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
军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了腰侧的枪,递给了林青浅。
“等会,打晕那个孩子,带她走。”
“是。”
宋清越抿着唇,看着浑身带着冷气回来的林青浅,仿佛已经认定了事实,“只能带两个人对吧。”
“没错。”林青浅没有看她,而是凝视着温归笑的脸。
宋清越轻呼出一口气,随即坚定地说,“林青浅,我有一个计划。”
“你,带温归笑走,我留下来。”
温归笑猛得抬头,看着宋清越清瘦孤傲的背影,眼睛慢慢红了。
林青浅仿佛听见了一个笑话,好笑地看着宋清越,“为什么?凭什么?”
宋清越表情坚定而镇定,甚至笑了起来,打了个响指,“经典问题,泰坦尼克号沉没了,只剩最后一个座位,应该留给孕妇还是贵族?”
林青浅表情慢慢狰狞起来了,但语气依然是冷静的,“清越,当然是按社会价值评价。”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宋清越默默想着萧良教给她的,‘要说服林青浅必须先成为她’,朗声道,“那就比社会价值好了。”
“我只是一个小明星而已,所幸拍了部好剧,有很多人喜欢,但是温归笑,她肚子里的孩子,你懂她的意义吗?”
林青浅抿紧了唇。
“那是多少人的希望?多少,和我们一样的人的希望?”宋清越觉得林青浅似乎有松动的迹象,声音慢慢柔软,劝着,“你把卫星电话留给我,大使馆肯定在找幸存者,我在大使馆的救援优先级肯定很高,笑姐姐是华裔,优先级肯定没那么高,而且她本来就身体不舒服了,我还年轻力壮还有你给我的防身用品,怎么看都是我的存活率更大。”
林青浅慢慢走近宋清越,缓缓抱住了她。
“不,这里的价值评判标准是由我来制定的。”
“我这里,不看概率。”她在宋清越耳边轻声说,“我要你百分百活着。”
“宋清越,我说过很多次,不要拿你的生命在我这里开玩笑。”
宋清越和林青浅拥抱着,但第一回 觉得林青浅这么冷。
温归笑在她身后,看得更清楚——林青浅的眼睛已经慢慢爬满了血丝。
“林青浅,”宋清越还想做最后的尝试,“如果笑姐姐……死在这里,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林青浅缓缓闭上眼睛:“如果是你,我就没有这辈子了。”
过了几秒,她突然说:“好,我答应你。”
宋清越惊讶地扭头看她,脑后却有一股巨力袭来。
林青浅缓缓松开宋清越,把昏迷的她递给军人,轻声说,“带她上去。”
军人迟疑地看了看伫立在寒风中的林青浅和温归笑,“您呢?”
“等我几分钟,我解决一些事。”林青浅凝视着温归笑,后者脸上是一直挂着的苦涩笑意。
林青浅默默走近她,拥抱了她一下,“抱歉。”
“这几天,多谢你了。”
温归笑没有伸手,“小林总,我理解您,但我没法说没关系。”
“或许在我回答清越我也会扔下二虫他们的时候就该预测到有现在这种情况。”
“没关系。”林青浅轻轻点头,“我会尽我一切努力。”
救你出来。
后面四个字她没说,委实是在这种状况下做出许诺,实在是太讽刺太廉价。
温归笑慢慢吐出一口气,合上眼眸,“请您快走吧,余震随时都会来。”
林青浅退后半步,“扇我一巴掌。”
“您说什么?”温归笑摸着林青浅塞进她怀里的东西,又骤闻这句话,愣住了。
“我说,扇我一巴掌,越用力越好。”林青浅微笑着说,“听话,对你好。”
温归笑也是聪明人,看着周围本地居民宛如野兽般嫉恨看着两人的眼神,又摸了摸林青浅塞进她怀里的枪、小刀,明白了什么。
啪。
狠狠一巴掌甩在林青浅脸上。
温归笑用最恶毒最绝望的语气冲着林青浅怒吼,嘴中却说着最无奈又温柔的话:“小林总,你真的让人恨不起来。”
林青浅回以的语气是最讽刺的嘲笑,“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演技很棒。”
她摸着脸,退后几步,登上了直升机。
直升机慢慢起飞,离开了众人的视野。
许多本地人看着温归笑,脸上多了一丝怜悯,大概是因为都是被抛下的人,同病相怜,原本围着她的人群也慢慢散去了。
温归笑捂着肚子,靠在树干上,凝视着天边越来越小的黑点。
林青浅,永远能想到更深的那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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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浅抱着一旁晕过去的宋清越,双目无神。
虽然是早就做好的选择,但依然后悔。
是的,林青浅后悔,很难得的一次。
或许,带上温归笑,也不会出事?
