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洗了澡,我照旧打开电脑,或追剧或购物。当然,今天的我不时会走神,因为我还沉浸在幸福的梦中,感觉就像做梦一样,生怕梦醒后,徒留一屋的孤寂供我消遣。可是这不是梦!吴帅换下的衣裤不是刚刚洗好,现在正挂在阳台上随风摇曳。
小区的喧闹声渐渐小了,车辆的鸣笛声也不再那么张狂和刺耳,时间它滴答滴答地走到了十点半了,我们分别已经2个多小时了。吴帅或许是见老友去了,那也是应该的,毕竟难得回家一趟。有些人,对于战友有着超乎想象的感情。旁人是不能体会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好不容易熬到了十一点半,我想还是应该给他打个电话。拿起电话,尴尬!一下子记不起自己的手机号码是多少。一阵猛想,才顺利地将电话拨通。
“嘟……嘟……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现在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这人一定是喝高了,连手机响了都不知道。
连续拨打了三个,还是没有接听。别让我把手机的电量给耗尽了,他又不是小孩子,时间到了自然会回来的。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跳动,心中的恐惧和怒气也在一分一秒地增加。他不会发生什么事了,又或许遇上什么麻烦了。刚才还口口声声说在乎我,让我不要担心,这个混蛋!
再打一次吧,不回来就算了,爱去哪儿去哪儿!
“嘟……嘟……嘟……”
“喂,我不是小雨,有事你明天再打吧!”他明显有点大舌头了。
“找的就是你,吴宇江!你死哪儿去了?”
“小……小雨呀!呵呵……我在哪儿……不知道。”
“一个人吗?旁边有什么建筑或店铺?”我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放心……就我一个人!”
笨蛋,就因为是一个人才担心,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等着,我去找你,你描述下周边的环境。”
“月亮……大海,对了还有你的车……还有……呵呵,还有蚊子和萤火虫。”
月亮、大海、蚊子、萤火虫,这是什么地方?难不成去了入海口的大坝。对,应该是那里!
换上衣,拖上鞋,关上门,冲下楼,在小区门口拦起了出租车。可是这个时间点真是难打,不是嫌路太远,就说要换班了。有个司机是个操着外地口音,我又不放心,唉,真是急死人。
又有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司机听我说的是本地话,又打量了一番说:“这么晚了去那里,一般的确实不想去,不划算!”
我看看有戏,便说:“价格好商量,你看我像坏人吗?不相信的话,我可以上楼把我的身份证拿下来,我就住在这里。”
“不打表,200元。成,您就上车;不成,拉倒。”
“200就200,赶紧走!”
路上,我和司机大哥简单地说了下这个事,他倒也挺热心的,还担心地问我:“你说你朋友会不会想不开要跳海?”
“不会的。”我肯定地回答,我相信吴帅不会这么脆弱。
车子越往海边越是难开,颠簸得也越来越大。我想想司机师傅也不容易,便承诺他,如果我朋友在那里,我会付300元给他,他笑了笑,算是接纳了我的意见。
凌晨二点左右,我们终于在入海口的大坝上看到了一辆开着大灯的车子,车头上好像趴着一个人。
我一眼便肯定那人就是我要找的“朋友”,即从皮夹里取出300元,当作车费。他笑眯眯地取了钱,趋步跟在我身后,并没有离开的打算,难道不会是嫌300元太少了吧。
我回头望了他一眼,他笑了笑说:“还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哦,没有,谢谢你!都耽误你生意了。”
“那……那我走了。”
“没事的,你慢点开。”
世界上真的还是好人多,这样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竟然也会关心我们,这让我倍感温暖。其实,他把客人送到目的地后,就可以安心地收钱走人,没必要去自找麻烦。不过,他善良的眼神告诉我,他是真心的。
我来到自已的车旁,用手拍了拍已经睡死的吴帅。
“吴帅,吴帅!你不要紧吧?”
“小雨……小雨!”他睁大眼睛,从车盖上慢慢地滑下来,一个站立不稳,便栽倒在了车旁,旁边的一堆酒瓶就顺着江堤哗啦啦地乱滚下去。
“干嘛喝这么多酒,你不会是讨厌我,故意想避开我吧!”说着说着,心开始凉了半截,因为这是我最担心的事。
“不是,没有的事……就算天下人都不要我了,我也不会离开你。”
“那你这是在折磨谁哟?”
“来,让哥抱抱,抱着你,我就好受些。过来……”他就像一个被人遗留在雪地里的孩子般无助。
我也不管地上有多脏,膝盖着地,挨着他,投进这个酒气冲天的怀抱。
夜还是凉的,海边风又大,岸边的苇草发出“咧、咧”的声响。
下雨了吗?脖子上有水珠滴落,还是是我的错觉。不对,又有几滴滑落,从脖子顺着背部游走。
是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吴帅是个多么要强的人,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个偏僻的地方独自伤心呢?
“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一些。”我用手拍打着他的背,同时身子撑直了些,怕他一个不稳倒地,滚下海里可要喂鱼了。
起初他还是有所克制,渐渐地,身体的重量一点点向我压过来,哭声也越来越大。
其实这也没有什么难为情的,开心就笑,伤心就哭;饿了要吃,渴了要喝;累了需歇,困了需睡。这些都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如果你对着干,反而是破坏了自然规律,最终伤害的是自己。
突然,他推开我,站起身来,踉跄地跑向海边,向着那广袤无垠,在夜色中显得相当鬼魅的大海怒吼着:“啊……啊……”,释放着他内心压抑和委屈。
我赶紧跑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轻轻地说:“好了,我们回家了!”
他紧紧地握着我的双手,转过头来轻声地问:“害怕了吗?”
“有点,但我相信你。”
“谢谢,回家!”他转过身,把我拥入怀中,那怕他现在连路都走不稳。
我想这一劫,他应该算是挺过去了,虽然我不知道他刚才经历了什么。
子夜,轻柔的月光,安静的海面,呼呼的晚风吹过丛丛的芦草,两个长长的身影被大灯投射出老远、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