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定姻缘I(GL)-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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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李茗衣灭绝人性为了达到目的杀红了眼,此番进京必有图谋。

  那她背后的人为何要助李十五呢?

  怜舟想问题想得深,破天荒的,想起斩秋城时秋华岳做的孽。

  秋华岳伪装的本事高超,多年行恶却一直在外保持热情好客、乐善好施的美名。秋华岳死了,那他背后是否有人?

  他用来行恶的药哪里来的?李十七至今记不得当日在秋家大船发生的事,可见药效强悍。

  念头闪过,一阵凉意爬上脊背。少女单薄的身子颤了颤,往最坏的方向想去。

  所以……是冲着阿景来的吗?

  秋华岳死了,他身后的人投奔十五殿下,陛下的死是开端,那么之后呢?

  细思极恐。怜舟白了脸。

  妖丹……

  李十五背后的人是妖?还是比妖更厉害?

  她越想越乱。

  窗外风声阵阵,内室烛光昏暗,下榻裹着寝衣坐在桌前,倒了杯凉茶,茶水入喉,她定了定心神。

  无妨的。相信阿景。以阿景的聪明,会化险为夷的。

  此时此刻她也只能相信昼景。坐在那顾自发呆,回忆昼景离开前的面色,思绪又开始活跃翻腾——阿景去做什么了呢?

  救人?还是……

  有道是夜长梦多,被一场梦惊醒,昼景不声不响来到皇宫大内,避开巡逻的守卫,直往太子寝宫去。

  漆黑的夜,风雨交杂,天空黯淡无星。

  尚未举行登基仪式的新帝躺在榻上睡得并不安稳。他消瘦许多,睡梦里眉毛都锁着淡淡忧愁。

  太子妃窝在太子怀中,身子动了动,被不知从哪儿刮来的阴风惊醒。

  骇人的黑影露出一双嗜血的眸子,一只手化作利爪朝太子心口掏去!

  啊的一声尖叫,一柄长剑挡在床榻前。

  火红的光,照亮了幽暗的寝宫,太子妃失声尖叫着晕倒,太子惶然被惊醒:“爱卿?爱卿救孤!”

  至亲的血融合妖丹最能延缓襄王燥・欲・体衰之症,九邪道人没想到这么快和长烨星相遇,他咧开唇:“长烨星主,人间可不是你待的地方。”

  “滚!”

  灼热的气浪汹涌而来,道人狼狈避开:“昼景!已经有好多年没人敢这么和我放肆了!区区未归位的星主,你当我怕你不成?我最厌恶你们这高高在上的天上神仙,凛然高洁,看着,就想把你们弄脏。”

  “猖狂……”凉薄的口吻,昼景出手如电。

 

 

第100章 须弥琉璃镜

  道人怕打得不够痛快,纵身出了寝宫,昼景化作一团焰火紧随其后。一黑一红,彼此映照,照出浓郁的色彩。

  一滴冷汗自太子殿下脑门落下,冷汗打湿内衫,不敢想若昼景晚来一步,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好半晌念起吓晕过去的太子妃,半跪在那,摇晃她肩膀:“阿语,阿语醒醒!”

  今晚无星亦无月。云层深厚,乌云笼罩苍穹,风是冷的,倏尔落了瓢泼大雨。风雨大作……

  怜舟回到床榻身子蜷缩着,被衾裹着单薄的肩膀,一头青丝有了些许凌乱,她的指尖有点凉,手掌拢着,往手心吹了口气。

  叩门声忽然传来。她一怔,下意识喊出声:“阿景?是阿景吗?”

  门外的人一瞬沉默,声音隔着门传来:“怜舟,是我,阿景出去了吗?”

  “花姨?”惊讶妇人为何到此时还未歇下,怜舟掀开锦被,披了昼景换下来的寝衣,雪袜踩在木屐快步走过去。

  门「吱呀」一声打开,外面天色暗沉,看不清妇人脸色,怜舟将人请进来。

  “花姨怎的这会来了?”

  “我不放心……”果然见不到昼景人,妇人摸着心口:“我这里跳得厉害,方才被噩梦惊醒。”

  话说着,一道闪电从天幕劈下来,照亮了两人隐约发白的脸。

  内室中的人不约而同身子颤・栗,怜舟强行稳住心神:“阿景被梦惊醒,半个时辰前已经离开了。不知去了哪,不过以我推测,她应是和十五殿下背后那人交手了。”

  妇人抿了唇,与少女面面相觑。

  皇宫十里外,九邪道人一口血喷出,肆意大笑:“昼景,你屠我弟子满门之时可想过今日?今夜无星,你想向苍穹借力,也得苍穹答应才行!

  你一朝觉醒,迟迟不肯归位,此乃逆天而为!逆天之人,与我这邪肆之人有何区别?老天都不向着你,你拿什么跟我斗!”

  一道阴浊黑气气势如龙,昼景狠狠皱眉,耀眼的星火化作一柄利剑干脆利落地朝黑气斩去!

