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若甫出门不久,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号码我不认识,但还是接了。
“喂,是Z继瑜吗?”一个女孩的声音。
“喂,你好,我是。”
“我是真”
我从来没存过她的号,他应该也没有我的,不知道这女孩怎么有我的手机号的,当时把我吓坏了,那种尴尬的心情差点想钻床底下。
我想想自己真是个懦夫,比起若甫差远了,捅了马蜂窝了还怕疼。
“哦,对不起,没你的号”我打了个马虎眼,稍微平复一下心境。
“哦,没事,我找别的同学要的你号,刚刚你和若甫发生什么事了?”她很平静地说着刚刚的事。
“哦,没什么,有点小误会”我只能这么说。
“我和若甫其实没什么”。真直接告诉了我这样一句话。
“哦,和我没什么关系”。我继续无耻,继续懦弱。
“你要是不介意,我请你喝咖啡吧?”
“不用了吧,复习挺忙的”。我内心的确想和她谈谈,但是又觉得尴尬。
“没事的,今天晚上吧,7点我在西区那边的咖啡馆等你”。似乎真的确有话要和我说,而且好像她甚至知道我和若甫的事似的。
“好吧,到时候见”。事已至此,我不得不去。
晚上7点,当我看到真的时候,她已经在咖啡馆了,微笑地看着我,向我招手,示意我到她对面坐下。
我那时的心情有些紧张,有些自卑,有些怯懦。我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不好意思,还让你等我,刚刚路上有点堵”
“你没迟到,是我来的早”。
真的这句话,给我留下好感,简单、稳重、得体,尊重。也许就是这一句话就让我明白,我肯定做了小人。
真像是刚洗完澡,一袭长发整齐地散落在肩上,画了淡淡的晚妆,把她的眼睛称得格外明亮。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提着的精致的小包就放在身旁。
“其实,你误会我和若甫了”还是真电话里和我说的话。
“……对不起”我犹豫半天,还是只能说这三个字。本来我甚至想把自己置身事外,但发现自己在这么纯净的女生面前实在无法继续再装下去。
“我承认,我是对他有意思,但是他早就和我说过他不会喜欢我”。真的坦诚再一次让我吃惊。
“我原来想继续努力地喜欢她,但是后来我发现了一些事情,我就放弃了”。真继续说。
“我们现在是很好的朋友,他很乐意和我说话,我也很乐意和他聊天”。
这句话说完稍稍做了停顿,喝了一口她事先叫的咖啡。
“哦,对了,你叫东西喝”她示意我叫服务员。
“没事,我不喝”,我摆了摆手。
“诶,服务员,来一个冰摩卡”
她还是招呼服务员给我点了咖啡,而且冰摩卡也是我喜欢的。在那一刻,真给我的印象几乎好到了极致。
“知道我为什么给你点冰摩卡?”。真的话再次让我吃惊。
“为什么?”我很吃惊地望着她。
“其实这里我和若甫经常来”……“也就坐那张桌子吧”她指了指斜对面的桌子。
“他话不多,到这就低头在本子上乱写”。那个咖啡馆有一些本子就放在桌边,有笔可以给顾客在上面写些东西。
“有一个例外,就是提到你”。真继续说着。
听到这的时候,我已经知道我犯错了。在爱情的世界里,我犯了猜疑的大忌,并且这种猜忌给对方,给自己都会带来伤害。我明白了若甫为什么有那么大的火气,也明白了他为什么会气到把电脑给砸了。
“不经意间有时候我会问起你,他就开始喋喋不休地说你,说你在外面做了很多事情,赚了多少钱,还说他手上的手表也是你买的,还说他的衣服很多都是你买的……,还说你爱喝摩卡,喽,就这个。”真一连串地说完,指了指我手里的咖啡。
她面带微笑,看不出一点尴尬的神情。倒是我,心里开始翻滚着悔恨和感动。
“我其实对他一直喜欢,这我不会瞒你”。真忽然又说到自己。
“但是,请你放心,我已经和他说的明确了,让他不要担心我会继续喜欢他,所以我们一起自习,之前他是反对的”。真的话打消了我的疑虑,更让我觉得惭愧。
