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海宾走进去,收拾妥当,便准备洗浴。我站在门口,犹豫着,实在不甘心自己让步。便唯唯诺诺的走了进去。
见瞿海宾正脱衣物,我赶紧喊道:“不准脱光!”
瞿海宾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心虚了?”
“如果我说我去车上睡,你是不是也会阻拦?”我不理会他的挑衅。
“呵呵,你小子总算学聪明了。”
其实我知道,这境况,就算我退让,他也不会让我出去,这才是他的本性,霸道,蛮横。惹怒他,吃亏的反而是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选择理性。
“如果想这一路安生点,就收收你的脾气。”我严肃的恶狠狠的说。
瞿海宾也望着我,很认真深沉的眼眸。
“好,听你的。”瞿海宾笑着,我心中深深的震动,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掷的石头,荡漾起一圈圈涟漪。从没想过瞿海宾会妥协,但他确实改变了,收敛了很多。
有些惊讶的看着瞿海宾穿着整齐进了浴室,有心似又无心的打量了一番他的背影,挺直峻拔,稳健厚重。
我突然找不到恨他的感觉,似乎从来没有恨过,却又似乎深深埋在心里,折磨自己的心灵。难道恨,真的是记住一个人的方式?
我来到桌前坐下,接到了老妈的电话,问我怎么还没到家。我犹豫良久,谎称带老板一起回的,路上耽误,哪知老妈一听,激动万分,仿佛有老板来是件很荣耀的事情,还千万交代我好好招呼,还说怕大老板不习惯农村的简陋,要去添置新的日用品。我刚想反驳,老妈兴奋的挂了电话,那感觉仿佛我带个老板回家是有出息,有面子一样。
我气愤的对着浴室翻了翻白眼。
又上网跟齐连郝聊了几句,心情稍微好点,见瞿海宾出来,赶紧阖上电脑。刚刚阖上,我就被自己的举动乐懵了,怎么会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见瞿海宾穿着米灰色睡衣走出来,我才算安心。想了想,我也得洗洗,今天游玩一天,累的满身臭汗。
当我洗完时,瞿海宾已经大大咧咧躺在床上,背靠着床看新闻。见我出来,他赶紧往旁边让了让,我瞪他几眼,瞥了瞥嘴,径直走到桌前坐下。
打开电脑,百无聊奈,又不能跟老齐聊天,只得玩起了智力小游戏。心里无来由的烦闷,有些恍惚,同时感觉浑身不自在。转过头才发现瞿海宾瞪着一双欲喷火的眼神望着我,我打了个冷颤,疑惑的望了他几眼,便继续玩游戏。然而总觉得心里不安分,背脊发凉,脑海里都是瞿海宾那凌厉的眼神。再一看,瞿海宾还是那个姿势,那个眼神,恶狠狠的瞪着我。
“你傻了啊?”我给他一个白眼。
“你不睡觉?”瞿海宾沉着声,有些不悦。
“我坐一晚上。”
“我有那么可怕?”
我看了瞿海宾一眼,没说话。他有那么可怕吗?我在心里问自己,也许有,但是似乎已经好隔了好久。
过了一会儿瞿海宾又说:“思源,上来睡吧,你放心,我不会再强破做你不喜欢的事。”
我不屑一顾,也不再理会他。
不知过了多久,慢慢的开始觉得困乏,眼皮变得沉重起来。摇摇头,我小心的去看瞿海宾,发现他正大口大口吸着烟,眼睛瞪得老大,神情有些落寞,忧伤。
心中一凛,这表情像极了他生日的那天,也像极了那次突兀的转身离去……
“思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瞿海宾突然问道,眼睛一直盯着前方。
我想了想,对于这样一个威严肃穆呼风唤雨般的人物,对于这样一个处处为难却又看不懂的家伙,我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瞿海宾继续说道,“第一次见到你,见你单纯善良,有着农家孩子的淳朴,又有着一颗积极向上的心。触发了我的占有欲,我想留住你,却发现每一步都不在我的掌握之中,这么多年来的风风雨雨,我成功了,得到了,却拿捏不住你个臭小子。我喜欢按照自己的意愿办事,却不知该如何对你,思源,你说,我该如何对你?才能让你不厌烦?”
我定定的望着瞿海宾,这是第一次听他服软,第一次听他讲这么多话,仿佛掏空了自己。那些语言就像我心里荡起的涟漪,层叠的冲击着我。
“在旁人眼里,我是一个成功的人,什么都有。我幸福,但不快乐,曾经我唯一的生存意义就是做得人上人,等一切都有了,才有余力顾及自身。现在我才发现,我一直自私的为自己活着,就算我得到你,也给不了你未来。这个时候,我已经放不下所谓的物质,有诸多的无可奈何……”
瞿海宾吐着烟圈,慢悠悠的说着,声音低沉,眼神落寞。那烟雾轻轻的缭绕在周身,朦胧的感觉,我看见昏黄的灯光,肆无忌惮的落在他的身上,晕染成一种黯淡的色调。
我突然有些动容,也许,我所看到的只是瞿海宾强势的一面。而此刻看见的,是他最为真实的一面,原来,他也会伤感,而伤感的他,是如此的让我心悸。
“我这么坏,一身臭毛病。你这样对我,值得吗?”我控制不住自己被感染的情绪。
瞿海宾转头望着我,很坚定:“思源,你跟我太像。都放不下架势,口不对心。对于上心的人,没有值得与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那你说我坏吗?”