她捂着仿佛要爆炸的脑袋,环着宋清越的腰更紧了一点。
副驾驶的军人突然往后面探过一个脑袋,“女士,余震来了,第二波海啸也来了。”
林青浅一愣,急忙向窗外望。
铺天盖地的浪潮奔涌向小岛,像是蚁群奔向血肉;而原本还有一些□□的建筑也倒下了,伴随着巨浪拍打的轰鸣,像是悲亡的奏鸣曲。
她合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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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妈,我没事。”
直升机在半途遭到了强对流空气,好在军队飞行员委实硬核,一路有惊无险,在油箱见底的时候降落在了大陆的机场。
林青浅被安置好,第一时间拨给了林之音,“对,我没事,清越也没事,您放心。”
她看向还昏迷着的宋清越,摸了摸她脑后的大包,又心疼又心酸。
“对了,妈,我记得咱们在这边也有直升机吧。”她踱着步,“我临时指挥一下。”
电话对面传来了林之音遗憾的声音,“是有,但已经被征用了。”
林青浅顿足。
早应该想到的,林氏这么大的目标,直升机应该早就被抽调出去搜救了。
“……妈。”
“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直升机大部分去了主岛吧。”
那里游客多,华人华侨多,当然是首要的救灾目标。
“当然,其实是全部。”
林青浅沉默了很久,揉了揉眉心。
“我要一架直升机的权限,”她语气坚定,“一架就好。”
林之音一向是尊重林青浅的选择的,哪怕这样做会在上头失掉很多印象分,她也是尊重林青浅的选择的,“我去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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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越缓缓醒转,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脑后还疼着,她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青浅?”她下意识呼唤着最信任的那个人的名字,却没有得到回应。记忆慢慢回笼,她猛地站起来,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跑向门口。
“先瞒着清越,不要和她说。”
宋清越推门而入,正好听见林青浅声音低落地说着。
“要瞒着我什么?”
她走向林青浅,越走越快,语气愤怒,带着冲撞。
林青浅惊愕地抬头,下意识就把手中的东西往后藏。
宋清越劈手夺下。
一张照片。
一张她的照片。
她翻过来。
一张背面有她的签名和四个血红血红的大字“知名不具”的照片。
世界上独一无二,独此一份。
一滴热泪洒在了照片上,随即滴落如雨。
林青浅沉默着,扭头看窗外。
“不准弄丢了!好好收藏!”
“当然!我当传家宝供起来!”