“你看看这个吧”。真从他包里拿出了一张纸。
“这是我下午接了他的电话,偷偷地从他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真又接着说。
我轻轻地打开了那张纸,我熟悉的他的笔记本的蓝色格子白色的底,上面用各种字体写了我的名字。“Z继瑜,Z继瑜,Z继瑜,Z继瑜,Z继瑜……”有楷体,有行书,甚至还有草书和纂体。
若甫喜欢写字,我真的不知道他居然用我的名字来练字,我从来没看到他写过我的名字。
手里的这张纸就像是他给我的一封情书,更像是他给我的一大巴掌。
“这是他看书时候开小差无意识里写的”……“我当时就看到了……”……“我不知道你怎么想,反正我当时就知道这个人对他很重要,直到他今天给我打电话我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坚决地拒绝了我,原来……”
“真,你别说了。”我用有些颤抖的声音打断了她,“对不起……”,“对不起,真,我冤枉你了”……
我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真,我可以抽烟吗?”。
“没事,你抽吧”。真一如初见时那般平静。
“其实,你应该说对不起的是对若甫,他会很伤心”。真看着我,在烟抽到一半的时候对我说。
“我明白的,真,真的谢谢你。”
我不停地点头,看着青色的烟雾,丝丝缕缕,缠缠绕绕,弥漫在我的周围。
26,
那天从咖啡馆出来,我就给若甫打电话,可又一想他电话还在家里的床上。
没有办法,那个时候我只想立即看到他,然后抱着他,告诉他,我爱他。
我开始首先到他看书的图书馆里找,慌慌张张地从三层看到四层,一个个人头,我一个个地看。确定图书馆没有的时候,我又跑到另外一个自习的教室去找,结果看到一个同学问有没有看到若甫,他说下午在宿舍看到过他。
我就开始回宿舍继续找。我们自己的宿舍没有人,又到他常去的宿舍找,还是没有人。
找着找着就全身都是汗,开始头晕。平平淡淡的相爱的日子里,我去猜忌,去怀疑,挣扎着要放手,没想到他爱我爱的同样彻骨。
他从来没有给我一份情书,从来不问我还爱不爱他,从来没有担心我出去见那些很多的朋友,就连我出去和小姐喝酒到凌晨他也从来没说过我……我曾经一直在想,是不是我们的距离已经很大,他开始不理解我的生活,开始不关心我的生活,而他拥有了他自己的世界和朋友,我们在渐行渐远。
此刻,我才明白,他是如此的坚定和简单,又是如此的忠诚而勇敢。
看着自己疲惫的身体,我就觉得自己活该。
给真打了个电话,她说没看到若甫,建议我去操场看一看。
对,操场,我赶紧向操场跑去。吃完晚饭的很多同学,还有老师家属以及附近的居民在操场上,有的慢走,有的慢跑,有的在操场边玩着器械。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下来,我努力试图从这些人堆中能把若甫找出来,但是我绕着操场走了两圈也没看到他的任何踪影。
索性,我惩罚一下自己,我开始也在操场上跑了起来。
奔跑的感觉真的和走路不一样。奔跑让我眼前的事物开始不停地跳动,让我的脑子开始活跃,让我的全身跟着蠕动,血管里的血也是沸腾的。
这样的感觉让我兴奋,让我明白一天的二十四个小时里,这刻的生命才是最活跃的。
我明白了若甫为什么喜欢跑步,他是喜欢这种奔跑的感觉。
我再次回到宿舍,还没有他。我开车回家,家里依然没有,床上的电话还安静地躺在那。
把被他摔坏的电脑整理一下,丢到墙角。这个十五寸的液晶显示器当初他还说很大,现在已经开始被渐渐淘汰了。
斗转星移,所有的外在事物都在变化。原来,只有人的心不会变。
在我实在没有力气再去找他的时候,我开始选择等。料想他的电话在家,他终究要回来。
迷糊中在家睡着,醒来亦快接近凌晨12点。给隔壁宿舍一哥们打了电话,让他去我宿舍看看若甫有没有回去。答案为否。
这种等待的感觉让我发疯。