“有点。”我很干脆的点头。
瞿海宾无奈的笑了,然后又严肃认真的问道:“你恨我吗?”
我也认真的望着瞿海宾,望着他成熟的脸,睿智的眼,挺直的鼻梁,儒雅的气度。然后用尽所有力气,摇了摇头,这一刻的肯定,仿佛突然卸下了我一直强作的倨傲,除去了那种无形的重担。
瞿海宾立马裂开嘴,笑了,很兴奋,很欣慰的笑容,这是第一次,觉得他的笑是那么纯净,那么和蔼。
“思源,那你愿意信任我一次么?”瞿海宾的声音突然变得急切,俨然不是那个大老板。
“什么?”
“如果你愿意试着相信我,就上来一起睡。”
“你……”我有些错愕,绕了半天,怎么又绕回来了?
瞿海宾也不说话,迅速灭掉烟,掀开被子就冲了过来。我还在发愣,就被他抄在了怀里,像跌进了一团温暖的棉花。我想反抗,却发现办不到,以前是有心无力,而现在,似乎心里已近没了反抗的余力。
瞿海宾一把夹住我,听到我的闷哼声,又十分粗鲁的捞了一把,横抱着。
我竭力抓住他粗大的胳膊,来保持平衡,又急又气的叫嚷。
他把我放在床上,自己在一旁躺下,理了理被褥。我正诧异他急剧的改变,就见瞿海宾霸道的掰过我的身体,用力搂进怀里。
还未反应过来,鼻子里便冲进属于瞿海宾的独特气息。贴住他火热的身体,软软的,暖暖的,那凸出的肚子微微顶着我。他的下颚埋在我的头上,粗重的呼吸灌进脖子。
我用力撑住他的胸膛,昂起头瞪着他:“死胖子,你干嘛?”
瞿海宾猛然瞪大眼睛,用看白痴的眼神看我,理所当然的说道:“搂着你睡啊。”
“谁要你搂着睡啦?”
“不搂着你睡,那你来干嘛?”瞿海宾瞪我。
“是哪个混蛋把我弄上来的啊?”我瞪回去。
“你不是不恨我吗?”
“那就得搂着睡吗?”
“要不然呢?”
“松开我。”
瞿海宾脸色难看起来,望了我两眼,然后丢开我,自己转过身去:“那你去车上睡吧。”
这什么人啊?我气乐了,看着他宽阔的后背,抖擞的短发,瞥了瞥嘴,也转过身背对他。
一时间,竟然没了睡意,看着房间里昏黄的有些暧昧的灯光,我努力理清自己的思路。突然不知道对瞿海宾是什么感觉,所有好的与不好的,都在脑海里交替变换。
感觉瞿海宾动了动,我提高警惕,还是被他从后面拦腰抱住,这个姿势让我感受到他身体的每个部分。那火热的坚挺紧紧顶在两股间,软绵绵的肚子贴住腰际,结实宽厚的胸膛,埋在我颈脖处的头,他的手不安分我在我身上抓了几把。我猛地一颤,接着便是一股燥热从心底升腾,直冲脑际。
我按住他的手,气愤的叫着:“瞿海宾你……你刚说不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现在就……”
“没有。”
“什么没有?别动!”我急了。
“你如果真不恨我,就让我搂着你睡。”
“这是什么逻辑?”
我挣扎着,越是挣扎,后面那具身体越是亢奋。我无奈,只得折中:“那你不准乱动。”说完,心里似乎还有一丝期待,一丝喜悦。让我有些惊愕了。
“真的?”瞿海宾兴奋的掰过我的身体,明亮的眼睛闪动着,然后紧紧把我搂进怀里。我尴尬的推着他的胸膛,他越发用劲。
“死胖子,你想勒死我啊?”我喘着气。
“呃……”瞿海宾呆了几秒,然后松了松手。
“我太激动了。”瞿海宾说着,一种不属于他的天真。
我昂头望着他,他的脸如此之近,可以清晰的看见那嘴角铁青的胡泽,整洁的牙齿,还有睿智的双眼,宽阔的眉宇,脸上那成熟稳重的线条,此时此刻却露出一份急切。
“你激动什么?”我掩饰自己的尴尬。
“你终于肯试着接受我了。”瞿海宾呼出一口气。
“就因为这个?”我难以置信的望着瞿海宾,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这还是那个蛮横暴戾的老板吗?就因为我被迫答应让他搂着,就让他乱了分寸,没了往日那气势?