  大雨哗啦啦,肆虐的雨水沿着兽角屋檐冲刷而下。

  昼府,内室,妇人一阵心悸,莫说是她,怜舟死死攥着手心,不安的情绪在隐秘处翻江倒海。她们都是昼景在世上敬之爱之的人,哪怕有血缘牵连,心与心的距离却最近。

  闭上眼,怜舟感受到一股阴沉邪恶的气息压抑而来,她不适地喉咙泛起一声干呕,心底蓦地涌上一个念头:可惜,今夜无星。

  妇人观她如此,再也按捺不住,果决道:“不能再等下去了!我去一趟玄天观,除魔卫道是繁星等人的事。他们不出面,这事说不过去。”

  “花姨,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乱葬岗,树上乌鸦聒噪,偶尔有鸟衔了肉块蹲在树上大快朵颐。腐朽污秽的气息弥漫方圆几十里,于九邪而言,这里是绝佳的战场。

  昼景眉心焰火明明灭灭,她冷了脸:“凡修至邪之道的人,都该死。”滚烫的血珠顺着手臂滑落,血水混着雨水蔓延过脚下三寸之地。

  阴气被灼烧,九邪道人面目扭曲:“别再挣扎了,长烨!降服于我,为我所用,我留你一命!”

  “痴心妄想!”

  剑光以出其不意的角度刺穿道人手骨,声势不断,生生削下一条胳膊。

  哀呼声起,九邪怒声嘶吼:“长、烨!”

  怜舟步子一顿。

  妇人紧张问道:“怎么了?”

  少女苍白的脸隐在风雨交加的暗夜,她摇摇头,只是感受到一股窒息的沉闷。

  “快点,马上就到玄天观了!”妇人驾马而行,怜舟头戴蓑笠,纵马跟上。

  天光大亮……

  直到第三日,消息无踪的九邪道人道袍破裂狼狈不堪地踏入襄王府,见到李十五一声「殿下」尚未喊出,一口污血喷作血线刺进百年柳树。

  顷刻间,生机盎然的

  柳树顿时枯朽。

  李茗衣不是第一次见识他的阴邪,却万万想过他会以这副尊荣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冷声道:“你去了何处?”

  九邪惨白一笑:“去给殿下找增强妖丹药效的引子。”

  “果然是你……”

  太子寝宫遭遇刺客,短短几日,皇宫快要闹翻天。

  “殿下猜猜,贫道还给殿下带来了什么?”

  李十五不是傻子,她笑了笑,扫了眼断去一臂的道人:“是景哥哥把你打成这样的?”

  提到心上人,她倒是浅笑嫣然的模样。

  九邪道人忍着被烈火侵身之苦,额头砸下豆大的汗,一口血再次喷出,整个人的精气神迅速颓靡,哑声道:“这方须弥琉璃镜,献给殿下。”

  “须弥琉璃?”她接过镜子,顿觉一股阴沉之气往心口钻,当即冷呵:“你敢给本王耍手段?!”

  九邪心里迭声叫苦,暗道自己大意。

  他还指望李十五登基为帝推行他的邪肆道法,人间建立道统千年、品级上等的道观拥有万座,他的至邪道方能大成。

  怎么可能会在此时对她不利?

  李十五是他看重之人,撇开为她效忠之意,他心里还打着收徒的算盘。是以被呵斥了,拼着重伤反噬的风险自指尖逼出一滴精血,黑色的血珠抹在镜面,李十五这才感受不到邪气侵蚀。

  “精血之中有贫道意念,殿下眼下算是此镜的半个主人。此镜名为须弥琉璃,须弥之内自有天地广袤,虽为琉璃,却藏世间至极至恶之凶气。

  哪怕是长烨星主,进了此镜也得承受蚀心之苦。

  殿下切莫心软,等个三天五天贫道「夺心散」炼成,介时,才是将他放出来趁虚而入的最佳时机。”

  他一番筹谋甚好,李十五赞赏道:“道人好计谋。辛苦了,且去歇息罢。”

  九邪道人惨白着脸退去,行至炼丹房,喉咙呕出腐烂的血块。

  此战他元气大伤道行损了一半,虽说占了天时地利将昼景逼入镜内,但昼景伤势显然轻于他。

  未归位的星主竟然有此等能耐,他心有余悸。

  然而想到斩秋城秋家一门二百八十三口人,想到他的爱徒秋华岳,他眼里升起滔天的不甘与愤怒:“好一个长烨星主!这次,务必教你折在这!”

  襄王府内,李十五捧着须弥琉璃镜爱不释手,念头一动,镜面显出人影,恰是盘腿打坐君子如玉的那人。

  “景哥哥……”李十五笑得开怀,坐在闺房床榻,柔声道:“景哥哥你伤得重不重?你放心,等你出来了,我帮你教训九邪道人。”

  琉璃镜内,昼景充耳不闻。四围侵扰的邪恶凶气快要将她包裹成蚕蛹,黑沉沉。陡然一道火光刺破阴邪,却见她眉心焰火炽烈。

  李十五看着「他」,忍不住春・情涌动。须臾,心思一动,携带镜子去了浴池。

  “景哥哥,你看看我可好?”