下楼,开车,开始整条街整条路的找。我知道我找不到他,他不可能在街上走。但是我停不下来,我停下楼让我觉得全身僵硬,思想凝结。
最后我又一次拨通他的电话,手机始终无人接听,他还是没有回家。
后海边的五号酒吧,血红的吧台,墙上狰狞的鬼头,还有壁画里眼神迷离的裸女,这些都无法让我平静。
虽然开着车,但还是点了杯酒喝,一个人坐在角落,猛地倒入口中,辛辣的刺激直击喉咙。
渐渐全身平静下来,在这凌晨的时分,望着依然喧闹的酒吧的人群,我知道,我离他们很远。
我很自责,我很惭愧,我是那么地任性而自私,又是那么地敏感而怯懦。
若甫爱我,爱的那么纯粹而勇敢,他因为爱获得了别人的尊重,因为爱交到了朋友。我却在这场爱恋里渐渐迷失自我,渐渐孤独。
那一夜,我学会了很多。
27,
凌晨4点,到家。
若甫像寻常一样,躺在被子里,两手放在胸口,呼噜声一片接着一片。
想到自驾游到西藏,原来是自己给自己设的一个局,是场灵魂上的闹剧。一夜的追逐和寻找,我也只是在寻找曾经一度差点迷失的自我。
如今,我爱的人,他还在这。
洗了个澡,轻轻地爬上床。看着若甫浓浓的眉毛,精致的双眼,坚挺的鼻梁,微微有点干裂的嘴唇,我俯身轻轻地吻了他一下。他意识到我的到来,但是没有醒,转身翻向我这一边,伸手把我搂住,左腿放到我的身上。
呼噜声一片接着一片,持续地响。
早上醒来,他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刮胡子,洗澡,洗脸,刷牙。
我早就让他不要在早上洗澡,他总是说半夜我老亲他,全身都是唾沫。渐渐地,他早上洗澡成了习惯。后来到学校以后,他也几乎每天洗澡,一度让我害怕他染上洁癖。
“折腾够没有?”他冷冷地在卫生间边刷牙边对着我囔囔地说。
“没有,想看看你下次摔什么”。我正好能从卫生间的镜子里看到他,他也能看到我。我到他脸上分明已经没有了昨天的一丝愤怒。
“下次摔你”他把嘴里的水吐了,转过头来用牙刷指着我。
“若甫,回来,到床上来”我示意他过来。
“你要干嘛?”他双手护着自己的裆部,笑笑的说。
“过来,过来告诉你”我哄他。
“你说”他站到床头。
“那个赌我不想打了”我故作委屈地说。
“我从来没跟你玩那个赌”他转身就去穿衣服了,“你自导自演而已”,他又转头对我说。
……
“若甫”
“又干嘛?”
“你没担心真会因为昨天你的电话而知道我们关系吗?”
“她知道也没事,她人很好,不会乱说”。
我没告诉他我和真已经谈过了的事情,但我相信他会知道的。
若甫一如真那么平静,那么坦诚,这让我自卑。自卑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怯懦和狭隘,更重要的还是来自于一个同志的悲哀。我们整天遮遮掩掩,躲躲藏藏的掩饰自己,原来一个本来“正常”的男生都可以洒脱到不介意让人知道自己爱的是一个男人。
本来,我们爱上一个男人应该名正言顺啊!为何自己却怯懦了起来?若甫的洒脱和大方,让我震惊。这些变化,这些品质,都是他什么时候学会的啊!
而真呢?其实从她的口中应该早就知道若甫在爱着一个男人。当一个女生知道了自己喜欢的人是“同志”的时候,还可以如此大度地和他相处,如此大度地坦承自己对他的喜欢,如此睿智而礼貌地和我交谈,这又是何等的品质啊!
“若甫,你不生气了啊?”
“过去了,不提了,最近复习的烦躁,才砸电脑的”
“电脑砸就砸了吧,我怕你怪我”
“不怪你,只是下次你别再折腾了,还有不能无故消失”
“你昨天不也消失了吗?”
“我看电影去了,惩罚你一下,让你带我去看《伯恩的身份》,结果快停映了你还不提起这事,估计你就忘了”。
有些事,有些承诺我居然把它们给忘了,而若甫却把它们看的很重。也许只是因为太过在乎,才会去期待,才会去故意憋着不说,希望对方某一天的忽然想起。
的确,他昨天去看这场电影,是对我的惩罚,也是对我的忠告:平淡的日子里,别忘了对爱人所做的任何承诺。因为他会等,他会期待,如果等的次数太多,期待落空的次数太多,可能他就不再等待,不再期望,爱就在这些无休无止的等待和期望中消失了吧。