那张带着漂亮小酒窝的脸蛋仿佛就在眼前,摸着肚子,幸福地笑着。
作者有话要说:说说温归笑叭
想起了江南老贼在龙三里借麻衣口说出的话,大概意思是:每一个角色,在设定的时候,其实就已经设定好了结局。
温归笑也是,大纲里,她是要死的,死的透透的,死得圣洁而壮烈,抽醒了小宋心中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也唤醒了小林仅剩无几的愧疚和良知。
但我吧,还是没老贼那么心狠,把笔下一个活生生的人当成推动故事发展的工具,因为每个角色都像是孩子,舍不得。
所以留一个开放式结局吧,小温可能死了可能没死,但小林和小宋的故事(相爱相杀)还要继续。
在我的大纲里,只剩下最后两个大的剧情点了,也就是说这篇文最少一个月最多一个半月就要结束。
有点舍不得呀。
最后,为小宋辩解一下。
她不蠢不傻,只是还有炙热的心脏,她有可以执行的计划,有崇高的灵魂。
毕竟,换位思考一下,我们都不是能一个卫星电话召来直升机的人,我们最多是温归笑,但其实我们都是二虫,身似蜉蝣。
蜉蝣就是二虫名字的由来。
如果有一个(上流社会的)人,愿意把自己生存的机会让给你,愿意等一等想收拾家当的你。
多可贵。
而且,这样可贵的小宋,也快没了啊。
第139章
林青浅看着无声地哭泣着的宋清越,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腕,示意她坐下。
宋清越茫然抬头,看着林青浅,只觉得她的指尖凉得吓人。
“坐吧。”林青浅轻轻咳了一声,随后强忍着不爆发出更加剧烈的咳嗽,喝了口放在一边的温水,示意在一边的助理,“你先出去。”
于是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下她们两人,光亮的落地窗外有阳光照射在猩红的地摊上,林青浅眯起眼睛,躲过了那抹红。
她站起身,拉上窗帘。
整个房间陷入昏暗,她才觉得舒服一点。
宋清越没注意到林青浅的失态,手里拿着那张照片,默默坐到了她对面。
而不是身边。
两人中间隔了一整张办公桌。
林青浅微微低头,不敢看宋清越的眼睛,凝视着办公桌。
她第一次觉得面前这张办公桌,太大,太空旷了。
像是一道笔直的银河,画在她和宋清越之间。
但她又是如此庆幸宋清越没有坐在她旁边——因为她还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孩子。
离远一点好。
“它怎么回来的。”宋清越轻轻弹了弹照片,听不出语气。
“我派了直升机去,派了搜救团队,没找到……尸体,就在石头底下找到这个。”
“还有,我给她的枪,在别人身上发现了,子弹少了四发。”
宋清越捂住了眼睛,手慢慢攥紧那张照片。
“林青浅,”她发出混糊的悲泣,“你这个混蛋!”
林青浅颓然靠在了椅背上,用粗粝的木头和皮面支撑着自己的脊梁骨,“你骂吧。”
即便时间倒转重来一次,她也会是一样的选择。
“你后悔吗?”宋清越抬起眸子,看着林青浅,试图从她眼睛里看出一点点悔恨。
林青浅沉重地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后悔。”
“当初那天在酒店第一次见面,就不该多聊那么几句。”
或许一开始就不走近,就是最好的安排。
宋清越直直地看着林青浅,“如果,今天来的直升机只有一个座位,你会怎么选?”
“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林青浅毫不犹豫地说。
“这是一个假设,”宋清越语气镇定又漠然,“毕竟,我猜在今天之前你也认为自己不可能调不来能装三个人的直升机。”
这一句委实戳到了林青浅的痛处,她坐直了点,带着骇人的气势压向宋清越,语气迫人,“我说,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你会自己走。”宋清越没有理林青浅色厉内荏地话,低下头,做下论断。
“因为你走可以以最快的速度调集救援力量,可以用最少的时间集结救援物资,在概率上,你有可能能把所有人都救出来。”
“你走是对的。”
林青浅的唇微微颤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大概,会是这样的。
身上肩负着林氏继承人的责任,她必须活下去。
“清越。”她想要去握住宋清越的手,那只手却猛得缩了回去。
她抓了个空。
心也骤然空了下去。
“清越,你听我说,”林青浅强忍着心中铺天盖地涌上来的酸涩,轻声说,“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稳定。”
“不管是公司,还是政府,乃至国际机构,最重要的就是稳定,维持稳定胜过一切。”
“而有的时候,维持稳定,要求我必须站在大局上做事。而站在了一定的高度,个人的道德就往往微不足道了,我必须去遵守更加庞大的道德,就是大局的道德,而大局的道德就是维持稳定。”
“你在解释什么?”宋清越强势地打断了林青浅的话,“我没太听懂这与我们讨论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林青浅怔怔地看着骤然陌生的宋清越。
“我在说服我自己,在你假设的那种情况下,可以让我自己一个人走丢下你,因为我存在对于稳定的贡献是最大的……”
林青浅捂住了脸,“但我做不到,我说服不了我。”
我说服不了我抛下你。
一只手突然摸上了她的头,带着一点点安慰地性质。
宋清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办公桌上,坐在了林青浅身前,梳理着她有些乱糟糟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