我有些感动,和瞿海宾之间就仿佛一场角逐,我们各自守着自己的尊严和倨傲,而我的内心何尝不是被他很多地方吸引着,感动着,却始终放不开自己。现在,他妥协了,看起来是他输了,可我却感觉,输的是我,不知为何,这种感觉很强烈。
瞿海宾微闭着眼,嘴角微微勾勒,一副安详的睡姿。心里不知想到什么,轻轻的动了动,抱着我的双臂紧了紧。然后他突然伸手,抓住我下面,睁开眼惊奇的望着我:“思源,你?”
“你什么你?不是要你别乱动吗?”我尴尬的红了脸,扒开他细腻的手,使劲蹬了两眼。这才发现,自己早起了反应。
瞿海宾瞪着我,不悦的闭上眼,狠狠把我贴在他身上,那火热的坚挺便抵住我,我愤懑的掐了他一把。
他的呼吸慢慢匀称,那气息均匀的扑打在我脸上,深深的撩拨内心的欲望。感觉他的手又不安分,我便在他肚子上狠狠的拧了一把。
再动,我再拧一把。
慢慢的竟然拧的起劲,那软软的皮肤,暖暖的,捏在手里细腻柔软,舒服之极。
终于把瞿海宾拧的恼怒了,他猛地把我往上一提,掰着我的头,眼睛凌厉:“小兔崽子,你还拧起劲儿来了?”
“谁要你乱动!”我嘴不饶人。
瞿海宾盯着我,然后裂开嘴,邪恶的笑着,我心下一凝,下一刻便被瞿海宾堵上了嘴。温润的嘴唇,粗重的呼吸,满口润滑,他有些气愤的咬着我。我只能无力的推着他的胸膛,呼吸不太顺畅。
“怎样?”瞿海宾突然停下。
“死胖子……”
刚骂完,他的头又俯了过来。
我渐渐迷失了,思绪开始飘邈。不知过了多久,瞿海宾再次放开我,看着我一脸的红润和尴尬。
“还嘴硬?”
“你混蛋,露出本性了吧……”
还未说完,瞿海宾又强横的堵上我的嘴,这次却没再放开,直到迷失在了自己的欲望之中,直到困意渐渐袭来。迷迷糊糊的,我在想,我这不是自找的吗?
我第一次比瞿海宾早醒,醒来发现他还紧紧的搂住我,温暖柔软的包围着我。不知为何,每次跟他一起,都会睡的那么沉,那么安稳。第一次这样静静的看着他的睡容,心里平静,没有气没有恨,也没有倨傲,整个人都很轻松。我看着他,那迷人的脸庞,微微勾起的唇角,似在做一个美妙的梦,安详,儒雅,充满慈爱。我竟然不忍打破此刻的宁静。
窗外,晴朗的天空,早日的阳光温暖的倾泻下来。
吃了早餐便准备进山。望着远处那不断延伸的群山,蜿蜒的路途,我的心里开始激动,这阔别的大山啊,容纳了我所有的童年。如今,我终于回来了。
瞿海宾似乎比我还激动,真不知是他回家还是我回家。也许他从未见过如此磅礴的山势吧,那神情,就如同正在经历一场难忘的旅途。
今天的我们,明显有了不同,瞿海宾更加得瑟,满面春风,精神劲儿十足。可我却倨傲不起来,仿佛那些强作的气势都烟消云散,剩下一些不尴不尬的情愫。
车刚开过桥头,瞿海宾便停住。
“怎么了?”我问。
瞿海宾尴尬的笑笑:“走哪条路?”
“什么?你不知道怎么走?”我叫道。
“我怎么会知道?”瞿海宾瞪我。
“不知道路那你来干嘛?”
“那你说走哪条。”
“我……我……我也不知道。”
“什么?你不知道怎么走?”
“我怎么会知道?”我瞪他。
“那你以前怎么走的。”
“坐车啊,上车就晕了,醒来就是终点。”我自然的说着。
“真没出息。”瞿海宾白我一眼。
“死胖子,你说什么?”
“小兔崽子。”
“那现在怎么办?”瞿海宾懒散的靠在座位上,不紧不慢的问我。
“我怎么知道?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到家了。”
“要不,咱回武汉?”瞿海宾试探性的问我。
“要回你自己回。”
“或者我们可以坐进山的巴士。”瞿海宾思索着。
我眼前一亮:“那干嘛不跟着巴士进山?”
瞿海宾在自己的脖子上抹了一把,侧过头望着我:“是哦,我怎么没想到?”
看着他那傻乎乎的表情,我不禁乐了,假装失望的摇摇头:“唉,笨狗熊就是笨狗熊。”
“我讨厌这三个字,小兔崽子。”瞿海宾揪住我。
我甩开,争锋相对:“我也讨厌‘兔崽子’这三个字。”
“你本来就是。”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