  镜中人气质凛然高贵,周身晕满圣洁光辉,双目紧闭,眉心微微拢着,流露出惹人怜惜的痛楚。肤白貌美,唇边染了一丝干涸的血痕,下颌尖尖……

  玉貌花容,李十五心旌摇曳,喉咙起了干・燥,她吞・咽香津,轻声道:“景哥哥,你不看我,那我叫给你听,如何?”

  无人应答……

  那人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更重。

  李十五不怕他恼,又怕把人气疯,沉吟一二,到底收敛两分,稍顷,浴池之内断断续续传来暧・昧缭绕的余音。

  一道艳丽的血痕从昼景唇边溢出,琉璃镜震动,李十五眉染春・色,索性放开了声音。她想,把人气疯了也好,总好过他凛然清冷,视自己于无物。

  玄天观……

  繁字辈的道人齐聚一堂,各个面色凝重。

  待繁星观主睁开眼,妇人急忙问道:“如何?”

  繁星摇头:“不知……”

  “不知?”妇人被气笑:“你们玄天观,可是天下第一道门!”

  浔阳府里传来的消息,阿景那夜始终未归,人既失踪,问到繁星这来,却得了一个「不知」?

  繁星面不改色:“圣君之行迹非我等可窥测。但,据我所料,应是处境堪忧。”

  不用他说,怜舟心里已经有了推算。连着三日,她心口沉沉,她心里惦念的唯有一人,此刻心却如同被扔进泥潭深沼,窒息难忍。

  她蹙了眉,柔声道:“未知道长可愿搭救我家夫君?”

  “夫人言重。圣君身份尊贵,我等鞠躬尽瘁,舍身殉道也务必保圣君无恙。”繁星沉吟道:“繁木师妹、繁树师弟,驱邪除魔。尔等随我走一趟罢。”

  “是,师兄。”

  繁木看了眼面有忧愁的妇人,宽慰道:“圣君诞生于星河,圣君可负星河,星河却不会抛弃圣君。天有洪福。花袖,你莫担心。”

  花袖……

  妇人一怔,屈身行礼:“多谢繁木道长。”

  她称她「繁木道长」,女道仰头望天,默默无语。

  有的人就是这样,有缘相爱,无缘相守。但遇见,已经是一件令人庆幸的事了。

  怜舟看在眼里,缓缓垂眸,心里默念一人的名,念了不知百遍千遍。

  阿景……

  连着下了五天的雨,今日又是阴雨连绵。

  “十七殿下近日以来如何?”沈端一路在宫婢的带领下穿过一道道宫门。

  春末,尚未入夏,已历多事之秋。陛下崩殂,太子受惊,昼家主失踪,连番的大事搅得浔阳人心浮躁。

  暗害陛下的奸人还未寻到,世家、皇室多多依仗的人忽然人间蒸发。侍婢想着几日来殿下夜不能寐的忧思愁容,低声道:“殿下似是一夜长大。”

  一夜长大……

  沈端的心犹被刀尖刺痛,加快脚步进入十七殿下的寝殿,见到了消瘦不堪之人。

  “十七!”

  李十七回过头来,反应慢了不止一拍,她长发披散,未施粉黛,一身丧服,脸色竟比素衣还白。看到沈端,她眨眨眼,眼泪从眼眶淌下:“端端……”

  嗓音嘶哑……

  “端端!”

  又是一声喊。

  宫人垂首退下,门关好,沈端上前两步急切地将人搂入怀,摸着她一把瘦骨,心疼酸涩:“十七,我来了。”

  “端端……端端……”李十七一声声喊她。

  “我怕,我好怕……父皇去了,太子哥哥险遭刺客暗害,景哥哥去追贼人至今未归,端端,我好怕,我的天快塌下来了……”

  娇纵任性的李十七终于被多变的世事教会了「怕」,沈端搂着她:“我和你一起面对,十七,我不抛下你。”

  李十七这一生听过正经稳重的沈端说几句讨人欢心的情话,可每次当她对这人爱极恨极之时,一个人坐在寝宫等天亮时,她在想,其实沈端是说过情话的,她说,我不抛下你。

  为了这句话,李十七爱了她一辈子,也恨了她一辈子。爱恨难抵消。

  此时她陷在沈端难得的温柔,哭得撕心裂肺,似乎要把多日以来所受的惊惶一股脑发泄出去,然后坚强的、勇敢的,像个有担当的大人一样,去面对未知的未来。

  抱着她,沈端轻柔地抚摸她脊背:“我在,十七。”

  这一夜,沈端歇在十七殿下寝宫。

  这一夜,怜舟带着玄天观的道人赶回浔阳。

  这一夜,李十五满怀期待地将昏迷不醒的昼景从琉璃镜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