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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时间慢慢到了五月，夏天来了。
晟晟在夜校培训班三个月的课程结束，领到了初级证书。他打算去市里找份工作，一步一步的学习。
临走之前晟晟帮着张磊在工程队里辞了职，请那些一直照顾张磊的工友们吃了顿饭。
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晟晟喝了点小酒，走路摇摇晃晃的。
晟晟边走嘴里还哼着歌，他今天特别高兴，明天开始他和傻子就有新的生活了。他想着等稳定下来后，就送张磊去厨师班学点简单的技能，到时候找个小饭店做帮工，也不用一直在工地里忙来忙去了
。
张磊把外套披在晟晟背上，又拉过他的手领着他往家里走。
晟晟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高兴吗？明天就走了。”
“去哪？”张磊偏过头问他。
“我们的新家，笨蛋。”
张磊想了一会，使劲点了点头：“晟晟在，去哪都好。”
院子前的路灯亮着，晟晟远远的见着周志站在路灯底下，像是等了他们许久。
晟晟停了下来，使劲握住了张磊的手。张磊见状上前走了一步，把晟晟挡在了身后。
周志把烟头从嘴里吐出来，朝他们走了过来。
“听说，你不在工地干了。”周志朝张磊扬着下巴。
“舅舅，”张磊说完后别过头哼了一声，“坏。”
周志笑笑，“就只会这一句了，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你唯一的亲人。”
他说完吸了吸鼻子，从包里掏出一支烟，要点火的时候手还不停的发抖，烟掉在了地上。周志叹了口气，用皮鞋碾了碾烟，继续说：“你在工地做了这么些年，存了不少钱吧。你舅妈走的时候把钱都
拿走了，你先借舅舅一点，应个急。”
张磊不说话，他存的有钱，但是不想给周志，他的钱都只给晟晟用的。
“怎么了？又不是不还你。”周志有些着急，上前推了张磊一把。
晟晟看到这一幕顿时瞪大了眼，打开周志的手，大声吼：“干什么？”
周志使劲揉了揉脸，指着晟晟道：“又是你这个小白脸，扒着我们家张磊就不肯走了是吧！”
晟晟酒劲上了头，听了这话一时间气血上涌直接一拳照着周志的脸上就挥了过去。
“你……”周志话还没说完，晟晟又上去一脚踢在了他前胸。
“你什么你。”晟晟晕乎乎的，说话都有点大舌头，周志被他踹的摔在了地上，他自己也往前一扑，要摔到周志身上的时候被张磊从背后抱住了。
晟晟转过身，搂住张磊的腰在他身上蹭了蹭，“不理他，我们回去。”
周志倒在地上，他年纪大了，这一摔半天都爬不起来，嘴里不停的哼哼唧唧。
张磊看了他一眼，拉着站都站不稳的晟晟回了家。把晟晟安顿好之后又翻出自己的存钱罐，拿了五百块钱。
出去的时候周志正骂骂咧咧的想要坐起来，张磊过去把钱递给了他。
周志一只手撑着地，接过钱还没数就劈头盖脸的扔到张磊头上：“这点钱！你当你舅舅是要饭的吗，啊？”
张磊不高兴的把钱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又折好小心翼翼的装回自己包里：“没有了。”
周志伸出手，“算了，先给我吧。”
张磊站起身走了，又说了一遍：“没有了。”
周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张磊看也不看他，直接关上院子的门，从里面上了锁。
第二天一大早，晟晟醒过来的时候天都亮了，他昨晚到家就睡了，浑身上下被张磊扒光了又给他洗的干干净净的放在被窝里。他这会浑身都光着，张磊的一条腿搭在他身上，手还放在他下面轻轻捏着
。
晟晟把张磊的手拿开，正要坐起来的时候那只手又搭了过来。
“摸。”张磊在晟晟身后小声说。
“别摸了，”晟晟打开张磊的手，伸了个懒腰，“起来拿行李，去赶车。”
张磊依依不舍的在晟晟那上面捏了捏，“变大了。”
晟晟转过头抱着张磊的脑袋在他嘴上使劲吻了吻，“好了，晚上再给你摸。”
张磊这才满意的松开手。
晟晟订了九点的车票到市里，张磊抱着箱子跟在他身后，看着晟晟用一把大铁锁锁上了院子门。
“还会回来吗？”
晟晟摸了摸张磊的大脑袋：“嗯。”
到市里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下车后晟晟带着张磊去了他提前租好的房子，两个人布置了一天，虽然只有小小的一间，晟晟心里却满足的不得了。这里没人认识他和张磊，也不会再有人在他们背后指
指点点说一些难听的话。
晟晟找了一个礼拜才找到工作，在一家小店做维修工，他不放心上班的时候留张磊一个人在家，顺便又给张磊都报了厨师培训班。
中午晟晟一边吃饭一边翻着报纸，在最中间的豆腐块大小位置上看到了张磊的照片，旁边是四个小字，寻人启示。
