔边,几个僧侣用柏枝煨放的桑烟正袅袅飘远。鹰在天上划破长空,那声音就象穿过了层层岩石和悠悠岁月. 王哥说:“那里就是藏族人的天葬台.”听了心里忽然涌起寒意。记得在学校上解剖课,老师曾经提到过藏族的天葬.他说:“当鹰落鹰扬,一个人的尸骨和灵魂便随鹰的翅膀飘远........”

而今站在这在片天空里,眼看着鹰对灵魂的召唤.......忽然觉得生命过程就是一句暗藏禅机的佛语, 当鹰在天空跳着关于灵魂的舞蹈,为每一个人的故事划上句号.或许一个新的轮回又将开始.....所有的追逐和膜拜也将因此无始无终,只有因果,没有谜底.......

当我们终于登上山顶,在那座耸立在山颠的藏族民居前,我们和龙宏终于相见。他带着20多个弟兄在门口迎接.那种架式让我觉得有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而当乐乐向他快乐地跑去,我心里忽然有些释然,不再有任何的担心和害怕......

一切的故事都有开始

也都会结束

那一刻蓝天下飘着白云

白云下扬着神鹰

神鹰的下面有我在轻轻地诵念着:

嗡、嘛、呢、叭、咪、吽嗡、嘛、呢、叭、咪、吽

嗡、嘛、呢、叭、咪、吽

嗡、嘛、呢、叭、咪、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