下午的时候晟晟请了假，直接去了派出所。
民警给他查出了失踪人口记录，张磊的确身在其中。
“他没有失踪，一直和我在一起，是谁给他报的？”
民警打量了晟晟几眼，“他的监护人，你跟他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和你在一起但是他的监护人不知道？”
“监护人？我一直和他住在一起，他只有一个舅舅，没有其他亲戚。”
“监护人就是他的舅舅。”
晟晟的脸顿时一片煞白，听了这话心直往下掉，“他成年了。”
民警笑了一下，“你应该很清楚他的情况，他没有民事行为能力。我们会通知他的监护人过来把他领回去，以后这种情况最好还是通知他的家人一声，像现在这样产生误会就不好了。”
晟晟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水顺着喉管滑到胃里，只要周志在一天，傻子永远都不会属于他。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天空阴沉沉的。晟晟沿着路边的屋檐慢慢的往前走，暗沉的天空忽然被扯开了一个口子，雷声轰隆隆的响了起来，瓢泼大雨从天下落了下来。
已经下课很久了，张磊把厨师帽和衣服脱下来，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柜子里，又把教室打扫了一遍，站在门口等了许久晟晟都没来。每天上课下课都是晟晟来接他，他已经记得回家的路了，但是晟晟
说一定要等他来才能走，他听晟晟的话，只能一直等着。
外面下着雨，同学们都走光了，天快黑的时候张磊才看到操场上一个打着伞的人急匆匆的朝这边跑了过来。
晟晟嘴里叼着一只湿了一半的烟，见着张磊站在屋檐下连忙把烟扔进垃圾桶里，朝他走了过去。
“下午店里有点事，来晚了。”
张磊抬起手指着手表，给晟晟强调：“走了一圈了！一圈了！”
“对不起，对不起，”晟晟摸摸他的脑袋，“等急了，肚子饿吗？”
张磊没答话，围着晟晟走了一圈，又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肩膀，“湿了。”
“在下雨。”
“笨，伞要打好。”张磊说完凑过去在晟晟脸旁嗅了嗅，晟晟连忙推开他，又伸出手把张磊牵着：“没抽烟，就是闻闻。今天老师教了什么？”
“切菜。”张磊说着，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伸到晟晟面前给他看。
“怎么了？”晟晟一头雾水。
“看！”
晟晟抓着他的手，看到张磊手上有好几条被菜刀切到的伤口，他低下头对着张磊手吹了几口气，“疼不疼？”
张磊偏着头想了想，手指头在晟晟嘴唇上碰了碰，“不疼了。”
说完低下头抿着嘴羞涩的笑了出来。
晟晟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大脑袋，“笨蛋。”
张磊点点头，破天荒的第一次承认了自己笨，“以后不笨了！不切手！”
晟晟想到下午在派出所的事，心里一阵惶恐，忍不住抱住了张磊。
张磊开心的抱紧他，在晟晟背上拍了拍：“我会上班，赚钱，你就不累了！”
周志没来，电话里趾高气扬的要求晟晟把张磊带回去，不然就会告他拐骗。
晟晟没办法，又怕耽误学习张磊之后再跟不上课程，跟培训班沟通了一番，请求老师把张磊安排在下一期学习，带了张磊回去跟周志交涉。
他让张磊待在家里打扫卫生，自己去了周志的家。
周志没在，大门锁的紧紧的，门上还被泼了红油漆。
晟晟等了一会，下楼的时候才看到周志叼着烟一摇一摆的走了过来。
周志脸上带着伤，一只眼睛肿的老高，见着晟晟的时候眯了眯眼，“哟”了一声，“回来了啊。”
晟晟不想跟他多费唇舌，直接问：“你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周志笑了两声，深吸了一口烟，说，“什么想怎么样，张磊是我的侄子，他不见了，我难道不能找找他？”
“不要装傻，你什么时候关心过张磊。”
“现在。他一个傻子，如果你把他骗去卖了杀了，我以后死了怎么跟他妈交待。”
晟晟冷笑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人渣。”
周志挑了挑眉毛，从晟晟身边慢慢走过去，边走边笑：“你们住的房子名字还是我的，回去把房产证准备好，对我好点，不然迟早把你们赶出去。”
晟晟捏紧了拳头，周志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又想打架？来，打我，让你吃不着兜着走，一辈子见不着张磊。”
周志说完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